到校外禁闭起来。这天,多名学生受伤,两人重伤,七人失踪。鲁迅赶到医院看望受重伤的学生,和北大教员一起联名发表反对章士钊的宣言,并抱病参加女师大校务维持会工作。段祺瑞政府则进一步制造恐怖气氛。8月25日段祺瑞发布《整顿学风令》,对教师和学生大加恫吓,宣称将“依法从事,决不姑贷”,企图在全国大肆镇压学生的爱国民主运动。而张耀杰文中对这一切是怎么说的呢?他说:“8月1日清晨,杨荫榆在巡警及本校支持者的保护下回到女师大,与住校学生发生争执。部分学生趁乱出校奔走联络,招来大批外校学生和社会人士声援助阵。当天夜里,鲁迅同几名教员,应学生请求住进教务处值班室以示支持。8月6日,章士钊在国务会议上以学生‘不受检制,竞体忘形,啸聚男生,蔑视长上——学纪大紊,礼教全荒’为由,提请通过停办女师大令。8月14日,鲁迅因参加女师大校务维持会被免去教育部佥事职务。”貌似中立、公允、客观,实际上歪曲史实,将脏水统统泼到女师大学生和鲁迅头上。如同前文所述5月7日北京学生集会游行,张耀杰先生说学生是“效法五四运动时化公为私的暴力行为”,才“与巡警发生冲突”,这次又是轻描淡写地用巡警“与住校学生发生冲突”几个字轻轻带过,将屠夫镇压进步学生的暴行巧妙地加以掩饰和回避。
事态还在继续发展。1926年3月18日发生了“三·一八”惨案,段祺瑞的卫队向反对帝国主义和军阀卖国行为的北京各界民众游行队伍开枪,死四十七人,伤两百余人,女师大学生刘和珍、杨德群即在被枪杀者之列,还有一位女学生张静淑为救助刘和珍身负重伤。张耀杰先生对“三·一八”惨案感兴趣的是什么呢?他在文中写道:“值得特别一提的是,1926年3月18日,从不参与游行示威却偏要‘煽动青年冒险’的鲁迅,成功地把许广平留在自己家中抄写稿件,这在某种程度上照应了鲁迅在1925年4月14日致许广平信中所说的:‘我有时也能辣手评文,也常煽动青年冒险,但有相识的人,我就不能评他的文章,怕见他的冒险……’”这真是话里有话,用心叵测,好像鲁迅这天将许广平留在家中抄稿是有意为之,似乎他事先料到这天要出事,段祺瑞政府会下令开枪,游行队伍会有重大伤亡一样,因此阻挠许广平去参加游行,鲁迅这么做多卑劣自私啊,他煽动不相识的青年去冒险牺牲,却偏偏留下自己所爱的女学生在家,而且还有所谓书信作证,足见鲁迅的人格既偏激又阴暗了。然而,这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鲁迅之腹,是精心巧妙地编织的卑鄙谎言!鲁迅一向不同意搞和平请愿,早就提出在中国“改革最快的还是火与剑”。“三·一八”惨案发生后鲁迅写下一系列掷地有声、极其悲愤而犀利的杂文,其中一篇是《空谈》,他开头就说:“请愿的事,我一向就不以为然的,但并非因为怕有三月十八日那样的惨杀。那样的惨杀,我实在没有梦想到,虽然我向来常以‘刀笔吏’的意思来窥测我们中国人。我只知道他们麻木,没有良心,不足与言,而况是请愿,而况又是徒手,却没有料到有这么阴毒与凶残。能逆料的,大概只有段祺瑞、贾德耀、章士钊和他们的同类罢。”他在最后一节又说:“但愿这样的请愿,从此停止就好。请愿虽然是无论那一国度里常有的事,不至于死的事,但我们已经知道中国是例外,除非你能将‘枪林弹雨’消除。正规的战法,也必须对手是英雄才适用。汉末总算还是人心很古的时候罢,恕我引一个小说上的典故:许褚赤体上阵,也就很中了好几箭。而金圣叹还笑他道:‘谁叫你赤膊?’”鲁迅在文章结尾时说:“这回死者的遗给后来的功德,是在撕去了许多东西的人相,露出那出于意料之外的阴毒的心,教给继续战斗者以别种方法的战斗。”总之,请愿是不必了,那“别种战法”就是他一直倡导的“壕堑战”。鲁迅的这篇檄文,足以回答张耀杰先生“话外音”式的猜疑了。在鲁迅和许广平的关系上,张耀杰先生是以怎样阴暗的心态去猜度鲁迅的呢?如什么“四十五岁的老师把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灵魂,贡献在二十八岁的学生面前”,什么“完成了收编许广平的精神秩序”,而许广平“显然在鲁迅身上花费过不少工夫”,这种语言是正常的严肃的学术研究态度吗?“三·一八”惨案后,段祺瑞政府不但宣称死伤者是“暴徒”、“赤化分子”,而且于第二天便下令通缉共产党领导人李大钊和国民党人士徐谦、李石曾、易培基、顾孟余等,此外还开列了黑名单,密令军警缉捕,鲁迅的名字也在其中。此时鲁迅大义凛然而又无比沉痛地写下了《无花的蔷薇之二》、《纪念刘和珍君》等杂文名篇,诅咒这是“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写到这里,心中忽然感到有些悲哀,我实在为时下某些文人失却基本的道德感、正义感、历史感而一味热衷于丑化鲁迅这一中华“民族魂”而悲哀。还是郁达夫当年在《怀鲁迅》一文中说得好:“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张耀杰:《历史背后——政学两界的人与事》,广西师大出版社200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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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红叶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图画故事书(Picture
Story Books)。图画故事书也称绘本,由图画文本和文字文本共同构成。无疑,“图”“文”一体、互识互释,是人们喜欢的一种形式。唐宋时有画题诗、诗配画,明清小说盛行绣像画,建国后的连环画成为几代人难以忘怀的童年记忆。自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老照片》开始,图书出版进入所谓“读图时代”,到近几年,已经颇有“不配图不做书”的意思。当前,彩色印刷技术与多媒体技术结合,图画在书中的运用已经稀松平常,甚至有泛滥的趋势,图书的成本与定价也水涨船高,各种插图本与绘本层出不穷,难免会引来不同的声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图,不是什么书都能配的,也不是什么人做的图都能用的。图画故事书应是“读图时代”里的华彩片段,是艺术,是精华,不容错过。
经典的图画故事书是一流的画作与一流的文字的结合,图文制作者对于图文关系的融合连贯及意义衍生必须有深刻而独到的理解,这是一种特别讲究“图”也特别讲究“文”的书。图画故事书以“图”为主,“图”不是插图,也不是与文字意义脱离的拉郎配的配图,“图”本身是叙事的,具有极为精致的细节和情绪起伏,一本图画故事书的图画往往需要半年、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图画是如此精致,文字必须变得异常精简,有些还没有文字,这种没有文字的图画故事书,叫无字书(Wordless
Books),如雷蒙·布力格斯的《雪人》、莫尼克·弗利克斯的无字书等。当文字走向精简,图画故事书最显要的意义特征就出来了,简洁明了而又意味深长。
我接触到的第一本图画故事书是台湾上谊文化有限公司于2001年从美国引进的《猜猜我有多爱你》(Sam
Mcbrantney/文 Anita Jeram/图),这本图文互释的书征服了我。安尼塔·婕朗的绘图色调温和,笔触简洁明快,像所有杰出的图画故事书一样,每一幅图都充满了故事性,图与图之间融贯连通。山姆·麦克布雷尼的文字亦精简到最少,却与图画之间充满抒情与叙事的张力,仿若一首歌的两个声部:
小兔子要上床睡觉了。他紧紧抓着大兔子的耳朵。他要大兔子好好听他说。“猜猜我有多爱你?”“噢,我大概猜不出来。”大兔子说。
“我爱你这么多。”小兔子把手臂张开,开得不能再开。大兔子有一双更长的手臂,他张开来一比,说:“可是,我爱你这么多。”小兔子想:“嗯,这真的很多。”
……
小兔子大叫:“我爱你,一直到过了小路,在远远的河那边。”大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过了小河,越过山的那一边。”小兔子想,那真是好远。他开始困了,想不出来了。
他看着树丛后面那一大片黑夜。没有什么东西比天空更远的了。小兔子闭上了眼睛说:“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喔!那么远,”大兔子说,“真的非常远,非常远。”
大兔子轻轻地把小兔子放到叶子铺成的床上。低下头来亲亲他,祝他晚安。然后,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旁边,小声地微笑着说:“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再——绕回来。”
像大多数图画故事书一样,这是一本花很短时间(甚至只需几分钟)就可以读完的书。这世间的爱长宽高深,绝非普通的笔墨所能形容,也非一两本书所能写尽,而这本书,将爱表达得如此质朴又如此感人,是值得我们珍视的。
经由这本书,我进入到图画书的领域,并颤抖地发现了一个“美”世界,如《逃家小兔》、《风到哪里去了》、《鳄鱼怕怕
牙医怕怕》、《要是你给老鼠吃饼干》、《母鸡萝丝去散步》等。
毫无疑问,图画故事书是孩子们的“恩物”。“读图”是引领孩子进入认知领域及情感领域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一种方式。相比于婴儿书(Baby
Books)、字母书(Alphabet Books)、数数书(Counting Books)、概念书(Concept
Books)、玩具书(Toy Books)等具有直接认知功能的图画书,图画故事书是绘著者想像力和精神生活的产物,具有真正“诗”的功能,它是用画画出来的童话和故事。“鼠小弟”系列、兔子帕西一家的奇妙故事给孩子们带来了多少欢笑!《母鸡萝丝去散步》的连环套结构和喜剧色彩、《石头汤》的幽默和智慧、《逃家小兔》的爱意与调皮等等,都着实让孩子们欢喜不尽。然而,这些美丽的书尚未在中国真正流行,最简单的原因是——文字的数量与价格之间的落差使人们望而却步了。人们不禁嘀咕:一本只需几分钟就可以翻完的书却需要十多元乃至二三十元的价格,值么?更深层的原因是——这样少的文字,甚至没有文字,能讲述多少“有用”的道理?假如这本书未能直接揭示一个重要的道理的话,那么,一本单纯讲述趣味的书,就更不值这么高的价格了。果真能这样评判一本图画书的价值么?
图画故事书在欧美、日本等地已是很成熟的图书品种,体现了儿童本位的创作理念,再加上各种阅读会及亲子阅读活动的倡扬,图画书已经成为家庭最重要的书种,更由于它制作精良,而成为最有收藏价值的图书之一。在中国,图画故事书仍算是一个新品种,对经济拮据的偏远山村的孩子们而言,要读到这种书更近乎奢侈。然而,在一个不太重视儿童图书、健康的儿童阅读观亦尚未普遍形成的国度,这种书的出现依然是一件莫大的幸事,对中国粗制滥造的儿童书插图业来说,真正是冲击,是抗衡。儿童文学领域设的最高奖项是国际安徒生奖,这个奖分布在文学和插画两个领域,可见在儿童阅读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