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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特别可参见斯宾塞的“有机体进化的原动力”一文,最先发表在他的论文集上(例如,1891年“文库版”,第1卷,第389页以下)。指出下面一点是有意义的,在这篇论文的许多重要思想中,有关于现在叫做“生物学的构造方法”的系统讲述,并被普遍认为是一个新发明;参见例如第410页,斯宾塞在那里讲到某些器官的变化,并说“所有其他的……器官与这个变化有牵连。由这些器官执行的功能必定构成一个“动平衡”(着重号是我加的)。斯宾塞在这里用现代术语把有机体描述为“一个处在流动平衡中的开放系统”(或者说“大体上处在稳定状态的开放系统”)。
因此,我这个讲演是从知识的一般理论开始,通过生物学方法,扩展到进化论本身。我担心,这个计划对一次讲演来说是带点奢望了,另外,如果我还想在这个讲演中使你们信服,那么我确实处于毫无希望的境地。幸运的是,我无意使谁相信我的任何论点的真理性,特别无意使谁相信我将在讲演的末尾提出的新的新达尔文派猜想的真理性。因为虽然我希望这种猜想或许有助于我们稍微接近真理一点,我不敢希望它是真的,实际上,我担心它包含很少一点真理。它当然既不包含终极真理,也不包含所讨论的问题的全部真理。因此,我不期望使你们信服,只不过因为我自己也并不信服。可是我的确希望并尽力重新引起你们在这些问题上的兴趣,我承认,这些问题有时变得有点陈腐,我甚至在某处表示过,我同意雷文教授的如下看法,即进化论的争论是“维多利亚茶杯中的风暴” ②。如果我们想到由于达尔文断定我们与类人猿有亲属关系所引起的风暴的话,这个描述可能是十分公平的,但是由达尔文派论争所引起的还有其他对我们更有启发的理论问题。
② 意谓小题大做。——译者
1.关于问题与知识增长的一些看法
我现在谈讲演的第一部分:知识的一般理论。
我觉得必须从对知识理论的一些评论着手,其理由是,在这一方面,我与差不多所有人的意见都不一致,或许除了查尔斯·达尔文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以外。(附带说一下,爱因斯坦在1933年他的斯宾塞讲座的讲演中,说明了他在这些问题上的观点。)①争论的要点是观察与理论之间的关系。我认为:理论,至少一些基本的理论或期望,总是首先出现的;它们总是先于观察:观察和实验检验的基本作用在于显示我们的一些理论是假的,从而激发我们去提出更好的理论。
① A·爱因斯坦:《理论物理学的方法》,1933年版。(载于他的《我的世界观》。)'彼得·梅达沃对我指出,除了达尔文和爱因斯坦,我在这里还应该提到克劳德:伯纳德,《实验医学研究导论》(1865年),1927年版。'
因此,我断言,我们不是从观察开始,而总是从问题开始,它们或者是实际问题,或者是已经陷于困境的理论。一旦我们碰到问题,我们就可能开始研究它。我们可按照两种尝试来做:按照第一种尝试,我们可以猜想或推测问题的解答;然后我们就可以试图去批判通常有点模糊的猜想。有时,一个猜想或推测可以暂时经受住我们的批判和实验检验。但一般说来,我们不久会发现,我们的推测能被驳倒,或者它们并不解决我们酌问题,或者它们只部分地解决问题,并且我们还会发现,就连最好的解答——它们能够经受住最精彩,最巧妙的意见的最严格批判——不久就会引起新的困难,引起新的问题。因此,我们可以说,知识的成长是借助于猜想与反驳,从老问题到新问题的发展。
我想,你们当中有些人会同意,我们通常从问题开始,但你们仍可能这样想,我们的问题一定是观察和实验的结果,因为你们所有人都熟悉这样一种观念,如果不通过我们的感官注入,在我们的理智中就什么东西也没有。
但是,我现在要反对的正是这个古老而神圣的观念。②我认为,所有动物生来就有期望或预测,它可以作为假说、作为一种假设性知识提出来。我还认为,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有几分天赋知识,我们可以从它开始,尽管它或许很不可靠。这个天赋知识,这些天赋期望,如果受到挫折,就产生了我们的第一批问题;因此,我们知识的相继成长可以描述为完全是由对先前知识的更改与修正所组成。
② '为了反对这个学说,我试图追溯到由巴门尼德系统叙述过的这个原则。参见我的《猜想与反驳》第2版(1965年),第165页。'
因此,我现在是对那些认为观察必须先于期望和问题的人讲一点相反意见;我甚至认为,由于逻辑的理由,观察不能先于所有问题,虽然观察对于某些问题常常是明显居先的,例如,对于某些使期望受挫或驳倒一些理论的观察所引起的那些问题。观察不能先于所有问题的事实,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实验来说明,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想用你们自己作实验对象。①我的实验要求你们此时此地观察。我希望,你们都能合作并进行观察.然而我担心,至少你们中的一些人不观察,却感到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问:“你要我观察什么?”
① '我在这里重述了对这个实验的说明,在《猜想与反驳》第2版(1965年)第46页我也描述过它。'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反应,那末我的实验就是成功的。因为我要试图说明的是,为了观察,我们心中必定有我们可能通过观察来确定的一定问题。达尔文知道这一点,他曾写道:“多么奇怪,竟有人不明白,所有观察必定是赞成或反对一些观点的……”②'无论“观察!”(没有指示观察什么)还是“观察这个蜘蛛!”都不是一个清楚的命令。但是“观察这个蜘蛛是否象我预期的那样爬上去或爬下来”,则是很清楚的指令。'
② 弗朗西斯·达尔文和A。C。施伍德等:《查尔斯。达尔文的信件》,第1卷,1903年版,第195页,也可参见J。O。威兹德姆:《自然科学推理的基础》,1952年版,第50页,和诺拉·巴洛:《查尔斯·达尔文自传》,1958年版,第161页。达尔文的航行日记最后用这句话结束(我承认,为了支持我的观点,它被减弱了一点):“要是它有用该多好啊!”
当然,我不可能期望使你们信服我关于观察后于期望或假说这一观点的真理性。但我确实希望能够向你们表明,用其他学说来取代那种古老的学说,即认为知识、特别科学知识总是始于观察的学说,①是可能的。
① 那种还要古老神圣的学说,即所有知识从知觉或感觉开始的观点(它在这里当然也被拒绝),是这样一个事实的基础:“知觉的问题”仍广泛地被认为是构成哲学的显要部分,或者更确切地说,构成知识理论的显要部分。
现在让我们稍为仔细地考察一下猜想与反驳的方法,根据我的观点,它是知识的增长所依据的方法。
那么,我们从问题即难题谈起。它们可能是实际的或理论的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刚接触时,我们显然对它不大熟悉。我们最多仅有一个问题真正是由什么组成的模糊想法。那末,我们怎么能得出一个适当的解答呢?显然不能。首先我们必须对这个问题比较熟悉。但怎样做到这一点呢?
我的回答很简单:通过形成一个不成熟的解答,并且批判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这个问题。因为理解问题意味着理解它的困难,理解它的困难意味着理解它为什么不易解决——为什么更明白的解答不奏效。因此,我们必须产生更明白的解答,我们必须批判它们,以便发现它们不奏效的原因。这样,我们就熟悉了问题,倘若我们总有产生新猜测和更新猜测的创造能力,我们就可能从不妥当的解答发展到比较好的解答。
我认为,所谓“研究问题”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们研究问题的时间很长,很深入,我们就会在这样的意义下开始熟悉问题和理解问题,即我们知道不能做什么样的猜测、猜想或假说,因为它完全没有把握问题的要点,知道任何认真的解决办法必须满足什么样的要求。换言之,我们将开始看到问题的分支,它的附属问题,以及它与其他问题的联系。(正是在这个阶段上,一个新的猜想性解答应甘受其他人的批判,甚至已发表的解答也一样。)
如果我们现在细想一下这个分析,我们发现,它与我们的公式一致,这个公式说明,知识的进步是依据猜想和反驳它们的批判性尝试,从老问题进展到新问题。因为对问题的越来越熟悉的过程也是按这个公式进行的。
下一步将讨论和批判我们的尝试性解答;每一个人都试图去发现其中的缺点并驳倒它,不管这些试图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将从中有所得益。如果我们的赞成者或反对者的批判是成功的,我们将学到许多东西:我们对问题固有的困难将比以前知道得更多。即使我们最厉害的批判者们没有成功,即使我们的假说能够抵挡住他们的批判,我们还是能够学到许多东西:不仅关于问题,而且关于我们的假说,它的适当性和分歧。如果我们的假说经受得住批判,或者至少在批判面前它比它的竞争者更好一些,它就可能被暂时地、尝试性地作为现有科学学说的组成部分接受下来。
所有这些可以用下述说法表示出来,我们知识的增长是一个十分类似于达尔文叫做“自然选择’的过程的结果,即自然选择假说:我们的知识时时刻刻由那些假说组成,这些假说迄今在它们的生存斗争中幸存下来,由此显示它们的(比较的)适应性,竞争性的斗争淘汰那些不适应的假说。①
① 参见我的《科学发现的逻辑》,特别是第108页和第131页,也可参见我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第133页。
这个说明可应用于动物知识②、前科学知识③和科学知识。科学知识的独特之处是:对我们理论的自觉和系统的批判,使得生存斗争更艰难。于是,当动物的知识和前科学知识主要通过消除那些不适当假说而成长时,科学批判常常以我们的理论的灭亡代替我们的灭亡,在我们的错误信念导致我们自己被消除之前把错误信念消除掉。
② 这知识是广义的,它在此包括动物对外界的感受和反应等非文字性的东西。一译者
③ pre…scientific Knowledge,捐形成学说的、较完整的逻辑的科学以前的零散的,非逻辑性的知识片断。——译者
这个关于境况的陈述意味着描述知识实际上是怎样增长的。当然它不是隐喻的意思,尽管它利用了隐喻。我要提出的这个知识理论大体上是关于知识增长的达尔文理论。从阿米巴到爱因斯坦,知识的增长过程总是相同的:我们试探着解决我们的问题,并通过淘汰过程,获取在我们的试探性解答中某些接近合适的东西。
可是,在人类的水平上,已经出现了某种新的东西。为使这一点显而易见,我将把进化之树与所谓的知识增长之树对照一下。
进化之树是从共同的树干产生越来越多的分枝而生长起来的。它象一个家谱:共同的树干由我们共同的单细胞祖先即所有生物的祖先构成。分枝代表后来的发展,用斯宾塞的术语来说,许多分枝已“分化”为高度专门化的形态,它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