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疾乘舆,出端门,间休仁死,乃入。然帝与休仁素厚,里杀
之,每谓人曰 :“我与建安年相若,少便款狎,景和、泰始之
间,勋诚实重,事计交切,不得不尔 。”痛念之至,不能自已,
因流涕不自胜。以其子伯融袭爵。又忌荆州刺史、巴陵王休若,
因若为人和厚,能谐物情,恐将来倾夺幼主,欲遣使赐死。虑
不奉诏,乃令移镇江州,手书殷勤,命暂来京,共赴七月七日
宴。休若至建康,赐死于第。赠诗中、司空,以桂阳王休范为
江州刺史。
时帝诸弟俱尽,惟休范人才庸劣,幸而得全。或谮萧道成
在淮阴有贰心于魏,帝封银壶酒,使吴喜持往淮阴饮之,以验
道成诚伪,道成惧不敢饮,喜乃密告之曰 :“帝无恶意,此酒
可饮也 。”先自饮之,道成亦饮,尽欢而散。喜还朝,保证道
成无二,帝乃释然。俄而征道成入朝,左右以朝廷方诛大臣,
劝勿就征。道成曰 :“诸卿殊不见事,主上自以太子稚弱,翦
除诸弟,何关他人?今日惟应速发,若淹留顾望,必将见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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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秘史 ·127·
且骨肉相残,自非灵长之祚,祸难将兴,方与卿等戮力耳 。”
遂星夜赴都。既至,拜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先是帝在藩,
与褚渊相善,及即位,深相委仗。至是疾甚,渊方为吴郡太守,
急召之,渊既至,人见帝于寝殿。帝流涕谓曰 :“吾近危笃,
故召卿,欲使卿着黄纙耳 。”黄纙者,乳母之服,以托孤之任
寄之也。渊惶惧受命。夏四月乙亥,帝大渐,以桂阳王休范为
司空,褚渊为左仆射,刘勔为右仆射,与尚书令袁粲、刘秉、
并受顾命。渊素与道成相善,引荐于上。诏又以道成为右卫将
军,与袁粲等共掌机事。是夕,帝见休仁执剑入内,惊问左右
曰:“建安何以来?”左右答不见。继而连呼曰:“司徒宽我!
司徒宽我 !”遂崩。
庚子,太子昱即皇帝位,时年十岁,朝政皆委袁粲、褚渊。
二人承明帝奢侈之后,务行节俭,而阮佃夫、杨运长等用事,
货赂公行,不能禁也。一日,群臣在朝,方议国事,忽有大雷
戍主驰檄到京,报称桂阳王体范反于江州,率兵十万,昼夜东
下。当是时,幼主初立,群情未附,武备废驰。忽闻休范作乱,
人心皇皇,上下危惧,乃召在位大臣,共集中书省,计议守战
之事。众臣面面相视,茫无定见。道成慷慨言曰 :“昔上流谋
逆,皆因淹缓至败,休范必远征前失,轻兵急下,乘我无备,
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也。今应变之术,不宜远出。若偏师失律,
则大沮众心,宜顿兵新亭、白下,坚守宫城及东府石头,以待
贼至。千里孤军,后无委积,求战不得,自然瓦解,我请顿新
亭以当其锋 。”顾谓张永曰:“征北守白下。”指刘勔曰:“
领军屯宣阳门,为诸军节度。诸贵安坐殿中,不须竞出,我自
破贼必矣 。”因索笔下议,众并注同。中书舍人孙千龄,阴与
休范通谋,独曰 :“宜依旧法,遣军据梁山。”道成正色曰:
“贼今已近,梁山岂可得至?新亭既是兵冲,所欲以死报国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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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秘史 ·128·
常时乃可曲从,今不能也 。”离坐起执刘勔手曰:“领军既同
鄙议,不可改易 。”勔许之。于是道成出顿新亭,张永屯白下,
卫尉沈怀明戍石头,袁粲、褚渊入卫殿省。时仓猝不暇授甲,
开南北二武库,随将士所取。及道成至新亭,治营垒未毕,果
报休范前军已至。
你道休范为何而反,盖体范素凡讷,少知解,不为诸兄所
齿,物情亦不向之,故明帝之末,得免于祸。及苍梧即位,年
在幼冲,素族秉政,近习用事。休范自谓尊亲莫二,应入为宰
辅。既不如志,怨愤颇甚。其谋主许公舆,令休范折节下士,
厚相资给,于是远近赴之,岁收万计。畜养才勇,缮治器械。
会夏日阙镇,休范以为必属于己,朝廷又以晋熙王燮为郢州刺
史,配以兵力,使镇夏口,休范闻之益怒。密与许公舆谋袭建
康。公舆以为兵宜速进,朝廷即闻吾反,商议出兵,不能一时
即决,而我兵已捣建康,建康一得,余郡自服。体范从之,乃
悉起江州之兵,使大将丁交豪、杜黑骡为前锋,兼程而进。哪
知已被道成料着,贼至新林,道成方解衣高卧,以安众心。徐
索白虎幡,登西垣,督众拒守。休范有勇将萧惠朗,乘初至之
锐,率敢死士数百人,突入东门,杀散守卒,直至射堂。城中
皆避其锋,道成亲自上马,率麾下搏战。偏将陈显达,从后击
之,惠朗乃退。许公舆又为休范谋曰 :“我众敌寡,不必聚攻
一处,王今留攻新亭,而遣丁文豪、杜黑骡各领精骑直趣建康,
新亭破,则建康愈危,建康破,则新亭不攻自下 。”体范从之。
正是:兵临濠下威风大,将到城边战伐深。未识建康若何御之,
且听下文分解。
明帝嗣位,幸有蔡兴宗持重以镇定之,而沈攸之等,各为
用命,诸路乌合之众,人怀异心,即次殄灭,此其宜矣。南方
既定,肆志淮北,不听兴宗之言,致薛安都结连北魏,丧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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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悔之无及,此骄盈之所致也。至借人生予以继身后,而本
支骨肉,屠灭殆尽,是一即嗣世能久,已暗易他姓矣。虽谥日
明,糊涂已极。休范不度德量力,以愤兴师。即无道成谋略,
亦不能有成,总之天欲更兴一朝,此特为继起者驱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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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秘史 ·130·
第十四回
辅幼主道成怀逆 殉国难袁粲捐身
话说体范自以大众攻新亭,而别遣文豪、黑骡直捣建康。
文豪大破台军于皂荚桥,时王道隆将羽林兵在朱雀门内,急召
刘勔来助。励至朱雀门南,命撤桁以折南军之势。道隆怒曰:
“贼至但当急击,奈何撤桁示弱?”勔亦愤,遂度桁南,亲自
搏战。哪知战阵方合,被黑骡一骑冲来,斩于马下。兵士散乱,
道隆不能支,亦弃众走,黑骡追杀之。黄门郎王蕴负重伤,踣
于御沟之侧,或扶之以免。于是中外大震,白下、石头之众皆
溃。张永、沈怀明逃还宫中,争传新亭亦陷。孙千龄开承明门
出降,太后执帝手泣曰:“天下败矣。”先是月犯右执法,太
白犯上将,或劝刘勔避职。勔曰:“吾执心行己,无愧幽明,
若灾眚必至,避岂得免?”又勔晚年,颇慕高尚,立园宅,名
为东山,遗落世务,罢遣部曲。道成曾谓之曰:“将军受顾命,
辅幼主,当此艰难之日,而深尚从容,废省羽翼,一朝事至,
悔可追乎?”勔不从,而果败死。
话分两头。道成与休范拒战,自晡达旦,矢石不息。其夜
大雨,鼓角不复相闻,将士积日不得寝食,军中马夜惊,城内
乱走。道成秉烛危坐,厉声呼叱,如是者数四,乃定。明日复
战,外势愈盛,众皆失色。道成曰 :“贼虽多而乱,寻当破矣。
”其时麾下有勇将两员:一姓黄,名回。一姓张,名敬儿。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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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南阳人,少便弓马,有胆气,好射猛兽,发无不中,素无赖,
家贫,佣于城东吴泰家。泰有爱婢,敬儿与之通,事发,泰欲
杀之,逃于空棺中,以盖加上,乃免。后得志,诬泰通袁顗为
边,明帝杀泰,籍其家,僮役财货,敬儿皆有之。先所通婢,
即以为妾。初敬儿母,卧于田中,梦犬子有角,舐其阴处,遂
有孕而生敬儿,故初名狗儿。明帝嫌其名鄙俚,改为敬儿。时
从道成守新亭,与黄回共立城上,望见体范白服乘肩舆,以数
十人自卫,登城南观战,敬儿谓四曰 :“彼可诈而取也。”回
曰:“卿可取之,我誓不杀诸王。”敬儿以白道成,道成曰:
“卿能办此,当以本州相赏。”敬儿乃与回并出城南放仗走,
大呼称降。体范喜,召至舆前。黄回阳致密意,休范信之,置
二人于左右,命进酒。饮至半酣,笑呼道成名曰 :“尔腹心已
溃,何可乃尔?”回见休范无备,目敬儿,敬儿遂夺体范防身
刀,斩休范首,左右皆惊走。敬儿提头谩骂,与回奔归新亭。
道成得首,便差队主陈灵宝持送建康。灵宝行至中道,恰逢西
兵阻路,弃首于水,挺身到京,唱云已平,而无以为验。众莫
之信,体范将士亦不知之,进战愈力。俄而其众知休范已死,
稍欲退散,文豪厉声曰 :“我独不能定天下乎!”因诈称休范
已杀道成据新亭矣,士民惶惑,乘夜诣新亭垒,投刺者以千数,
道成皆焚之。登北城谓曰 :“刘休范昨已就戮,尸在南冈下,
身是萧平南,诸君谛视之。名刺皆已焚,卿等勿怀忧惧也 。”
众皆愕然而散。道成知台军屡败,急遣陈显达、张敬儿将兵自
石头济淮,从承明门入卫宫省,于是台军之气亦振,大破贼众,
遂斩丁文豪、杜黑骡于宣阳门,余皆窜走。斯时道成在军,见
大势已宁,亦即整旅还都,百姓缘道聚观,皆曰 :“全社稷者
此公也 。”及入朝,拜为中领军、衮州刺史,留卫京师,与袁
粲、褚渊、刘秉更日入值,号为四贵,今且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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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苍梧王之为太子也,年六岁,始就学,而惰业嬉戏,
师不能禁。好缘漆帐竿,去地丈余,久之乃下。年渐长,喜怒
益乖,左右有失旨者,辄手加扑打,蓬首跣足,蹲踞于地,以
此为常,明帝屡敕陈太妃痛捶之。及即位,内畏太后,外惮诸
大臣,犹未敢纵逸。自加元服,变态百出,好出外游行,太妃
每乘青犊车,随路检摄,其后渐自放恣,大妃亦不能禁。始出
宫,犹整仪卫,俄而弃车骑,率左右数人,或出郊野,或入市
尘,或往营署,与嬖人解僧智、张五儿等,恒相驰逐。夜开承
明门以出,夕去晨返,晨出暮归,从者并执戈矛,路逢行人男
女及犬马牛驴,随手刺死,无一免者。民间优惧,商贩皆息,
门户昼闭,行人道绝。至针椎凿锯之徒,不离左右。尝以铁椎
椎人阴囊,囊破裂。左右见之,有敛眉闭目者,苍梧大怒,今
此人袒胛正立,以矛刺之,洞胛而过。大内耀灵殿,本明帝临
政之所,养驴数十头于内。己所乘马,养于御床侧。又知己非
帝子,为李道儿所生,每出入去来,常自号“李将军 ”。京营
有女子,年十五六 ,性痴憨,驾至不避,从旁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