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否则,往前推,无法评价屈原;往后说,则无法评价老舍和老舍们。
老舍自己恰好是写“哲理型”、“杀身成仁型”、“同归于尽型”、“抗议型”、“不可辱型”、“警世型”的自杀的能手。臂如:《猫城记》中的小蝎属于“哲理型”,他的哲学是“良心大于生命”;话剧《张自忠》中的王得胜排长属于“杀身成仁型”,他负了重伤,还要去杀敌,可是已经寸步难行,爬了两步,汗如雨下,痛不可忍,自知不能再为国家出力,举枪自杀;《四世同堂》中的钱仲石和《火葬》中的石队长属于和敌人“同归于尽型”,仲石把一队日本兵翻到沟里,自己也牺牲了,石队长用最后一颗手榴弹炸死了围在屋外的四、五个日本兵,用火柴点着了屋内的麦秸,为自己举行了火葬,绝不让屋外还活着的日本兵将他俘虏去;《四世同堂》里的钱太太属于“抗议型”,她的丈夫被捕,两个儿子一齐死了,她是个老式的贤妻良母,她的泪已倾尽,她不再哭,也不再说话,只把眼中一点奇特的光放出来,她用一个普通老太太所能表达的方式做出了她对暴敌的抗议——一头碰死在大儿子的棺材上;《四世同堂》中的祁天佑属于“不可辱型”,他被日本人穿上白布红字的坎肩游街,他的世界已经灭亡,他须到另一个世界去,只有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的耻辱才可以洗净,他没有回家,一直走进了护城河,漂,漂,漂向大海,而且洗净了坎肩上的红字;小说《猫城记》中的大鹰属于“警世型”,他杀了自己,让人把头割下来悬在街上,以期唤醒群众,给敌人对人民的轻视一些惩戒。解放后,老舍在著名的话剧《茶馆》中设计了三个老头撒纸钱祭奠自己的一场戏,并以王老掌柜的自杀结束整个故事。王掌柜临死前说了一段可以称得上是总结的话:”改良,我老没忘了改良,总不肯落在人家后头,人总得活着吧?我变尽了方法,不过是为活下去!为什么就不叫我活着呢?皇上,娘娘,小刘麻子,沈处长那些狗男女都活得有滋有味的,单不许我吃窝窝头,谁出的主意?”这实际上是一篇老百姓的檄文,一篇人民的抗议书。王掌柜的自杀由于有了这篇抗议词,已经有别于“绝望型”的和“活不下去型”的小福子式的自杀,进入了高层次的有骨气的强烈抗议和控诉。
这些作品中的人和事构成了老舍的一贯思想。1966年8月发生的事正是他这一贯思想的合理的和必然的结局。
三
孔庙毒打之后,同期的难友们发现老舍的眼中闪着一点奇特的光。面对这点光,他们的头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老舍要走了!他们“熟悉”这眼光,因为小说《四世同堂》中钱太太自杀前眼中那点奇特的光,就和它一模一样!
于是,真的发生了如同老舍追求了一辈子的,歌颂了一辈子的,有骨气的行为。
说我有罪吗?“不,我没罪!我最爱我的祖国!我最爱新社会!我无罪!”要我举牌子吗?“不,我绝不接受这种屈辱!”要我接受这鞭打奴隶式的批判吗?“不,我宁肯去死!凭什么不让我说!凭什么?”他由颈上取下那牌子,使出了全身残剩下来的力气,向着天空,向着大地,向着那血腥、最狂热、最虔诚的舞鞭者掷了出去……
这就是那点骨气!一个最热爱生活的人,一个生活情趣最丰富多采的人,一夜之间,突然舍弃了一切。全凭了这股孕育了几十年的宁折勿弯的正气。因为硬,折得快,迅雷不及掩耳,以至任何的防范和保护都为时过晚。
有人为他的倔强、暴烈、不够“灵活”而善意地惋惜;可是,老舍先生有一句名言:“世上最美最善的事往往是最愚傻的人干的啊!”再说,如果世上大部分人都犯这种“傻”,也许,那场内乱根本就搞不下去……
二十年过去了,人们想起这段往事,心里总是很难过,若有所失,引起很多思绪。思绪的波澜,默默地在起伏,在扩展,在加剧。突然,在那波澜的中心,我看见了两行大字,很大很大:
人啊,让我们学会更加尊重人吧!
����
Number : 1985
Title :因为我爱你
Author :奥瓦迪亚
Issue : 总第 67期
Provenance :
Date :
Nation :保加利亚
Translator :杨燕杰
因为我爱你,
所以你才如此美丽,
别人也用赞叹的目光看着你。
因为我爱你,
所以你才青春不去,
眼角没有皱纹,
额头没有白发一缕。
因为我爱你,
所以你才如此美丽!
但是切莫趾高气扬,
也不要施展诡计!
如果我的爱情消逝,
如果我的心不再看得起你,
转瞬你就变得衰老不堪,
变得丑陋无比!
����
Number : 1986
Title :远与近
Author :托马斯·沃尔夫
Issue : 总第 67期
Provenance :当代外国文学
Date :1983。3
Nation :美国
Translator :羲苏
在小镇郊外离铁路不远的土坡上,有一所装有别致的绿色百叶窗的洁白小木屋。屋子的一侧是个园子,里面几块菜地构成整齐的图案,还有一个八月末结着熟葡萄的架子。屋前有三棵大橡树,夏天以它浓郁的树荫遮蔽着小屋。另一侧,生机盎然地长着一溜鲜花,与邻居为界。整个环境弥漫着一种整齐、节俭而又朴素的舒适气氛。
每天下午两点过几分,就有一辆区间特快列车路过这里。这时,这个庞然大物,刚在附近的小镇上停下喘了口气,正开始有节奏地伸展开身体,但还没有达到它全速前进的可怕程度。它从从容容地跃入视野,随着蒸气机强有力的转动,它一掠而过,沉重的车厢压在铁轨上,发出一阵低沉平和的隆隆声,然后便消失在远处的弯道上了。每隔一段距离,火车便将浓烟喷向道旁草地的上方。起先,从它喷出浓烟的吼叫声中可以听出它在前进。最后,一切都听不见了,只有那速度稳定而有节奏的车轮声,渐渐消失在下午令人困倦的寂静中。
二十多年来,每当这列火车驶近小屋时,司机就拉响汽笛,听见这信号,便有一个女人出现在小屋后面的门廊里并向他挥手。最初,她身边偎依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现在这孩子已经长成一个体态丰满的姑娘。每天,她仍旧和母亲一块到门廊去向他招手。
司机就这样常年开着车。他老了,头发变得灰白。他曾经驾驶他那重载满员的巨大火车,上万次地穿越大地。他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结了婚。曾有四次,在前方的轨道上,他看见酿成悲剧的可怕的黑点,凝聚着恐惧的阴影,像炮弹一样朝着车头直射过来——一次是一辆轻便马车,车上挤满一排排面容惊恐的孩子;另一次,一辆蹩脚的汽车在铁轨上抛锚,车上的人都吓得呆若木鸡;还有一次,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走在铁路边,他又老又聋,完全听不见鸣笛的警告;又一次窗内有人忽然尖叫一声跳了出去——这一切他都看见了,懂得了,凡是像他这样的人所能了解的悲哀、欢乐、危险以及劳累,他都遇到过。在那忠实的服务中,他饱经风霜,变得满脸皱纹。他的工作使他养成了尽忠职守、勇敢和谦恭的品质。现在他老了,具备了他这一类人特有的那种尊严和智慧。
但是,不管他见过什么样的危险和悲剧,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都不如那座小屋和那挥动胳膊大胆而自由地向他招手的女人来得深刻。这印象美好而持久,超然于一切变更和毁灭之上,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不幸、悲哀和过失,打破他日复一日铁一般的时间表,它总是永恒不变的。
一看见这座小屋和两个女人,他就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极不寻常的幸福。他曾在一千种光线、一百种天气里见过她们。他在冬天灰白而刺目的阳光下,隔着遍布凝霜覆盖的棕色短茬的田野,远望过她们:他也在魔术般诱人的绿色四月里看见过她们。
在她们身上,在她们所居住的那间小屋上,他怀着一种父亲对亲生孩子才有的那种柔情。她们生活的图景如此鲜明地刻印在他的心中,终于他认为自己已完全了解了她们的生活,直至她们一天中的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最后他决定将来当他退休时,他一定要去寻找她们,对她们说说话儿。因为他和她们之间,生活上已经如此地融成一体了。
这一天来到了。司机终于走下火车,踏上月台,到达了那两个女人居住的小镇。他在铁轨上往返的岁月终结了。他现在只是铁路公司里享受养老金的职工,没有什么工作要做了。他慢慢地踱出车站走到街上。小镇里的一切都显得这么不熟悉,就像他以前从未见过它一样。他走着走着,渐渐生出一种困惑慌乱的感觉。这果真是他经过了上万次的那个小镇吗?这些房屋难道真是他从驾驶室的高窗向外看到的那些房屋吗?一切就像梦中的城市那样生疏,嘈杂。他走着,精神上茫然失措的感觉愈加强烈了。
突然,房屋渐渐稀疏了,四散成小镇边区的村落,大街也消失为村道了——那两个女人就住在这条路边。他在炎热和尘土中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地走着,最后终于站在他所搜寻的那所房屋面前了。他一看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他看到屋前那高大的橡树、花坛、菜园和葡萄架,以及远处闪光的铁轨。
是的,这正是他所要找寻的那幢房子,他开车多次经过的那块地方,他怀着如此幸福的感情所一心向往的目的地。那么现在,他既然已经找到了它,他既然已经来到这儿,为什么他的手还畏缩着不敢推门?为什么这城镇,这道路,这土地,这通往他热爱之地的入口,却变成像某些丑恶的梦境中的景色一样那么陌生呢?为什么现在他感到这么彷徨怀疑和绝望呢?
最后,他走进篱门,慢慢地沿小路走着,不久便登上了通往门廊的三级矮石阶。他敲了敲门。很快便听见大厅里有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他的面前。
顷刻间,他感到一阵极度的失望和伤心,而且后悔来到这儿。他一眼就认出:现在站在面前以一种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人正是原来那个曾经向他招过千万次手的女人。但她的面容却是生硬而消瘦,脸上的肌肉无力地松垂着,形成黄黄的皱褶,两只小眼睛充满猜疑,胆怯地,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他。看到这般情景,听到那不友好的言语,所有那一切,那种他从她的招手中所领悟到的那股大胆、自由和亲热劲儿,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试图解释,告诉她自己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既不真实而且可怕。但他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下去,顽固地抑制着涌上心头的那种悔恨、慌乱和疑惧交集之感。这种恐惧感在他的心中不断地上涌。淹没了他当初的全部欢乐,并使得他为自己那充满希望和温情的举动感到羞愧。
最后,这女人几乎是不情愿地邀请他进屋,高声刺耳地叫进了她的女儿。他感到一阵难堪,坐在一间又小又丑的客厅里,竭力找一些话说,而两个女人看着他,目光里含有呆滞的、困惑不解的敌意和阴沉的、畏怯的拘谨。
后来他结结巴巴地简单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他沿着小路走了,再顺着大道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