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柯罗连科
Issue : 总第 120期
Provenance :我的同时代人的故事
Date :
Nation :俄国
Translator :丰子恺 丰一吟
1849年,父亲就任日托米尔县城的法官。城里各界人士的代表都“照老规矩”带着礼物来拜访父亲。父亲起初很客气地辞谢。第二天代表们带着更多的礼物又来拜访,这回父亲对他们的态度就粗暴起来。第三次他竟毫不客气地用拐杖把“代表们”赶了出去。那些人就带着惊骇的表情挤在门口。后来,人们认识了父亲的行为,就都对他怀着深切的敬意。从小商人起直到省长,大家都承认,没有一种力量可以使这法官违背良心和法律,然而,他们又认为,假使这法官能够接受适度的“谢意”,那么,在他们看来就更容易理解,更普通,而且“更近人情”了。
县法院里有一件讼事,是一个富裕的地主同他的一个穷亲戚打官司。地主是一个豪绅,交际极广,家产宏富,势力很大,他就大肆运用他这些手腕。那亲戚是他的寡嫂,大家都预言她要失败,因为这案件毕竟是很复杂的,法院方面也受到压迫。那个地主经常到我们家里来。最初两次,地主的态度很威严,然而很谨慎,父亲只是冷淡而严正地撇开他的话头。但是到了第三次,他大概直接提出了,父亲勃然大怒,用一些很不客气的话把那地主骂了一顿,并且边骂边敲手杖。地主满面通红,大为愤怒,带着威胁的态度离开父亲,钻进自己的马车走了。
那寡妇也来拜访父亲,虽然父亲并不喜欢这种访问。这个被压迫而又怯懦的寡妇哭丧着脸,走到我母亲那里,对她讲了些话,哭起来。这个可怜的人总觉得她还应该向法官诉说些话。那大概都是些不必要的话,父亲只是对她挥挥手,说出他在这种时候惯说的一句话:
“唉!病人请教庸医,一切都照法律办!”
结果,那寡妇打赢了官司。大家都知道,她的胜诉全仗父亲的铁面无私。参议院不知怎的意外迅速地批准了判决,于是那个贫寒的寡妇立刻变成了一个富裕的地主。当她再一次来到我们家里的时候,是坐着马车来的,大家都很难认出她就是从前那个贫穷的请愿者。她的丧服期满了,她竟仿佛年轻了些,满面是欢乐和幸福的光彩。父亲很殷勤地接见她,怀着我们对于受到我们许多恩惠的人通常发生的那种好感。但是,在她请求“密谈”之后,她也立刻红着脸,淌着眼泪从书房里走出来。这个善良的女人知道,她的境况的变更全仗这位贫穷的跛子的铁面无私,或者竟有赖于他在公务上的一种英勇行为,但是她毫无办法用实物对他表示感谢。这使她悲伤,甚至感到委屈。第二天她来到我们家里,当时父亲办公去了,母亲偶然出门去了,她带来各种衣料和物品,堆满了客堂里的家具。她又叫我的妹妹过去,送给她一个大洋娃娃,洋娃娃穿得很漂亮,有一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把她放下睡觉的时候,她的眼睛会闭上。
母亲回来看见了这许多礼物,大吃一惊。当父亲从法院回来的时候,家里顿时骚乱起来。父亲骂那寡妇,把衣料丢在地上,埋怨母亲。直到门口出现了一辆车子,所有的礼物都被堆在车子上面送回去了的时候,父亲才安静下来。
然而,轮到要追回洋娃娃的时候,妹妹坚决抗议,她的抗议异常动人,父亲几次试图未遂,终于让了步,虽然很不满意。
“为了你们,我终于贪污受贿。”他忿怒地说着,走时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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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6131
Title :一个作家的生命
Author :戴善奎
Issue : 总第 120期
Provenance :四川日报
Date :1990。8。26
Nation :
Translator :
这季节,太阳离我们近。世界鼎沸。世界热烈。世界灿烂。
周克芹越来越瘦。“我这一个多月,少了13斤肉。”他在办公室轻描淡写地说。
他从田坎上来。
简阳有绛溪,冲积出奇异的葫芦状丘坝,形成大葫芦、二葫芦、三葫芦。从1958年起,他在这一方土地上务农20年。
那时候,农民背太阳,周克芹太阳月亮一齐背。收工,天已擦黑。揭开水缸,只剩缸脚水,于是,周克芹挑水桶,张月英打电筒,到一两里外的古井担水,饭熟,娃娃们已经睡着了,月落了,鸟啼了。周克芹青灯陋室,开始写文章。写写写,写得华发苍颜,严肃优秀的作品,是要以健康为代价的!
知农者,周克芹,四十年不吃皇粮,二十年犁田打耙,使他勿须体验,就能写出顶真实的乡土文学。
“人的天性,犹如野生的花草。”读书求知,方能移易性情,剪裁自身,队里派他放牛,悠然上南山,《山海经》、《战争与和平》就是在这时期读完的,扁担在润湿的泥土上一放,也可以在这一条扁担上睡觉。看蓝天,白云一朵一朵移动。看白云,蓝天整块整块移动。思维在草木薰香中运转腾跃。
一位知已说:“那是他生命中最美最美的时候!”
他和张月英1962年在半间屋子里成了家。妻子坐月,食无肉。屋里“棒棒都没一根多的”。咋办?心一横:卖门板!“家无长物,勿须闭户”。周克芹不去近处的简阳城,而从山间绕远道去石桥镇,怕撞见熟人。谷草挽圈,门板上一插,做出售标志。这情节后来在《许茂和他的女儿们》里,演化成金东水卖毛衣。
嗣后,周克芹有了一间整屋,三面是别人的墙壁,第四面拦以晒席。约十平方米,安置一床、一柜、一桌,侧身进,侧身出。次女静莲就出生在这里。人口增多,靠大家帮助,盖成两间茅屋,连门窗都没有。
鹤以青松为世界,鸥将白水做家乡。”他生于斯,长于斯,受于斯,施于斯。他的苦难,也是他的财富,他要为农民立言,咬定青山不放松。他写了《早行人》、《李秀满》、《砖瓦窑》。
那时没有稿费。三天耗费一斤煤油。烟是每天必抽的。上山挖树根蔸,挑到城里四分钱一斤卖掉。买回农民不可缺的两件东西:盐巴、煤油。然后就是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烟”。生活苦成这样,他还疯魔般向毫无收益的文学倾斜。
文学在中国是教化娱乐之业。曹丕喻为“经国的大业”。文学又是残酷的行当,入了道,人如秋水一叶,奔流到海不复回。周克芹写得慢、写得苦。顺利时可一日三千言;有时,稿笺摆通夜,一字不落。
满山遍野,黄荆树开出蓝紫的花,这黄荆极具韧性,常成为普通人家的“家法”,因而有“黄荆条下出好汉”之说。它一簇五叶,清气养人,年年砍,岁岁发,成为绛溪人最好的浇柴。
一天,他和省作协的负责人散步,低标准地要求成为专业作家:“光给点粮票,不要工资、稿费。”免得每次开会,必背上粮食换粮票,太尴尬了!
新时期文学的勃兴,如山洪暴发,如春潮泛动,如沧海横流,如大军行进。周克芹像出家人一样走出陋室,眼睛布满血丝,鸦形鸠面,不成人样,手里拿着流泪写就的、原定为中篇而一发不可收拾写成的长篇《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精气血脉,全部被书稿榨干!年过四十,他便配上了满口假牙,蓦然取掉,嘴也瘪了,人也老了。
《许茂》以三中全会精神重新看农村,反应如此之快!重庆《红岩》杂志增加印张,并用小五号字一次刊完这部23万字的小说,老作家沙汀读后,立即给周扬去信,大加赞赏。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一星期通过三审,出书!接着,北影、八一两厂争拍《许茂》。
他依然乡居,种他的“菜园子”。“菜园子”尽种橄榄树,果子幽幽淡淡,味韵深长。独一份的细腻。细腻到令人生疑:农民的心思真的这样纤巧?《勿忘草》、《山月不知心里事》先后获1980、1981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82年《许茂》获茅盾文学奖。周克芹从草民而成为8种世界名人录的入选者。
周克芹平衡人际关系的能耐,远不如他写小说。他温和善良,自然得人。细腻得近乎小气,却难驾驭风云。克芹自道:“《许茂》里的四姑娘就是我。自杀都自杀四次。我要是女的,肯定嫁不出去!”但是,周克芹不乏幽默感!幽默使他放睛。幽默使我们看到他的人生中也有一面向阳坡。幽默表现了他感觉的精致。
1985年,克芹成为四川作协党组成员,他又成了业余作者。1990年,克芹任作协党组副书记,《现代作家》主编,作协党务副主席。
就其愿望,克芹当然希望一身轻松,重返乡间写作。绛溪的天空,灰亮灰亮。绛溪的蝉子,颤颤地叫,黄荆该结籽了,半颗绿豆大,那是灌枕头的好东西!睡上去软而滑,还去风湿。山草的叶鞘该长棕色的“箭”了。箭下有尘埃般朦胧恍惚的花。屋后的洋姜,年年挖了长,长了挖,生生不息。锯锯藤把沟边盖得铺天撒地,绿意何浓!”“不写作,算什么专业作家?”夜阑走笔,见缝插针。有时一天写几百字,甚至几个字。
周克芹最不服气的,是人家说他再超不过《许茂》,他一定要超过。“作家要像蚕子一样,脱几层皮才长得大!克芹真能荷重,拿出了第二部长扁《秋之惑》。这是生命的田边地角里长出来的。
有评论家认为:《许茂》是对文革十年的深思;《秋之惑》是对改革十年的深思。
作品贯彻了他“感情积累”的文学主张。里面仍旧没有水火英雄,仍旧心痛农民,关注农民,与之呼吸,与之躁动,与之忧患,与之共对价值观念嬗变的阵痛。周克芹从文学方面介入农村改革,有时候甚至比新闻界敏感,对农村青年精神生活的追踪,克芹是超前的。
《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写成十年,它的作者的生命就枯竭了?
7月中旬,克芹同意住院。医生诊断:“肝癌晚期。”8月3日克芹出现浅昏迷。8月5日,凌晨二时零五分,克芹辞世。
那晚,月亮好圆。澄黄如金饼。
他就死在这辉煌灿烂里。时年5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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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6132
Title :难忘的照片
Author :
Issue : 总第 120期
Provena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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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卧室里挂着一张像片:一位年轻的军人,一张似乎经历过风霜却又纯真的脸上隐着微笑。照片的下面写着一句话:“speaking?”(说活吗?)
“难道那个军人叫‘斯比克’吗?”有一天我问道。
“那不是他的名字,”妈妈笑着说,“他叫哈罗德,是我的哥哥,我唯一的哥哥。战争爆发前,他才18岁,我12岁,还有我的两个妹妹,一个10岁,另一个9岁,哈罗德喜欢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你们有时吵架吗?”
“我们经常吵架,那就是‘speaking’的来历。吵架时,我们就说:‘我不和你说活了。’但是,小孩子最容易忘掉不愉快的事,很快我们便又高兴起来,每次都是哈罗德先说:‘speaking?’然后我们便说:‘好吧,只这一次!’”
妈妈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
“战争爆发后,哈罗德入了伍,一个月后,他回来看我们,并且把那支比他矮不多少的枪拿给我们看,之后,他便到了很远的地方去打仗,3年过去了,他音讯皆无,我们都很想念他,想念之余还有几分担心……
“但是5月的一天,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