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完本)》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完本)- 第45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仁蟊玻筛瞿袷拢 �


    及至众将急促聚来,聚将厅的帅案前兵符印信赫然在目,却只肃然站着一个中军司马,竟不见素来整肃守时的上将军。军法:大将不就座发令,诸将不得将墩就座。这案前无帅,却该怎处?正在一班将军茫然无所适从的时节,聚将厅的大帷幕后悠然走出了一个两鬓斑白的布衣老人,宽袍散发,面带微笑,不是乐毅却是何人?


    “诸位将军,”乐毅站在帅案一侧淡淡笑着,“乐毅疏于战事,六载不能下齐,奉命归国颐养。王命:骑劫为灭齐上将军。王书在帅案。中军司马,即刻向上将军交接兵符印信。”


    “昌国君,”骑劫一时难堪,“莒城诸将未到,半军交接……”


    “骑劫将军,你想他们来么?”乐毅依旧淡淡地笑着,“但有兵符印信,自是大将职权。将军以为如何?”


    “谢过昌国君。”骑劫深深一躬,“末将行伍老卒,原本不敢为帅。”


    “将军何须多说。”乐毅摆了摆手,“我只一句叮嘱:猛攻即墨可也,毋得滥杀庶民,否则后患无穷。”


    “嗨!”骑劫不禁习惯性地肃然领命。


    “诸位,军中无闲人,乐毅去了。”布衣老人环拱一礼,悠然从旁边甬道出了幕府。


    “恭送昌国君!”二十多员大将愣怔片刻,一声齐喊。密使本来当众发布了命令的,乐毅交出兵权之后,必须由两千骑士“护送”回燕。此时此刻,眼看着统率他们十三年带领他们打了无数胜仗的上将军一身布衣两鬓白发踽踽独行而去,这些一腔热血的辽东壮士们酸楚难耐,谁还记得逃跑密使的命令?


    幕府外轺车辚辚,待骑劫赶出幕府,布衣老人的轺车已经悠然上路了。从即墨出发去赵国,几乎要贯穿齐国东西全境千余里。偏是乐毅不带一兵一卒,只轺车上一驭手,轺车后一个同样两鬓如霜的乘马老仆人,一车三马上路了。


    “昌国君,”老仆走马车侧轻声道,“还是走海路入楚再北上,来得稳妥。”


    “舍近求远,却是为何?”乐毅笑了。


    “元戎解兵,单车横贯敌国千余里,老朽实在不安。齐人粗猛……”老仆硬生生打住,将“连自家国王都杀了”一句吞了回去。


    乐毅一阵大笑:“生死由命,人岂能料之也?若齐人聚众杀我,化齐方略根本就是大谬,乐毅自当以身殉之,何须怨天尤人?若齐人不杀我,化齐便是天下大道。大将立政,却不敢以身试之,岂不贻笑天下也!”


    “昌国君有此襟怀,老朽汗颜。”老仆在马上肃然一拱,“能与主君共死生,老朽之大幸也。”乐毅淡淡一笑,对驭手吩咐道:“从容常行之速,一日五六十里,无须急赶。”驭手“嗨”地答应一声,轺车在宽阔的官道上辚辚走马西去。


    日暮时分,将到胶水东岸。车马歇息,乐毅吩咐在官道旁边的一片树林中扎起了帐篷。此地已经离开即墨六十余里,熟悉的即墨城楼已经隐没在暮春初夏的霞光之中了。正在帐篷前篝火燃起老仆埋锅造饭驭手刷马喂马之时,突闻东边旷野里马蹄声急骤而来。乐毅久经战阵,凝神一听,是不到十骑的一支精悍马队。驭手一声大喊:“昌国君上马先走!末将断后。”乐毅微微一笑,安然坐在了篝火旁的一块大石上:“慌个甚来?没听见上路时说的话么?”驭手一阵脸红,兀自嘟哝道:“便是死,也不能教齐人欺凌。”将长剑往篝火旁一插,挽起一副强弩躲在了轺车后面。


    此时,马队飓风般卷到。为首骑士骤然勒马,盯着大石上被篝火映照得通红的布衣老人,良久没有说话。乐毅打量着丈许之遥的马上骑士,一身破旧不堪的红衣软甲,一领褪色发白且摞着补丁的“红”斗篷,束发丝带显然已经颠簸抖去,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黝黑的脸膛分外粗糙。


    “敢问,来者可是田单将军?”乐毅淡淡地笑了。


    “足下,可是乐毅上将军?”骑士也是淡淡一笑。


    “老夫正是乐毅。”布衣老人站了起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军殚精竭虑,孤城六载而岿然屹立,乐毅佩服也。为敌六载,将军欲取乐毅之头,原是正理。然,却与齐人无干了。”


    “昌国君差矣!”骑士一拱手,“田单闻讯赶来,是为一代名将送别。”说罢一跃下马,向后一摆手,“拿酒来!”


    乐毅爽朗大笑:“好个田单,果然英雄襟怀!老夫却是错料了。乐老爹,摆大碗。”


    老仆利落,眨眼在大青石上摆好了六只大陶碗。田单接过身后骑士手中酒囊,一拉绳结,依次将六只大碗斟满,双手捧起一碗递给乐毅,自己又端起一碗,慨然道:“昌国君,此乃齐酒。田单代即墨父老敬将军第一碗:战场明大义,灭国全庶民!田单先干。”汩汩豪饮而尽。


    “庶民为天下根基。将军若得再度入燕,亦望以此为念。”乐毅举碗饮尽。


    “田单敬将军第二碗:用兵攻心为上,几将三千里齐国安然化燕!”


    乐毅微微一笑:“为山九仞,愧对此酒也。”


    田单肃然道:“将军开灭国之大道,虽万世而不移,何愧之有?”


    “好!饮了这碗,愿灭国者皆为义兵也。”


    “最后一碗,向将军赔罪。”田单喟然一叹,“天意不期,田单一介商旅做了将军对手,才力不逮,多有小伎损及昌国君声望,田单惭愧也。”说罢深深一躬。


    乐毅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兵者,诡道也。将军用反间之计,何愧之有?同是一计,先王一举破之,新王却懵懂中之。惭愧者,当燕国君臣也。”唏嘘哽咽间,乐毅举起大碗一饮而尽,良久无话。


    “昌国君,”田单骤然热泪盈眶,“齐人闻将军解职,百感俱生,大约都聚在前方,箪食壶浆聚相恭送将军。田单不能远送了,愿昌国君珍重。”


    乐毅长叹一声:“但得人心,化齐便是大道,乐毅此生足矣!”


    “田单告辞。”


    “将军且慢。”乐毅淡淡地笑着,“老夫一言,将军姑妄听之:齐若复国,燕齐便成两弱,国仇亦算了结。将军若得主政,幸勿重蹈复仇之辙。如此齐燕皆安,方可立于战国之世。”


    田单默然良久,深深一躬:“田单谨受教,告辞。”说罢飞身上马,在夜色中向东去了。乐毅凝望着渐渐远去的马队,不禁怅然一叹:“燕有乐毅,齐有田单,当真天意也。”思忖片刻,回身吩咐道,“乐老爹,明日改走海路,由楚入赵。”老仆摇着头一声感慨:“咳!君主偏是找难,出齐无险了,倒是不走了。”


    乐毅笑道:“逢道口便饮酒,岂非醉死人了?”谈笑间主仆三人围着篝火吃饭,歇息到天交五更,上路直下琅邪海湾了。


    田单从城外秘道回到即墨,立即开始了紧张筹划。


    燕军换将,定然要对即墨大肆猛攻。田单的第一件事,是严厉督促全城军民连夜出动,将大批防守器械安置就位,又反复重申了军士轮换上城的次序,直到天亮时分方才大体就绪。多年来,由于乐毅的“宽围”,始终处于战时的即墨事实上极少打仗,军民多多少少地松弛了下来。尽管在乐毅被罢黜的消息传开之后,即墨军民已经觉察到了不妙,但还是很难骤然进入第一年那种血脉贲张的死战状态。田单清楚地记得,在最艰难的第一年,只要军令一下达,全城就会雷厉风行,从来没有过需要他亲自督导反复申明的事。然则,今日却出现了。以战*旅的目光看,六年之兵无论如何都是老兵了,将军下令士兵们便能立即做到,表面上似乎都很顺当。然则看在田单眼里,他却总觉得不放心,总觉得少了什么最要紧的物事。


    天亮回到幕府,田单立即派出秘密斥候从秘道出城,紧急追回将要出海的鲁仲连。


    “田兄,何事如此紧急?”匆匆归来的鲁仲连很觉意外。


    “人心懈怠。”田单沉着脸,“不设法解决,根本经不起燕军连续猛攻。”


    “也是。”鲁仲连毕竟多有阅历,立即明白了此中危机,“我方才出得秘道,鹗叫三阵,城上才放下绳筐。头年,可是只一声。”


    “今日备兵,民人都不出来了,只有军士。”田单声音沙哑,显是喊了一夜。


    鲁仲连皱着眉头思忖一阵道:“久屯不战,燕军也必有松懈。又兼乐毅骤然离军,燕军要猛攻,也得恢复几日,还来得及。”


    “有办法?”田单目光骤然一亮。


    “或许可行。”鲁仲连诡秘地一笑,凑近田单咕哝了一阵。


    田单一阵沉吟:“只是,太损了些。”


    “非常之时,无所不用其极也。”鲁仲连慨然拍案,“此事我来做,你只谋划破敌之法。”“好!”田单顿时振作,“破敌之法已有成算,我立即着手。”


    此时的燕军大帐也是一片紧张忙碌。


    乐毅骤然离去,所有的全局部署与诸般军务,都留给了中军司马向骑劫交代。粗豪的骑劫几曾想过做全军统帅,看着乐毅平日里洒脱消闲,便也以为上将军无非就是升帐发令而已,所有军务都有一班司马,主将只管打仗,有何难哉!不想一接手,中军司马便抱来一摞需要立即处置的紧急文书,当先一封急报是莒城大将秦开的“请命处置莒城降燕者书”。下来是各营急务:粮草将军请命军粮如何征发,辎重将军请命军器打造数量,斥候营请命如何安置秘密降燕者家室,各军大将请命病残伤兵统一归燕的日期,莒城官员示好燕军的秘密军情羽书等,足足二十多件。


    骑劫顿时恼火:“我要猛攻即墨,忒多聒噪!”


    “上将军,”中军司马低声道,“昌国君对这些急务,历来是当即处置。”


    “那就先依成法处置,打完仗报我。”


    “上将军,”中军司马为难了,“昌国君是宽化,如今王命力克。若依成法,是背道而驰。上将军须得有个决断才是。”


    “鸟!”骑劫骂得一声,急得在出令厅乱转起来,“一窝乱猪鬃,处处都得变,这可咋整!”又猛然转身,“你说个法子,咋整?”一口辽东话又响又急。


    “兴亡大计,末将但奉命行事。”中军司马低头一句话。


    “酒囊!饭袋!”骑劫大为恼怒,“传我将令:琐事一概不理,只管猛攻即墨莒城。旬日之内不破城,提头来见!”


    “嗨!”中军司马如释重负,连忙疾步出厅传令去了。


    于是,燕军丢下各种亟待处置的军务不顾,立即在此日猛攻即墨。田单鲁仲连大出意料,连忙亲自上城,守定西门要害,生怕稍有闪失。及至攻防两个回合,燕军战力竟大不如前,各种攻城大型器械的威力也是大减。壕桥纷纷踩翻,云梯也经不住几块礌石便咔嚓折断。攻得一阵,便在城下抛下了千余具尸体。鲁仲连哈哈大笑:“田兄,骑劫这小子没睡醒,高估他也!”田单拭着额头汗水长吁一声:“如此敌手,天意也。”


    骑劫猛攻不下,当即升帐聚将,要立斩三员大将。二十多个将军无不大急,众口一声:“枉杀无辜,我等不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