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多少下得有些及时,它仿佛在提醒我对于自己的行为要重新进行审视。我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感到自己的心里空空荡荡,我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支撑我了。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死亡。我觉得它与我离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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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自杀。这一念头来得多么快啊。我想,一个看起来年轻但已老去的生命快结束了。昨天与今天,刚才与现在,我分明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经历了两个世界。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告别了从前,现在我是带着多么迫切的心情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啊。回到家里,我喝得酩酊大醉,我一边喝一边想着选择死亡的方法,我想过跳楼,从我居住的十二层的阳台上跳下去,但这太一般了;我想过割脉,把手放在水桶里,让血在这里流光,但像这样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想这么干;我想过打开煤气罐的阀门,把房间里的所有的窗户紧闭,我安详地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但这种方式我好像在那儿见过;我还想过跑到马路上,让自己的身躯冲向那疾驰的车辆,让车轮从我的身上压过去,可是我亲眼见过别人这么选择过。。。。。。我几乎想起了人间所有的自杀方式,我觉得死太容易了,只是轻轻的一瞬,我只需选择其中的一种。但我不想选择别人选择过的方式,我想在死上面做些花样,或者说标新立异吧。譬如,我曾经想这样死去,找一根几百米的长绳,绳子的一端拴在蝉城的最高层建筑那幢三十六层的最高处,另一端拴在我的脖子上,然后我从那里往下跳,从那一刻起,我再也不会接触地面,我的短暂的活着的肉体与意识在作最后的飞翔,我想,这肯定会给我带来极乐之感;我甚至想潜到蝉城游泳馆的最深处,并且再也不打算浮出水面。。。。。。
然而,当我真正开始面临选择的时候,我开始感到犯难了,我犹豫再三,像精心挑选一件称心的东西一样,我面对死亡的方式总是举棋不定,虽说最终的目标是为了尽快地离开这个世界,但我总得选择一种最愉快的方法结束自己吧。我的不坚定的心理使我自杀的日期一拖再拖,以至我开始深深地憎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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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疲惫不堪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黑夜和白天,白天和黑夜,我真他妈的感到为难啊,我确实找不到一种愉快的结束自己的办法。但是,几天之后,我终于想通了,死就死吧,还想什么愉快和不愉快的呢,这么一天一天地拖下去,反而比死去更难受。一天下午,我随便选择了一种死亡的办法:口服安眠药。但是,要想得到大量的安眠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有隔三岔五地去医院看病,才能积少成多。好在我的外表看上去特别憔悴,天生就是一副神经衰弱的样子,我混过了一个又一个医生的诘问,并博得他们的同情允许批给我少量的安眠药。一段时间,我的身影出现在蝉城的各大医院,为了尽快地得到我急需的安眠药,我抓紧时间在各大医院之间来回穿梭,甚至一天就去了五六家医院,有什么办法呢,只有依靠这种方式,我才能如愿以偿。我甚至认识了好几个医院的漂亮的女护士,她们对我是多么好啊,她们总是问起我的近况,甚至劝我少服安眠药。她们的眼神和那递给我药片的小手是多么美啊。然而,善良的她们又怎能知道,我是带着多大的欺骗心情去一步步地实施自己的计划呢。我心里默默地念着一个数字,一百粒,一百粒,小姐们,我只要一百粒,等我收集够了的时候,我再也不会麻烦你们了。
几天以来,我往返在蝉城的四面八方,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蝉城有如此众多的医院,大的,小的,中等的,以及私人诊所。。。。。。无论那里,总是挤满了人群,我根本就弄不明白,蝉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病人。不过,这方便了我的计划,我已经跑了二十几家医院,我得到的药片越来越多。一个星期以后,我找来一张白纸,我从许多个小小的药袋里把药片一粒一粒地倒在上面,我一粒一粒地数着,我发觉已收齐了我需要的药片,一共是一百零三粒,比我预计的还要多出三粒。我停止了奔波,我觉得自己终于要完成自己的计划了。一天晚上,我准备开始行动了,我准备了一杯开水,以便辅助自己吞下这一百多粒药片。我打开一盏台灯,把它调得很暗,昏暗的灯光却反而把白纸上的药片映衬得格外地醒目,我觉得它们一个个都显得发亮,那种白颜色的光刺得我的眼睛不能完全地睁开来,我索性不看它们,用左手摸索着拿起一粒粒药片吞下去。我觉得自己离死亡的距离在慢慢地靠近,靠近。一粒,两粒,三粒,四粒,五粒。。。。。。十粒。。。。。。十九粒。。。。。。我一粒一粒地吞下它,一口一口地喝着开水,我感到自己已经碰到了死亡的外衣,我多想披着它,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紧裹起来。房间里静透了,静得使我只听见墙上的钟声,嘀哒,嘀哒,时间一秒一秒地消逝着,我感到我的心在卟嗵卟嗵地跳着,似乎越来越快。当我吞到第三十片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自己的手停了下来,有一种恐惧的感觉刹那间传遍了我的全身,我一下子害怕起来,我忽然发现自己对死亡充满了畏惧,我再也没有勇气吞下那剩余的药片。我突然发疯地用手使劲挪开了桌子上的药片,它们被我击打得遍地都是,茶杯和水瓶也被我摔在地上,我觉得自己的耳边轰然作响,我他妈的突然哇哇地大哭起来,我发觉我再也没有勇气继续行使自己的计划了,我他妈的是个懦夫。我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耳光,我恨自己不争气,我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不停地往下流,我趴在地上呕吐起来,我把手抠进喉咙里,一口一口地吐下那刚刚服下的药片。我真他妈的不是人,是狗,是猪,是动物,我厌恶自己的举动,但又无法控制它。我这才发现,死也是天才的表现,能够主动去死的人必定是一个伟大的天才,因为,他必须具有强烈的超越自我的念头,并且还要具备非凡的超意志般的自我控制的能力。我他妈的不能做到,我已经陷在恐惧的深渊里不能自拨,我愚蠢到了极点,为什么我竟然没有料到现在的情景。啊,说白了,我太蠢。。。太。。。太。。。蠢得不能再蠢了。
如果这也属于自杀未遂的话,那么这一次行动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我的身心和肉体俨然已经遭受了重创,现在,虽然我又侥幸地活了下来,但我觉得自己与行尸走肉大相径庭。这一切全是我的错。虽然我现在不能主动地结束自己,但是我想死去的念头依然没有改变,我只有寻找另一种办法解决自己。这对于没有死的天才的蠢人来说,未必不是补偿的办法。因此,我依然在抓紧时间去寻觅死亡的办法。
后来,我想到,只有让自己成为一个杀人犯,我才能拥有死亡的机会。想到这一点,我突然倍感亲切和愉快,我仿佛看见自己被警察押送进刑场,我听见几声清脆的枪声响彻在身体的四周。。。。。。从这一天起,我一反常态,忽然对警察萌生了好感,我一下子对他们充满了崇敬之情。现在,无论我走到那里,只要遇上他们,我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我以钦佩的心情欣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甚至找来了许多有关警察的照片挂在自己卧室的墙上,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与他们分开了。
的确,我从早到晚都在想着一个念头尽快去杀死一个人,然后被他们带走,进行审判和判决,然后被押上刑场。想到这一天即将到来,我的心情是多么畅快,我终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杀一个人是极其简单的,我只要随便选择一种凶器就能完成任务,我可以选择锋利的刀,绳子,或者棍子,砖块,或者其它的办法,总之,这是一件最为容易做到的事情。但是,在我选择去杀什么人的时候,我又开始感到犯难了,杀一个小孩?老人?男人?女人?或者同龄人?
为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方法:杀一个我想杀的人。可是,怎样才能找到我想杀的人呢?这令我大伤脑筋。我整天踌躇着在大街上乱窜,我把凶器藏在衣服里,我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我怀着急切的企盼等待着行动的机会。
我太想早一点死去了,让自己的死亡变为一个更纯粹的个体生活,让这个我的生命不存在时仍在继续的生活继续前进着,我想,那时我虽已死去,但我的朋友们将延续着那不再属于我的生活。这样,我的生活也许才是永恒的。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不理解我现在的生活,但我无所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更能成为我自己,由于与别人的无法沟通,我倒堂而皇之地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我。这令我高兴。
我的一切行动隐蔽在被现实驱动着的背后,没有人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我想杀人,想杀我想杀的人。可是寻找了半天,我发觉,我根本找不到我想杀的人,我一次又一次拖着疲惫的身子失望地回到家里,我跌住在沙发上,那种滋味一如嚼蜡,我难受极了。看来,人类还不够格?这可能是真的。但我又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在想,肯定有一批我想杀的人掩蔽在蝉城的一些角落,等待着我的注意,只是我们没有缘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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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无聊地躺在床上,我暗暗地对自己说,为什么你不再做一些努力呢,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与他们最后的联络机会。为什么你不能再试一试,试着去争取哪怕只有一线希望的机会,你也许会找到你想杀的人的。这种自我安慰无疑于自己给自己治疗伤口,虽然进展不大,但我至少在心理上还寄存着微薄的希望。其实,该做的事情我都已做过了,只是没有收效罢了。我在胡思乱想中沉默了一个下午,后来,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起初,我还能模糊地看见室内一些东西的形状,但我很快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想喝上一杯凉开水,但我没有动,我僵在那里老半天。夜降临了,我被浸泡在黑暗中,我只感到一阵凉丝丝的风从窗户外面吹过来,它与黑暗溶合在一起,慢慢地触摸着我。我的眼前空无一物,我不停地眨着眼睛,我的手在我的感觉里动了起来,它张开着又收起,收起着又张开。我的思绪跟着它一起晃动。此刻的感觉有些恍惚,我感到我与自己的身躯已经分离开来,我离开了他,我一个人在大街上到处搜索,我神色紧张,东张西望,我的身影在蝉城神出鬼没,我一会儿隐蔽在某一个小巷的深处,一会儿又跌跌撞撞地在马路上狂奔,我充满期待。。。。。。越来越闷热的天气使我从意识的深渊里回过神来,我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我觉得焦渴急了。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摸索着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眼前一片白光,狠狠地刺了我一下,我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眼,一会儿以后才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我首先狠狠地喝了几杯水,然后,我一边听着肚子里的回声,一边稍稍吃了点东西。当我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又坐在那里发呆,像往常那样复又陷入了胡思乱想中。片刻之后,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跃上我的心头,我被它情不自禁地撩拨着,以至我再也不想让它停留在想像中。我很快找来一大堆白纸和信封,我的心里胀满了准备写一封信的念头。整整一个晚上,我把时间全放花在写这封信上。信的大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