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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的地果然是巴黎。宪兵拉我站了起来,向三位姑娘道别,然后粗暴地拉着我下了火车。但我还是抽空向姑娘们告了个别。
当我被拉着走出隔间的门时,我扭过脑袋,朝三位年轻教师露出一个色迷迷的微笑。
“替我向费城的每个人问好。”我用最正宗的布朗克斯口音说。她们脸上的表情使我沮丧的自我大大振作起来。
我被带往巴黎的警察局监狱,交给了警察局长,那是一个胖乎乎的秃顶男人,双下巴油光光的,一双眼睛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然而,看到我的模样,即使这双眼睛也流露出震惊和厌恶的神色,他立刻设法拯救我的形象。一位警官押送我去洗了个澡,我身上厚厚的污垢洗净之后,一位犯人理发师又被召来替我剪头发、刮胡子。然后我被押往一间牢房,那不过是一个十分朴素的小房间,但与我以前的监狱设施相比简直是非常奢侈了。
房间里有一张狭窄的铁皮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床垫和粗糙而干净的床单,还有一个小小的洗脸盆和一个名副其实的厕所。房间里还有一盏电灯,开关由外面控制。“你可以读书一直读到晚上9点,然后就关灯了。”看守告诉我。
我没有东西可读。“你看,我病着呢,”我说。“求求你,能给我请一个医生吗?”
“我去问问,”他说。一小时后他回来了,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烩菜、一块面包和一罐咖啡。“对不起,”他说。“没有医生。”我想他说的是真话。
烩菜里有肉,这对我来说是一顿货真价实的美餐。实际上,那点少得可怜的肉对我的肠胃来说太油腻了,它们已经不习惯接受这样营养丰富的东西。我吃完后不到一小时就吐了个精光。
我仍然对我的境况一无所知。我不知道我是否又要在巴黎面临审判,也不知道我将要在这里服刑,还是被送交给其他国家的政府。我的所有提问都遭到断然拒绝。
我并没有留在巴黎。第二天早上,吃过一顿由咖啡、面包和奶酪组成的早饭———总算没有吐出来,我就被带出牢房,又像野兽一样被拴上镣铐和锁链。两位宪兵把我押进一辆带窗户的大篷车,我的双脚被链条拴在地上的一个螺栓上。上路以后,我很快就认出了我们要去哪里。他们要把我送到奥利机场。
到了机场,他们把我带出大篷车,押着我穿过大厅,朝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的柜台走去。我经过大厅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当我拖着锁链,哗啦哗啦走过时,有人甚至从咖啡馆和酒吧里跑出来看我。
我认出了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柜台后面的一位职员。她曾经为我兑换过一张假支票。我现在记不清那张支票上的数额了。不知她有没有认出我,从她脸上丝毫看不出来。这也难怪,当初请她兑换支票的男人是一个体重200磅的大汉,皮肤黧黑,体格强健。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个戴锁链的犯人是一具病病歪歪、脸色苍白的骷髅,眼窝凹陷,躬腰驼背,实际上,她看了我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下期我被解除了链子。“我想把一些事情向你解释清楚,弗兰克,”女警说。“在瑞典我们一般不使用手铐和其它链锁,我也从不携带这些。在旅途当中我不会用任何一种方法去限制你。”
54、去瑞典接受审讯
“咳,你们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这对你们不会有什么妨碍的。”我向两位宪兵恳求道,他们正扫视着售票柜台附近来往的人流。
“我们在等瑞典警察,”其中一个用生硬的口气说。“好了,闭上嘴巴。不要再对我们说话了。”
他面前突然出现一位身材娇小匀称的年轻女子,长长的金黄色秀发,明亮闪烁的蓝眼睛,裁剪合体的蓝色制服,外面罩着一件款式时髦的男士战壕雨衣,显得十分潇洒。她胳膊下夹着一只薄薄的皮包。从她身后闪出一位年轻的、个子较高的女警察,穿着同样的服装,胳膊下也夹着公文包。
“这位是弗兰克·阿巴纳勒吗?”个头较小的那个问我左边的宪兵。宪兵一步跨到我前面,伸出手去。
“这事与你无关,”他很不客气地说。“他不得与任何来访者接触。如果此人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不许跟他说话。”
蓝眼睛闪烁了一下,小小的肩膀挺了起来。“我要跟他说话,警官,而且你还要把这些锁链从他身上解下来,现在就解!”她的口气专横傲慢,不容置疑。然后她朝我露出笑容,目光温柔,神情和蔼。
“你是弗兰克·阿巴纳勒,是吗?”她用纯正的英语问道。“我可以叫你弗兰克吗?”
两个宪兵像两只大灰熊突然被一只小花鼠挑战一样,完全呆住了。我自己也呆看着注定要将我从磨难之中解救出来的那个可爱的“幽灵”命令发呆的宪兵把我从链子中释放出来。
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我是瑞典国家警察局的巡官简·伦德斯托姆。”她说,然后指了指身后那个漂亮姑娘。
“这是我的助手,巡警克丝敦·博格伦德,我们是来护送你返回瑞典的,我想你知道,你将在那里面临审讯。”
她一边说一边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子,打开来,向那两个法国宪兵出示了她的证件和一个小小的金徽章。
那个满脸疑惑的呆宪兵看着他的同伴,而他的同伴拿出一摞文件。“他是这位女士的犯人了,”他耸耸肩说,“把链子取下来。”
我被解除了链子,围观的群众为我鼓掌并伴随着哨声和跺脚声。伦德斯托姆巡官把我拉到一边。
“我想把一些事情向你解释清楚,弗兰克,”她说,“在瑞典我们一般不使用手铐和其他链锁,我也从不携带这些。在旅途当中我不会用任何一种方法去限制你。但我们的航班将在丹麦稍作停留,所以我国将与丹麦签一个协议以确保你顺利通过丹麦。这只是一个例行手续而已。
“我们在丹麦地面只逗留一个小时,弗兰克,但我要对法国政府、丹麦政府以及我国政府负责,以确保你被安全护送到我国而不逃跑。现在,我要告诉你瑞典的监狱和法国的监狱截然不同。我认为我国监狱对待犯人更富有人道主义。
“弗兰克,我想告诉你我是有枪的,我同伴克丝敦同样有枪,我们枪法都很准。如果你试图逃跑,我们将不得不开枪。弗兰克,如果我们向你射击,你将必死无疑。你理解吗?”
她说这些话很平静,事实上很有点像向陌生人解释去某地怎么走,态度是合作的但也不是那么地友好。她打开肩挎的一个大皮包,里面赫然有一支45口径半自动手枪。
我看看她的同伴巡警博格伦德,她给我一个天使般的微笑并拍拍她自己的皮包。
“是,我知道。”我说。我真的以为她是吓唬我的。
巡官伦德斯托姆转身向售票台的服务员说,“我们可以出发了。”女服务员点点头,招呼她身后房间里一个年轻的男服务员,让他领着我们通过了柜台后面的一间办公室,通过了行李区,检票处,一直到达登机台阶处。
除了我破旧的穿着以外,我们很像三个普通的乘客。从别人对我的衣着不感兴趣来看,我很可能被他们看成又一个嬉皮士而已。
在着陆哥本哈根之前飞机上提供了一餐,这只是普通的一份分量很少的航空餐,但很可口,是我自从被抓以来吃的第一顿像样的饭食。对我来说,可谓是美味佳肴,两位护送警官要把她们的那两份给我,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拒绝。
我们在丹麦呆了两个小时,超过预期。两个年轻的护送官迅速带我到机场的一个餐厅,尽管我肯定她俩不可能这么快就又饿了,她们还是要了一份很足量的午餐。我感觉她俩是为了饥饿的胃,我也就不多说了。在我们再次登机之前,她俩为我买了许多糖果和一些英文杂志。
整个旅途中她们把我当作朋友而不是犯人看待。她们坚持要我直呼其名,并像朋友一样和我说话,询问我的家庭、好恶和其他一般性话题。她们只简单地涉及我的犯罪生涯,那也只是打听我在佩皮尼昂监狱遭受的可怕待遇。我吃惊地听说我在那个鬼地方只待了六个月。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你是外国人,不能得到假释,但是法官有权裁定减刑,他给你减了,”简说。我突然对判我刑的那位铁面法官产生了感激之情。得知自己只服了六个月徒刑后,我料定我在佩皮尼昂熬不了一年,很少有犯人能熬过来。
离开哥本哈根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瑞典的马尔默。令我惊讶的是,我们在马尔默下了飞机,取了行李,简和克丝敦带我走到一辆有标记的警车前,这是辆黑白相间的瑞典警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处,一位穿制服的警官坐在驾驶座上。他帮我们把行李放进行李箱(实际上是两位女士的行李,我一件也没有),然后把车开到离马尔默不远的克里潘村警察局。克里潘村警察局很有趣。它更像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旅馆,而不像是警察驻所。
下期那医生和蔼可亲,但做事干脆利索。“请脱光衣服,”他用英语说。我犹豫了一下,但简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便剥去了身上那点衣服。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还真有些难为情。
55、瑞典的监狱像宾馆
一位脸色红润、笑容可掬的巡佐接待了我们,他对简和克丝敦说的是瑞典语,对我说的是只带一点口音的英语。他像接待客人一样同我握手,“阿巴纳勒先生,我在等你。我这儿有你的全部文件。”
“巡佐,弗兰克需要一位大夫,”简用英语说。“他病得不轻,需要立即治疗。”
当时大约已是晚上九点,但巡佐只是点了点头。“马上就办,伦德斯托姆巡官,”说完,他朝旁边一位穿制服的年轻警官招了招手。“卡尔,请把这位犯人带到他的住处去。”
“是,先生,”年轻警官说着,朝我一笑。“请跟我来。”我有些茫然地跟在后面。如果瑞典是这样对待犯人的,他们对诚实的人又怎么样呢?
他带我穿过大厅,来到一扇栎木大门跟前。他开了锁,打开大门,站在一旁让我进去。进去之后我惊呆了。这哪是牢房,整个是一间公寓。房间非常宽敞,有一扇大窗户可以眺望村中景色。屋里有张大床,床头和床脚都雕着花,铺着彩色的床单。还有乡村风味的家具和单独的浴室,带浴缸和淋浴装置。墙上装饰着描绘瑞典昔日骑士风采的版画。雅致的窗帘目前是拉上的,可挡住屋外行人的视线。
“祝您早日恢复健康,先生。”卡尔在关门之前用带口音的英语说道。
“谢谢你,”我想不出其他的话,尽管我很想多说两句。他走后,我仔细打量这间屋子。窗户上装着厚玻璃板,不能打开,门也不能从里面打开。不过没关系,我没想从这个监狱逃走。
那天夜里我没睡觉。没过几分钟房门又开了,简带着一位谢顶的医生走进来。
那医生和蔼可亲,但做事干脆利索。“请脱光衣服,”他用英语说。我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