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端详着卡片。“不错,但它是空白的,”我说。“不妨这样吧。我们把这张卡片填好,这样他们就能知道最终的产品是什么样子了,行吗?可以拿我做实验对象。”
“真是个绝妙的建议。”销售员说,他把我带到一个身份证照相机前,这机子几分钟就能拍出供身份证使用的照片。
他拿来几张照片,我们挑选了一张(他慷慨地把挑剩下的等外品也给了我),他把照片固定在卡片的空白处,仔细修了修边。他在相应的空白处填写了我的假名字、随手抓来的职位(副驾驶员)和凭空捏造的职员代码,以及我的身高、体重、肤色、年龄和性别。然后,他用透明的硬塑料将卡片封上,和他的名片一起递给了我。
“我相信我们的工作会令你们满意的,威廉姆先生。”他一边送我出门,一边说道。
他的工作已经令我满意了,只有一个细节不够理想。那张可爱的身份卡上没有泛美公司的特殊标识和公司名称。我正在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家业余爱好者商店的橱窗。在一片延绵起伏的小山上,停着一系列飞机模型,其中就有几架商用大型客机。我看见一架非常漂亮的泛美喷气式飞机,尾巴上贴着公司的著名标识,机身和机翼上贴着公司的铭文,用的是公司受版权保护的烫印字体。
模型有好几种尺寸,我买了最小的那种,价钱是2。49美元,是未经装配的零件。我匆匆赶回自己房间,把飞机零件扔在一边。我根据安装指示,把贴花纸和烫印的字放在水里浸泡,直到它们与衬纸分离。公司标识和公司名称都是印在很薄很薄的塑料上的。我把泛美的标识贴在身份卡的左上角,又把公司铭文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卡片顶部。透明的贴花干了以后,看上去就像是印在卡片上的一样。
真是天衣无缝。一张维妙维肖的泛美身份卡的翻版。要用分光镜仔细检查才能看出贴花实际上是贴在塑料封套外面的。我把身份卡别在我前胸的口袋上,甚至可以通过检验去参加泛美公司的董事会议呢。
然而,我作为一个冒牌的飞行员,还是不能上天飞翔。我想起我编谎话采访的那位机长的话:“证书是最重要的东西。您操纵飞机时,必须把证书随时带在身上。我把我的证书和身份卡一起放在一个小夹子里。人们经常会要求您出示证书,就像要求您出示身份卡一样频繁。”
这件事我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出什么更好的办法,除了到商用航空学校苦读一番。我又开始频频光顾书店,浏览各种各样的飞行出版物。我也说不准我在寻找什么,但居然就给我找到了。
在一本书的封底上,有一则用醒目字体排印的小广告,是密尔沃基一家专为职业人士提供服务的标牌公司的广告。那上面说公司可以复制任何一种飞行员证书,用银纸雕刻,裱贴在一块八英尺宽、十一英尺长的硬木标牌上,只需35美元。公司使用的是联邦航空局用的那种现成的标准证书模具。作为一个飞行员,他要做的事就是提供一些相关资料,如他的联邦航空局证书编号和等级,然后该公司就会寄来一份他的证书的银色复制品,适合在任何地方展示。看来,联邦航空局确实有邮购分部呢。
自然啦,我需要一个这样的标牌。我觉得,只要有了标牌,总有办法把证书缩小到适当的尺寸,印在合适的纸上。这样,我就拥有我自己的飞行员证书了!
这个念头使我兴奋难耐。我没有给这家公司写信,我给他们的密尔沃基的办事处打了个电话。我对销售员说,我想要一个这样的标牌,并问这笔业务能否通过电话完成。
他对我这样急不可耐并没有表示出好奇。
“好吧,您在电话里把所有必需的资料都告诉我,但我们一定要在收到一份支票或汇票后才能动手制作标牌,”那人说。“与此同时,我们可以先加工一个毛坯。我们可以把这笔业务作为特殊订货,价钱是37。50美元,包括邮寄费和特殊操作费。”
我没有犹豫。我把我的化名告诉了他,弗兰克·威廉姆斯。我还告诉了他我的假年龄,以及我真实的体重、身高、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还有我的社会保险号码。飞行员的证书或证明的号码总是跟他社会保险的号码一样。我给了自己一个飞行员所能获得的最高等级:空运等级。我告诉那人,我有资格飞DC-9;波音727和波音707。我告诉他我在纽约市(作为一个商用飞行员,在中转站停留很长时间的现象并不罕见)的地址,让他把邮件存在邮局,我自己去领取,并告诉他我当天就把汇票寄出。实际上,我在一小时内就把钱寄出去了。这是我几个星期来开出的惟一一张有效汇票。
不到一星期,标牌就寄来了。真是太漂亮了。它不仅证明我是个标准的飞行员,而且证书的复制品上居然还有联邦航空局首脑的亲笔签名。
我把标牌拿到布鲁克林的一家街头印刷所,找到主管印刷工。“是这样,我想把我的证书缩小,这样我就能装在皮夹里随身带着了,就像您把文凭随身带着一样。能办到吗?”我问。
印刷工羡慕地端详着标牌。“太好了,我不知道飞行员学会飞行时还能得到这样的东西。”他说。“这比大学文凭漂亮别致多了。”
“噢,真正的证书是一张资格证明,但它在我洛杉矶的家里呢,”我说。“这是我女朋友作为礼物送给我的。但我要在这里驻好几个月,我想有一张皮夹子大小的证书复制品。您能为我办到吗,还是我必须请人把证书寄来?”
“没问题,凭这个就成。”他说。然后,他用一架特殊照相机把证书缩小到标准尺寸,印在厚厚的白纸上,剪贴好了,递到我手里。整个过程不到30分钟,只花了我5个美元。我自己用两张塑料皮把它贴在中间。我从未见过真正的飞行员证书,但我相信我这张也差不到哪儿去。
我穿上那套已经修改得很合身的飞行员制服,潇洒地歪戴着帽子,搭上一辆开往拉瓜地机场的班车。
我准备执行飞行任务了。不过开飞机的活儿得由别人来干。
下期“波音707;我很喜欢。”她说,这时我把她的行李搬上了班车,她在车门前停住脚步,伸出手来。“非常感谢,朋友。多亏你出力帮助了我。”“我愿意为您效劳。”我说的是真心话。
12、穿上制服就是不一样
我穿着那套泛美飞行员制服走进拉瓜地机场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显然赢得了许多尊敬和爱戴。男人们羡慕或者嫉妒地望着我;漂亮女人和姑娘朝我绽开笑容。机场警察冲我礼貌地点头。飞行员和空中小姐走过时,也微笑着和我打招呼,或举起一只手向我致意。每个看见我的男人、女人和孩子都显得那么亲切、友好。
这玩意儿真是令人兴奋,令我痴迷。说实在的,我很快就对它上了瘾。在后来的5年中,制服就是我的第二个自我。我离不开制服,就像一个有毒瘾的人要注射海洛因一样。每当我感到孤独、沮丧,受了挫折或对自己的价值产生怀疑时,我就穿上我的飞行员制服,往人多的地方去。制服给我带来了尊敬和尊严。不穿制服,我经常感到自己一无是处、心灰意懒。而在这样的时候一穿上制服,我就觉得像戴上幸运女神的帽子一样。
那天上午,我随着人群在拉瓜地机场的休息大厅里徘徊,陶醉于我自欺欺人的高贵身份中。我真想就这样一路蒙混过关,搭乘一架班机,飞到某个遥远的城市,在那开始我的支票诈骗生涯,但我迟疑着,没有立即执行我的计划。我尽情享受着我受到的关注和尊敬,觉得这一切太好玩了。
后来,我觉得饿了。机场里有许多咖啡店,我就随便走进一家,坐进柜台边一张凳子里,要了一客三明治和牛奶。就在我快要吃完时,一个环球公司的副驾驶员坐在了我斜对面的凳子上。他看了看我,点头致意。他要了咖啡和一个面包卷,然后略微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
“泛美的人跑到拉瓜地机场做什么?”他口气很随便地问。看来,泛美飞机一般不从拉瓜地机场起飞。
“噢,为了赶时间,我从旧金山随便搭乘了一趟班机,”我回答。“我要到肯尼迪机场赶一架直升机。”
“你是什么设备?”他问,咬了一口面包卷。
我的大脑变成了许多小方冰块。我简直被吓坏了。设备?他指的是什么,设备?发动机?座舱仪器?是什么呢?我不记得以前听别人把这个词跟商用航空联系在一起使用过。我狂乱地在脑子里搜寻答案,显然,他问我的这个问题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翻阅着那个泛美老机长的回忆录,这本书我一直很喜欢,我简直把它当成了一本指南手册。但我想不起他用过“设备”这个词。
看来,这个词一定非常重要。环球的飞行员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通用电气。”我说,只希望自己蒙对了。然而,这个答案显然不对。他的目光顿时冷淡下来,脸上掠过一丝戒备的神色。“噢。”他说,刚才那种友好的语气消失了。他埋头吃起他的咖啡和面包卷来。
我大口喝完杯里剩下的牛奶,往柜台上扔了三个美元,这超过了我这顿快餐的价格。我站起身,朝环球的飞行员点了点头。“再会。”我说,然后就朝门口走去。
“后会有期。”他嘟囔了一句。我拿不准他说的是不是这句话,但听上去很像一句我自己决不会说的话。
不管怎么说,尽管我前面做了许多工作和研究,但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不能冒险搭乘飞机。不说别的,我显然还需要进一步了解航空公司的专业术语。我离开汽车终点站时,发现一个环球公司的空中小姐正吃力地拎着一个沉重的大包。“要我帮您一把吗?”我问,伸手替她拿行李。
她忙不迭地把它交给了我。“谢谢,”她笑着说。“我们的机组人员班车就停在外面。”
“刚进来?”我们朝班车走去时,我问道。
她做了个鬼脸。“是啊,可把我累坏了。我们机上大约有一半都是卖威士忌酒的商人,他们要去苏格兰开一个会议,您可以想象那是个什么场景。”
我想像得出,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是什么设备?”我按捺不住地问。
“波音707;我很喜欢。”她说,这时我把她的行李搬上了班车,她在车门前停住脚步,伸出手来。“非常感谢,朋友。多亏你出力帮助了我。”
“我愿意为您效劳。”我说的是真心话。她身材苗条,姿态优雅,五官像小精灵一样小巧精致,头发是棕褐色的。真是非常迷人。换了别的场合,我一定会要求进一步了解她。但我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问。
航空公司的人显然都三句话不离本行,而我当时显然还是个门外汉。原来,设备就是机种啊,我朝自己要乘的班车走去,一边想道。我觉得自己有点儿傻,但在返回曼哈顿的路上,我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个环球公司的一级飞行员大概已经回到了飞行员休息厅,正在告诉环球的其他机组人员,他遇到一个泛美的怪人,居然开着洗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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