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豪:茅盾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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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茅盾的一生-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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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希望鲁迅先生能发起和领导这个新组织。”夏衍又说。  
  “我可以把你们的意见转告鲁迅先生。”茅盾说。  
  他们约定三天以后再会面。  
  翌日上午,茅盾去看鲁迅。他预料这次谈话不会顺利,因为他知道鲁迅对萧三的信采取看一看的态度。鲁迅对于把原来的敌人拉来做朋友表示怀疑,对于解散“左联”也不表示赞同。他认为“左联”的宗派主义、关门主义是严重的,曾对茅盾说,“他们实际上把我也关在门外了”。又说:“宗派主义、关门主义是有人在那里做,不会因为取消了‘左联’,他们就不做了。”此时,鲁迅铿锵的话语似又在他耳边响起:“‘左联’是左翼作家的一面旗帜,旗一倒,不是等于向敌人宣布我们失败了吗?”  
  这次见到鲁迅之后,他转达了夏衍的意见。  
  鲁迅给茅盾点上一支烟,自己也燃着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说:“组织文艺家抗日统一战线的团体我赞成,‘礼拜六派’参加进来也不妨,只要他们赞成抗日。如果他们进来以后又反对抗日了,可以把他们再开除出去。至于解放‘左联’,我看没有必要。文艺家的统一战线组织要有人领导,领导这个组织的当然是我们,是‘左联’。解散了‘左联’,这个统一战线组织就没有了核心,这样虽然说我们把人家统过来,结果恐怕反要被人家统了去。”  
  茅盾听到鲁迅的回答如此简明,心想,看来他已考虑成熟,不必多说了。第三天,他来到郑振铎家中,把鲁迅的意见告诉了夏衍。  
  “不会没有核心的,我们这些人都在新组织里面,这就是核心。”夏衍解释。  
  “鲁迅先生的意见是有道理的。不过,我可以把你的意见再转告他,我只做个传话人。”  
  于是茅盾第二次去见鲁迅,把夏衍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鲁迅。当鲁迅听到“我们这些人在新组织里就是核心”这句话时,笑了笑说:“对他们这般人,我早已不信任了。”  
  茅盾敏感地觉得,这话的意思是:有周扬他们在里面做核心,这个新组织是搞不好的。  
  既然鲁迅这么说,我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本来是个传话人,弄不好还会被鲁迅怀疑是替周扬他们做说客,这样的教训我已尝过几次了,可不能重蹈覆辙。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在他们中间传话。他辞别鲁迅,就托郑振铎把鲁迅坚持不解散“左联”的意见转告夏衍,没再与夏衍见面。  
  后来,鲁迅因周扬等人背着他解散“左联”,大为愤怒。  
  茅盾在二月间给鲁迅写了一封信,谈到全国抗日救亡运动蓬勃的形势,说道:“看来春天真的要来了!”想不到鲁迅在回信中表示不同意:“现在就觉得‘春天来了’,未免太早一点──虽然日子也确已长起来。恐怕还是疲劳的缘故罢。从此以后,是排日造反了。我看作家协会一定小产,不会象‘左联’,虽镇压,却还有些人剩在地底下的。惟不知想由此走到地面上,而且入于交际社会的作家,如何办法耳。”  
  面对鲁迅的这封信,茅盾摇了摇头,心里说:想不到他对新组织会是这样的反感啊!  
  茅盾与鲁迅不同,他答应周扬参加并作为这个新组织的发起人之一,而且担任起草并在“中国文艺家协会宣言”上签了名。他还接受冯雪峰的建议,在“吕国文艺工作者宣言”上也签了名。  
  事后的一天,茅盾从一张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骂他是“脚踏两头船”,不禁愤怒地自语起来:“骂吧,让你们骂吧,我不怕!”  
  “雁冰,怎么了?谁骂你了?”他妻子孔德止闻声不安地问。  
  “雪峰对我说,大先生不愿意加入文艺家协会,也不必再勉强;他们要另外组织文学团体,也就让他们组织罢。他要我两边都签名,两边都加入,免得人家看来完全是两个对立的组织。我想他这话不错,双方对立,有什么好处?就照他的建设做了。想不到一些朋友不理解我,如今居然形之于笔墨,对我进行攻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茅盾激忿地说。  
  “只要做得对,怕什么人家说三道四!你尽管去做,总有一天大家会理解你的。”妻子安慰他说。  
  过了一会,他的心情平静下来,随手翻开了六卷三号的《文学》,读起自己写的那篇《作家们联合起来》:“在这个苦难的时代,在这个存亡危急的关头,还有什么不可解释的怨恨能把我们的前进作家们彼此分化,甚至成为敌体,互相仇视呢?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大家联合起来,一同走向前去罢!在这个苦难的时代,在这个存亡危急的关头,有什么个人的嫌隙芥蒂可容存在呢?放大了眼光,敞开了胸怀,坚定了意志,手牵着手,一齐向前走罢!”  
  他想,目前“国防文学”和“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两个口号争论激烈,双方互不相让,显然难以调和,但是我和鲁迅、周扬两方面关系都比较好,我要珍视这种关系的重要性,尽力调节双方的关系。唉,说客道做,作家难做,然而不正是因为难做,才需要我去做什么?自然,我不能做折中的调和主义者,我还要继续写文章,阐明我对“两个口号”的观点和态度!  
  夜深了,窗帷半掩,人声静寂,茅盾又坐到映出绿光的灯罩下,挥笔写作起来……            
三一、月曜会         
  鲁迅逝世已近一个月了,茅盾却觉得恍如眼前,心头的郁闷依然无法排遣。  
  连日来,他为《文学》写了悼念的文章《写于悲痛中》,为《中流》写了篇《学习鲁迅先生》,给英文的《中国呼声》送去了《“一口咬住……”》在这些文章中,他提出了要学习鲁迅的伟大斗争精神,嫉恶如仇。“不顾健康地努力工作,忘掉了自己地为民族、为被压者求解放;学习鲁迅,这是我们青年一代的一项重要的革命任务……”他感到还有许多话要倾吐,还有满怀的感情要抒发,为了不断地宣传鲁迅,召唤青年朋友研究鲁迅,学习鲁迅,自己应该写的文章是很多很多的。  
  使他郁闷不舒的,还有笼罩上海文坛的沉闷气氛。这种沉闷是怎么造成的呢?他分析:  
  “主帅不在了,大家好似‘群龙无首’;左联解散后虽成立了文学家协会,但实际上未做工作,因而作家的活动没有了组织;文坛内部的矛盾、分歧和宗派情绪,使人焦虑,也使人灰心。”可是,能否做一些事情使大家组织起来呢?他想起开明书店通知他:他著的《创作的准备》已经出版,请他便时去取样书。于是,他换上件米色西装,将皮鞋擦了擦,对妻子说了一声,向门外走去。  
  还是在八月底,茅盾刚编完报告文学征文集《中国的一日》,生活书店的经理徐伯昕就找上门来,要他为《青年自学丛书》写一本谈小说创作的书。茅盾说:“什么《创作法程》、《小说作法》之类骗人的书,那一家小书铺里都有现成的,我最反对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书了,你们为什么也要出这种出呢?”  
  徐伯昕笑着说:“你误会了,那种东西我们是反对的,但是这一类书却有市场,有读者,一些年青的初学写作者,常常饥不择食买这种书来看,结果上当不说,还被引上歧途。  
  世界文学史上的著名作家都有丰富的创作经验,外国研究和介绍这些经验的书就不少,只是中国还没有……”  
  “所以你就要我来写这样一本书,可是这是理论家的工作,他们可以把自己研究的成果用浅显的文笔写出来,以适合初学写作者的水平,而我是写小说的……”茅盾打断了他的话。  
  “不对,你过去就写过一本《小说研究ABC》,是不是?可见你是能写的。”  
  “哈哈!那本书是抄来的,是为了换稿费,当时我还没有写小说哩!”  
  “你现在有了亲身体会,所以你来写不是更合适了吗?再说……”  
  “写小说的人很多,你们何不去请别人?”  
  “我和韬奋商量过,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你平时写小说又写评论;当然,鲁迅也是合适的,但他在病中,是决不会写的。”徐伯昕见他还有点犹豫,又说,“你和鲁迅是好朋友,你有责任把你们的经验传授给青年啊!只要你把这些经验写下来,读者就会欢迎。”  
  茅盾见推诿不掉,只好答应。他遵循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原理,根据自己的经验和体验,把创作技巧用通俗的文笔介绍给初学写作者。只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一气呵成了。  
  当他取了书回家,妻子告诉他,冯雪峰等他多时了。他急忙抱着书上楼,热情地说:  
  “唉呀,雪峰,让你久等了。”  
  “不,不。我正在读你写的《研究和学习鲁迅》呢。”冯雪峰站起身说,“你说鲁迅先生好象盘旋于高空的老鹰,他看明了旧社会的弱点就奋力搏击,二次,三次,无数次,非到这弱点完全暴露,引起了普遍的注意,他不罢休。写得好!你关于鲁迅的战斗精神和战斗技术的论述,也很精辟。你准备给那家报刊发表?”  
  “这是为《文学》七卷六号写的,王统照等着发排呢。”茅盾答,又从那包书中取出一本,签上名说,“《创作的准备》出来了,请你批评。”  
  “这种介绍创作经验的小册子青年人很需要。你这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冯雪峰看了一遍书的目录后说。  
  “雪峰,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吧?”茅盾将一杯热茶递给客人。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嘛。”冯雪峰笑笑说,“鲁迅先生去世后,上海的文坛较前冷落了。我见到一些作家特别是青年作家,他们谈起话来都不大有劲,心情沮丧,这与当前全民族抗日情绪普遍高涨的形势很不适应。我们要设法把作家们团结起来,使他们抖擞精神,投入新的斗争!”  
  “你说得对。是应该为青年作家们组织一些活动,使他们加强联系,交流感情,激励斗志。”茅盾表示赞同。  
  冯雪峰征询他采用什么方式比较好。  
  茅盾想起前几年出版界的一些老朋友曾举行星期聚餐会,十一二个人,每周聚餐一次,轮流做东,每人每次出一元钱,做东的出两元钱。在餐桌上,互相交换上海政治界、文艺界的信息,也解决一些编辑、出版上的事务。于是他向冯雪峰提出:可以仿照星期聚餐会的方式,把大家邀集到一起交流思想、感情。这种方式比较自由,大家可以随便交谈,讨论一些共同关心的问题。  
  “这是一个好主意!雁冰,我的事情多,也不大好公开出面,这事就委托你了。你可以再找几个同志商量商量。”  
  冯雪峰起身告辞,在门口他紧握着茅盾的双手,眼里流露出充分信任的神色。茅盾也点了点头,说道:“放心。你自己多保重!”  
  晚上,艾芜和申报《自由谈》的编辑吴景崧来拜访他。茅盾向他们谈了想搞个青年作家聚餐会的想法。他说:“虽然我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可我觉得自己跟青年人一样,爱和青年朋友谈天,青年朋友思维敏锐,见解新颖。如果大家能一星期或两星期聚餐一次,谈谈文艺思潮和新发表作品,该有多好?”  
  艾芜、吴景崧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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