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风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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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风雨人生-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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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日本来的消息并不好。章士钊计划旅行欧洲,而且,《甲寅》能否办下去,尚属天命。6月,天又开始热起来了。在烦躁不安的沉闷气氛中,陈独秀常常静卧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凝视着斑驳尘封的天花板。“真的要饿死吗?”高君曼小心翼翼地问。“天无绝人之路。”陈独秀安慰高君曼。接着又说:“现在,我倒真希望外人分割中国了。”   
  汝南晨鸡   
  1914年7月,陈独秀到了日本。章士钊说:“仲甫,你来了不是好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要过穷得只有一件汗衫,其中有无数虱子的生活。”“穷就穷吧,不饿死就行”。陈独秀见到了章士钊,又恢复了昔日无拘无束的性格。 
  出入章士钊《甲寅》编辑部的有高一涵,易白沙和李大钊等人。24岁的李大钊是去年残冬季节冒着风雪来到日本的。春天入早稻田大学政治本科读书,住在下户冢的基督教青年会内。 
  一日,章士钊将自己署名为“烂柯山人”的《双杆记》递给陈独秀,请陈独秀写“序”。借给《双杆记》作“序”,陈独秀发内心之忧愤,写道:“今以予不祥之人,叙此不祥之书,献于不祥之社会。书中人不祥之痛苦,予可痛哭而道之。 
  作者及社会不祥之痛苦,予不获尽情痛哭道之者也。呜呼!”章士钊读后说:“仲甫,你谈个体权利与团体成立关系,言犹未尽。见你文章,有冲天怨气,似有一肚子话没地方说,不如痛痛快快写出来,和‘序’一块发表,免得心闷。”陈独秀一口答应了。 
  11月10日,《甲寅》1卷4号发表“《双杆记》序”(署名:独秀山民)和《爱国心与自觉心》(署名:独秀),后文在留日学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陈独秀从“人心者,情与智二者”出发,由中国人心较乱无情推出爱国心,无智推出自觉心,从而得出“二者”俱无,“国不必国”的不要国家的结论。陈独秀说:“国家国家,示行下法,吾人诚无之不为忧,有之不为喜。吾人非咒骂尔亡,实不禁以此自觉也。” 
  “独秀是谁?”因为陈仲甫第一次用“独秀”笔名,不知情的人纷纷打听,义愤填膺地写信到《甲寅》杂志社,口诛笔伐。章士钊拿着十几封信对陈独秀笑着说:“扰祸啦!扰祸啦!”一个读者在信中说:“以为不知爱国,宁复为人,何物狂徒,放为是论”。陈独秀面有怒容,说:“这样批驳,才是真狂徒呢!都像这种疾呼爱国而无半点自觉性的人,亡国只是迟早。”章士钊点头赞同:“仲甫一石击起千层浪,能引起海内义士深醒,功在今日,且你本意是恨其不争,以唤醒沉睡的国人,所谓汝南晨鸡先登坛唤是也。” 
  已读了一些马克思主义著作的李大钊,对章士钊说:“仲甫的话,似于国于民都无可为,过于灰心丧气了。”章士钊沉吟了一会,说:“守常,仲甫个性刚烈,所谓回头草弗啮也。有闲时,不妨也将你的话托出,从容讨论之,如何?”李大钊点头称是。 
  1915年初夏,汪孟邹从上海来信,高君曼染肺疾咯血,催陈独秀回国。陈独秀去年走后,丢在上海的高君曼及两个孩子的生活主要靠汪孟邹照顾。一次,汪孟邹给高君曼送来陈独秀编的《新体英文教科书》的一点稿费,发现高君曼病卧在床上,脸色苍白。汪孟邹抱起哭作一团的小鹤年,连声说:“这怎么行,这怎么行,赶紧叫仲甫回来吧。”高君曼连咳了几声,喉咙里一股腥味,用手帕捂住嘴,是殷红的一口血,汪孟邹赶紧倒了一碗开水让高君曼喝下,说:“我回去就给仲甫写信,血都咯出来,还等什么。” 
  这次回国,对陈独秀来说,是他生涯的转折点。在海船上,他酝酿自己创办一份杂志,这就是新文化运动的摇篮——《青年》杂志。     
  第四章 新青年(1915夏—1920。1)   
  若舟车之有两轮   
  1915年初夏,陈独秀回到上海,住法租界嵩山路吉谊里21号。 
  隔日,陈独秀和汪孟邹谈到新办杂志事,汪孟邹说:“亚东图书馆已经担负了几家杂志发行任务,怕无力再接受新的任务。我有两位朋友,是弟兄俩,叫陈子沛、陈子寿,开了一家群益书社。不如明天我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能否承担发行”。陈独秀说:“那就试试吧。” 
  第二天,汪孟邹带陈独秀到了群益书社。陈氏兄弟表示愿意承担新杂志发行工作。但提出每期编辑费、稿费只能定在200元。陈独秀说:“200元就200元吧。” 
  一日,陈独秀到搬到上海的《甲寅》编辑部闲坐。章士钊拿出李大钊《厌世心与自觉心》一文说:“你的那篇《爱国心与自觉心》引出来的风波还没有了结,守常这篇文章颇有见解,我打算用在《甲寅》一卷八号上。”李大钊说陈独秀“义中厌世之辞,嫌自泰多,自觉之义,嫌其泰少”,劝陈独秀“奋生花之笔,扬木铎之声”,“不要自迫于消极之宿命论”。陈独秀频频点头:“近日我在筹办新杂志,正合守常‘奋生花之笔,扬木铎之声’之说。至于宿命论,肚子一填饱,早已丢到爪洼国去了。” 
  9月15日,16开本的《青年》杂志月刊第一期问世,开始发行仅千册。陈独秀对汪孟邹和陈氏兄弟说:“开始有千册就不错了。有十年八年功夫,《青年》杂志一定有很大影响。”在创刊号上,陈独秀发表了《敬告青年》(发刊词),提出科学与人权“若舟车之有两轮焉”,举起了科学和民主两面大旗。为避免文字狱,陈独秀提出办杂志的宗旨:改造青年之思想,辅导青年之修养。“批时评政,非其旨也”。 
  《青年》杂志创刊号刊出后,汪孟邹对陈独秀说,“我有位在美国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学哲学的老乡,此翁聪明好学,小说文论俱佳。”“你是说胡适么?”陈独秀冲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汪孟邹感到奇怪。“《甲寅》在日本曾收到一位留美青年的信,提出输入外国文明,要有明达君子的赞助。我印象极深,想不到竟是你的老乡。”陈独秀边说边找出几本《青年》杂志,要汪孟邹寄给胡适:“代我向他约稿,言语写恳切些。” 
  回到四马路惠福里亚东图书馆,汪孟邹给胡适去信说:“今日邮呈群益出版青年杂志一册,乃炼友人皖城陈独秀君主撰,与秋桐亦是深交,曾为文载于甲寅者也;拟请吾兄于梭课之暇担任青年撰述,或论文,或小说戏曲均所欢迎。每期多因更佳,至少亦有一种。”信中所说“炼”,即汪孟邹自称,“秋桐”指章士钊。 
  此后每新出一期,陈独秀都要问汪孟邹:“你的美国老乡有消息吗?”汪孟邹给胡适写信说:“陈君望吾兄来文甚于望岁,见面时即问吾兄有文来否,故不得不为再三转达。每期不过一篇,且短篇亦无不可,务求拨冗为之,以增该杂志光宠,至祷,至祷。否则,陈君见面必问,炼穷于应付也。” 
  1916年2月3日,胡适第一次给陈独秀写了一封信。绩溪同乡汪孟邹几次来信,约他给《青年》杂志写稿。看了《青年》杂志上的陈君文章,胡适觉得这位安徽老乡在文学革命上有不少和自己相通之处,可谓神交。今日冒出文学改良的新思想,也急需找到新的知音。胡适给陈独秀的信中,提出“今日欲为祖国造此文学,宜从输入欧西名著入手,使国中人士有所取法,有所观摩,然后乃有自己创造之新文学可也”。 
  收到胡适信,陈独秀高兴地对汪孟邹说:“适之第一次来信,就提出改造新文学的意见,使人耳目一新。”汪孟邹也高兴,给胡适写信说:“陈君盼吾兄文字有如大旱之望云霓,来函云新年中当有见赐,何以至今仍然寂寂,务请吾兄陆续撰寄。”   
  春日载阳   
  1916年初春的一日,阳光明媚,东风送暖,东京郊外高田村一间简陋民房“月印精舍”门前池塘厚厚的冰块终于化去了。受着国内反袁斗争形势的鼓舞和陈独秀《青年》杂志的感染,李大钊满怀激情写下了热情洋溢的充满革命者活力的《青春》一文。“,东风解冻。远从瀛岛,反顾祖邦。肃杀郁塞之象,一变而为清和明媚之象矣……”文章结尾,李大钊纵笔放歌,发出内心的呼唤:“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 
  “守常其文如其人啊!”接到李大钊寄来的《青春》,陈独秀一气读完,深深为李大钊浩然正气所触动。“才不如识,识不如德。”此时他才体会到章士钊评价李大钊的话恰如其分。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叫陈独秀头痛的事。因为嫉妒《青年》杂志的影响,上海青年会气冲冲地写了一封信到群益书社,指责《青年》杂志和他们的《上海青年》杂志雷同,奉劝《青年杂志》及早更名。上海青年会态度硬,陈子沛、陈子寿胆子小,陈独秀执拗了几个月,没有办法,只好同意改名。9月复刊吧,《青年杂志》到9月正好一周年。 
  夏历三伏,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上海法租界嵩山路南口吉谊里21号陈独秀寓所,主人正一手挥扇,一手执笔,加紧编排更名后的《青年》杂志2卷1号,新杂志取名《新青年》。陈独秀对来访的汪孟邹说:“新青年旧青年间有绝对鸿沟。我主张新青年要身体强壮,斩尽做官发财思想,自力创造幸福,不以个人幸福损害国家社会。”汪孟邹说:“你把延年、乔年放到外边,大约是这个思想的实验吧?”陈独秀点头说:“他们补习法语,不是坏事。我向来主张靠自己力量创造前途。”去年夏天,陈独秀带信到安庆,叫在全皖中学读书的延年带弟弟乔年到上海。这时,家中还有女儿玉莹及小儿子松年,生活来源主要靠昔凡留下来的一点店面、田产租金。延年、乔年刚到上海时和父亲、姨妈住一起,后来延年到法国巡捕房附设的法语学校学习法语,半工半读,弟兄俩便搬出来独居,自闯人生。 
  听到讲延年、乔年,高君曼对汪孟邹说:“我留他们弟兄俩住家里,老的不同意,小的不愿意。传出去,都是我不好。”“没有的事,延年、乔年人小志气高,现在学了法文,将来可去法国留学,是件好事,是件好事。”汪孟邹安慰高君曼说。 
  高君曼不忍心,几次在陈独秀面前嘀咕:“还是让孩子回来住吧,怪可怜的。再说,人家怎么说我呀?”陈独秀不耐烦地说:“让他们吃点苦,没有错。你这样做是姑息养奸呐。” 
  《新青年》在国内有发行处74处,国外已发行到新加坡,陈独秀计划撮合“亚东”和“群益”两书店,合并成一家。他决定和汪孟邹去北京集资招股。 
  8月21日,胡适翻看去年的1卷3号《青年》杂志,见陈独秀称赞谢无量长律为“希世之音”,称为“子云、相如而后,仅为斯篇”,觉得陈独秀也太夸张其词了。 
  陈独秀提出废除古典主义,而谢无量长律少说也有100处用古典套语。而且用得不当!不对!不工!不过押韵罢了,在长律中只能算得上下品。不要说子云、相如,就是元白柳刘,又哪里能比呢?他在给陈独秀的信里,谈到了最近思考的文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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