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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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情人-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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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从小在破碎的家庭中长大的老猫渴望幸福的小家,但又眼看着身边朋友们的失败生活而犹犹豫豫,他倒是想找些好的榜样给我,老是请一些两口子来家里开配对餐,但是,却常常让我看出在两口子做戏似的场面底下,一些不合谐的阴影。    
    我和老猫的关系就这样是君子之交,始终有道看不见的线隔在我们之间。对这,我没有什么意见,平平淡淡的,尽管偶尔看着一个男人在你面前压抑真情也许会于心不安。也许是爱情小说看多了,我很固执地认为真正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真正的爱情会使各自毁灭,总会以悲剧结束,就像《血疑》中的幸子和光夫,《生死恋》中的夏子和那个胖乎乎的爱人大宫,直至《失乐园》中的凛子和木村,这些都是日本片,日本人在这种和我相近的情爱观上,表现得不死不休,非得把人心摧残得支离破碎,因此,却让人感觉到了美,让活着的人一生一世地记挂。    
    偶尔,我靠在老猫肉墩墩又过早地懒洋洋的身上,一道看一本书,老猫厚重的鼻息使我的脖子那里痒痒的,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就知道得开始找一些不相干的话题来打岔了。老猫有时情难自禁,会傻傻地问我到底爱他不爱。我无法作答,也不看他,只是举起手来,抚摸在身旁的他的脸,他的嘴唇和唇沿,抚摸我想吻却又懒得吻的地方。有人说从两个人在一起的身体姿态能知道房间里的人是否相爱。    
    我不知道我们俩坐得很近,就是表示我们很相爱,可以相爱很久了?    
    我不知道老猫对我的感觉到底怎样,我很想知道如何向老猫表达这种欲挽留那脸贴脸、身贴身的时光的愿望。只是感受,毫无动作,不愿破坏那种感觉。一个男人是否也可以和女人一样单纯地这样想。    
    仿佛在听《起风之夜》的歌词,一件带着体温的他的衣服,披上你的肩,就是这样简单而单纯得动人。我看窗外,外面有月亮,月圆的时候人就会容易想入非非,自欺欺人。老猫说趁年轻不虚度,总好过一辈子若有所失。我开玩笑说,你是个及时行乐的胖垃圾。老猫说我们一辈子都在找一些和自己是同类的人。我说我曾经以为找到过了,惟有他,我没有照片。    
    是那个很有钱,也有些情调的男人吧?    
    我眼光一时迷惑,断断续续地说,他喜欢我,但是他想捆住我的手脚,想把我关在他的家里,谁也不能使我那样地生活……一句话,我做不到,为什么要让我在生活中变质发霉呢,他的家很大,很大,但是还是有四堵墙。    
    老猫说,你是个难以满足的女人,也许等老的时候也会为年轻时的许多举动后悔。    
    我说我只是喜欢自由而已。    
    老猫说生活常常会和人开玩笑,杨如成天沉浸在武侠小说里,够热爱自由了,却摊上一个病身体,还摊上一个凶巴巴的女人。    
    是啊,我说,杨如那么弱,柳霞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会结婚的呢?    
    老猫不情愿地说,他们二十二岁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那时候两个人都不懂事呢。


第三部分来自两对夫妻的若干消息(2)

    什么大学?我问。    
    戏剧学院。杨如美术系,柳霞学化妆和人物造型。杨如常常往柳霞的女生宿舍跑,有一次晚上从楼上回去,恰好下面一楼一宿舍门一闪,你猜怎么着,杨如竟看到了一个大白屁股,那是二楼戏文系一系花正在洗屁股却被杨如看了去,那时杨如就开始看武侠小说,平时爱喝上一些酒,爱对漂亮的女孩子想入非非,原本对丰满的系花也颇有好感,但是那张据说可摆一台麻将的屁股却把他吓晕了,以后就对好多女孩敬而远之,乖乖地被苗条得一把骨头的柳霞控制了。    
    他们就这样结婚了?    
    对,就一直住在你去过的艺校那个小宿舍,到现在也没房子分,柳霞对杨如有怨气也是正常的。    
    生活真的是一场玩笑,是不是你要的他偏不给?    
    老猫说,所以,你要什么才表现得那么淡漠,对吧?    
    臭美。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我跟老猫去过杨如的家,那其实真算不得是家,不过是一处临时的两间合在一块的宿舍。家里有种奇怪的小动物和女人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的异味。那次是偶然经过华中艺校,我和老猫晚饭后一前一后地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走竟走远了。老猫说去看看杨如在不在吧?我犹豫,怕事先没打电话,人家不方便。老猫一把拖我上楼,说也不想想我和他什么关系。我们穿过黑咕隆咚而又潮湿的走廊,顶层的杨如的小屋从窗缝边向我们透出白生生的日光灯光,门关得实实的,我们一边敲一边叫杨如的名字,他的光秃秃的寸头才开窗露出来,眼睛睡得有点迷糊。老猫说才九点多,你们就睡啦?那我们就不进去啦。杨如却趿着拖鞋开了门,说快进来吧,就是不知道……哎哎来,太乱。老猫朝我挤挤眼睛故意说,你们家什么时候不乱呀。    
    屋里还真是乱,乱得我和老猫一时只好在混乱但是总可以插得下屁股的床边坐下,屋子本来就小,一搁张长沙发,再摆放一台音响、衣柜就没别的地了,还好杨如聪明,挺会利用空间,把靠着床的一面墙上钉了好几层木搁板,上面放满了古龙、金庸、笑林生之类封面画着正在动招的人物的书。杨如的床边是一只小铁丝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白兔,张着红红的眼睛看我,笼子里还塞着几棵小青菜。    
    杨如给我们泡茶,我说不要,他又从外面不知什么地方搞来两瓶冰过的可乐,我看见门口暗处的角落有洗手的池子,好像还有炉子,池子里搁着个锅,一些没刷的碗,心想要是冬天得在外面生火做饭那该多难受?杨如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他们平时也不大生火自己做饭,学校有食堂可以吃。    
    老猫说柳霞怎么还没回来?杨如拨弄着笼子里的小白兔,骗它吃青菜,好声好气地说,她啊,还在加班呢,这不,她爱养的兔子,倒是一加班全要我管。    
    我问柳霞现在在哪里上班?    
    杨如递给我两大本厚厚的影集,说你先看看这,要是喜欢就可以去她们那个影楼优惠拍一套,柳霞就在那儿负责化妆呢。    
    我翻开影集,老猫把头凑过来看,看了几张,就噢了一声,说就是这样的照片呀,随后就和杨如聊天,杨如却突然得意地把床头柜上朝里的一张放大的照片给我,说他觉得这张挺好的。我接过杨如特意推荐的照片,照片上的柳霞正像许多港台片中的美人一样千娇百媚地朝我抛着媚眼,穿一件吊带的透明礼服,看得出为了显得丰满,她特意戴了一种能让女人“挺起来”带钢箍的乳罩,胸前的两块肉因此而集中到乳罩上边,和平时纤弱的柳霞不同,照片里的她带着深深的乳沟,微低着头做出渴望什么的温存表情向人看。我看着这照片,再看看正和老猫说着话嘴里吞着烟的杨如,不知怎么却看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妓女和良家妇女,区别只在于她们的眼神,如果你和她的目光相遇,马上把视线转向别处的是良家妇女,眼神跟过来对着你直看的就是另外一种女人。”    
    “罪恶的女人,同一张嘴巴接受过多少异性的触吻呢。”    
    “她说,今晚来他这儿之前,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怀着占有他的欲望,享用那另外一个男人,心里想着一个人,眼前却看着另外一个人,这使她疲乏不堪。她的身上带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气味。”“你既不是一个流氓,也不是杀人犯,你只是一个灰扑扑的厌世者。”    
    “他们应该继续一如既往地生活,身处现实的荒漠,但心里铭记着由一个吻、一句话、一道目光组成的全部爱情。”    
    “也许写一本书,也许遇见某一个人,在国外,他等待着临死之前的最后一次相遇,也许这相遇只是在纸上完成。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快感。”    
    “她很喜欢自己不再有欲望,一种整个干掉了的感觉。他说在写作时,他需要一种正常的家庭氛围,有时,这种正常也会使他发疯。”    
    “像个猎人一样用咄咄逼人的目光向我接近,难解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想延长这种仿佛和故友再次相处的时间。这样的机会我已在想象中经历过多次了。”    
    愿一切都变得安详、清洁无尘,我只是等待你,孑然一身。    
    看着这几行字,觉得他也有藏在孤僻外表下的柔弱内心,我对他说挺喜欢的。    
    “那是我很少的几首情诗,纪念我一个跳江自杀的女朋友。”他的脸黯然了,他的脸从挺直的鼻梁处形成一道阴影,他处在明暗交织之中,坐在我的对面,意识也许已在别处。    
    “我把他的诗集打开来像把伞似的撑在面前,像个鸵鸟似的把脸躲在他的书里面,躲避窗外吹进来的灰沙。带着墨香的字盖在我的头顶,那柔脆的纸张像一只手贴着我的脸。那些字本来是带着一个人的体温写在纸上的,现在我似乎重新触到他的体温。我和他仿佛再一次相依在一起。”    
    没事时,我在本子上涂抹这样的句子,不知道是为谁而写,为什么要写,我究竟在等谁,那个人是谁,他在哪里?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老猫不会知道我独自一人时所有的奇思怪想,他在他的房间里等我,画着一些可能永远也卖不出去的画。我在我的小屋里写作,写一些模糊的句子,可能永远也不会让人记住的句子。    
    日子就是这样地过去。    
    然后,我听到,柳霞出事了。老猫先是说她被一个新加坡人包掉了,说是要去新加坡上学进修化妆造型,据说她现在样子搞得很前卫,头发剪得像男孩似的短,染成金黄色的了。    
    后来老猫又说柳霞是跟杨如的一个朋友好上了,那个朋友他也认识,柳霞离家出走了。    
    那么杨如呢?    
    老猫说他还是照样叫了人在像宿舍一样的家里喝酒,平时和学生一起交流读武侠的心得,还是热爱古龙,为古龙作品里的出场人物香帅楚留香、小李飞刀、游侠陆小凤、边城浪子傅红雪、孤独的局外人萧十一郎等,一一画出他想象中的肖像。    
    柳霞的事对杨如没有影响吗?    
    老猫说,谁知道呢,不过,杨如既然喜爱古龙,就应该知道古龙说过“朋友,要与有热血的人交;酒,要与有热血的人喝;恋爱……”    
    我接口道:要与有热血的人谈;死,要为有热血的人死。既然如此,早时干吗又要和一个缺乏热血的女人结婚?    
    也许,只是一时迷失,以后就觉得亏欠吧。老猫说话开始犹豫。    
    我们不便问,杨如也不想说。这就罢了,罢了罢了。


第三部分来自两对夫妻的若干消息(3)

    在写作累了的时候,我喜欢看到老猫懒散而又想入非非的脸。我想去他的画室里喝上一杯加上一片苦丁叶子的乌龙茶。这时,我就会想老猫其实很适合我,和他在一起,很没有压力。    
    我这么想的时候,老猫便会明白什么似的看着我,他说,来来,过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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