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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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全文)-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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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奎这几年越来越觉得跟不上形势了,就是种庄稼也觉得跟不上趟了。大前年,叶叶买了一大包灭燕灵,说是专杀燕麦,老奎就怕,说丫头,燕麦顽固得很,搞不好把燕麦没有杀死,到头来把麦子全杀死了,我们一家三口人真就要喝西北风了。叶叶就笑着说,爹,不会的,你放心,这是科学,书本上讲得很明确,按着它的使用说明用,保证不会差错的。老奎说,你用也行,先在地里搞一小块儿,做个试验,试验成功了,再用,不成功,损失也不大。叶叶应了一声,却瞒着她爹,在所有的地里都喷了灭燕灵。待田苗快抽穗时,老奎就提了草筐子,要带全家三口人上地去捋燕麦。快出门时,叶叶却笑着说,爹,你别去了,地里的燕麦,早就让我用灭燕灵给杀了。老奎不相信,就问,你不是在搞实验田吗?没有搞实验的地里总还有吧?叶叶说,我都杀了。老奎吃惊地啊了一声,说你没有把麦子给杀了吧?叶叶说,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可以看看去。老奎就真的看去了。这一个阶段,老奎正抽调了人力打机井。水位越来越下降,过去打下的井,眼见一个个的都干了,不出水了。没办法,不出水了,就得打深井,打一眼深井得十多万元。村里穷得丁当响,拿不出钱,就得按人头摊。摊下去后,有的人还算自觉,主动把钱交给了村上,有的人一点也不主动,村干部上门讨要了多次,要钱都要羞了,还是没有要上。现在的基层工作,还要比大集体时难,难多了。有时,还吃力不讨好。这水位,一天天的在下降,将来地球中的水被扎干了,人还咋办?这些事儿,一忙起来就没有个完,他还没有顾上看地里的庄稼,他不相信顽固的燕麦被统统杀了。燕麦顽固着哩,要是燕麦被杀了,能保证麦子不受伤?燕麦是麦子的敌人,它长得酷似麦子,混在麦子中,根本分不清哪是麦子,哪是燕麦。只有出了穗,才能分清,这时候必须要拔了燕麦,否则,地中的养料都被它吸了去,麦子就长不好。老奎进了地,果然找不到了燕麦,一看麦子长得分外好,心里自是一阵喜。燕麦是田中的贼,它欺麦子,不消灭它,麦子长不好,消灭它吧,把大量的时间都得耗进去。现在好了,有了灭燕灵,就可以轻轻松松把这害人虫给灭了。越过麦田,再看别人家的地里,几乎全家人都耗在地里拔燕麦,有的燕麦,已开出白白的花。老奎便蹲在地埂上抽起了烟,一边抽,一边想,科学就是科学,你不服也不行。农民祖祖辈辈解决不了的问题,让科学一下子就解决了。回到家里,见了女儿,不但不表扬反而责备说,这么好的科学,你咋不给村里人推广推广?让别人知道了,说咱自私,咱还真的冤得说不出来。叶叶就笑着说,爹,你不是说,让我搞实验嘛?你都怕把麦子杀了,别人不怕?等到大家都认识了,到明年不用我推广,都会来向我讨教的。老奎觉得叶叶说得有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说,现在你能不能帮助大家,给他们把燕麦杀了?叶叶说,现在不行了,太迟了。老奎说,那就到明年吧,明年你给村里推广推广。到了次年,叶叶果真做了推广,灭燕灵不但替代了农人的大量劳动,更重要的是,还提高了麦子的产量。
  老奎有时候也为女儿感到自豪,虽说叶叶没有考上大学,但是,这高中也没有白上,有了知识,就可以科学种田,科学种田,要比卖苦力省人省事,还能增产增收。眼下,叶叶要大面积的种籽瓜,老奎也不过多反对,只要年轻人有自信心,种啥好就种去。
  种完了麦子,就开始打瓜垅。打瓜垅是个力气活儿,要在平展展的地里挖出一条条的沟,才能打起垅来。这是一个大工程,老奎一家三口都耗在了地里,快到做饭时,叶叶妈就颠儿颠儿地回去做饭,老奎父女俩一直干,干到叶叶妈饭做熟了,站到村口喊他们时,他们才停手中的话儿。一连干了好几天,别人家的地早就整好了,他们家的还没有干完。于是,就有人来帮忙,石头来了,锁阳也来了,来帮老奎家打地垄。石头去年种过籽瓜,早就打好了地垅,今年只把地垅翻翻就好了,锁阳的地少,又有沙米当下手,费不了多少功夫也就整好了。村人都说石头是个热心肠人,可是石头对老奎一家更热情。其中的原因只有石头最清楚,在他还没有踏进红沙窝村之前,他就听他妈妈说过,红沙窝村有个好人,宽厚仁慈。后来他来到红沙窝村,见到了这位好人后,便从心底里暗暗感激他,就是他,改变了他们全家人的命运,结束了他们一家人的流浪生活。要不是他,他们还不知漂流到哪里。在他少年的胸怀里,便对奎叔产生了一种崇拜心理,觉得他就像一座大山,宽厚仁慈,坚忍不拔。从此,也便暗暗下了决心,将来长大了,就要做这样的一个汉子。后来他与开德成了好朋友,一路走来,感情笃深,没想到到了部队,从此天上人间,各奔东西,开德牺牲在战场上,他复员回到了家乡。每每想起与开德的友谊,就觉得有义务来替开德尽尽一个儿子的孝道,即便是帮不了大忙,能出一点苦力,也好坦然地面对他死去的战友,也算是对奎叔当年收留他们一家的一个回报。石头早已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了,当他领略了生为人父的喜悦后,也便越发的感触到了身为父亲的老奎,深藏于心的巨大痛楚。有时,他甚至觉得老奎好像就是他的父亲,有着父亲般的胸怀与慈爱,他每次去帮忙,老奎总是说,你不要帮了,这点活儿算不了什么,你家的地多,别累坏了身子。听了这话,他反而责备起了自己,对老奎一家想得太少了。叶叶见了他,总像是见了亲哥哥一样亲切,左一声石头哥,右一声石头哥的叫,他知道,无论是老奎,还是叶叶,都在他身上找着儿子,找着哥哥的影子。
  而锁阳对叶叶一家的情,却是另一种。那种情,除了两家的友情,还深含了爱屋及乌的成分。那爱,便是对叶叶的爱,是男女之间才有的爱。那种爱,在他的孩童时代,从保护叶叶不爱伤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产生了。只是,那时还不甚明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随着一天天的走向成熟,那爱也便一天天的强烈了,成熟了。在锁阳的心里,叶叶早就成了他的天空,成了他的希望。叶叶是天下最美的美人,叶叶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无论叶叶知不知道,愿不愿意,反正他早已把叶叶深藏在他的心底。小学毕业后,他没有考上镇中学,一看叶叶与天旺来来往往地去上学,上完了镇中学,又去上县城的高中,心里就空空的,生怕叶叶将来成了城里人,远走高飞了,断了他的盼头。直到叶叶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他的心才踏实了下来,心里一踏实,干起活来更觉得有劲儿。他干完了自己家的活儿,就常常来帮叶叶家干,他觉得与叶叶在一起干活儿是一种享受,不累,一点也不累,人倒分外的有了精神,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锁阳更喜欢与叶叶单独干活,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就感到分外的愉快。锁阳怎么也忘不了去年两个人拉麦捆的情景,那个情景中的好多图案仿佛印在了他的脑海,永远也抹之不去。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他帮叶叶拉麦捆,他们是用架子车拉的,拉到地里,装上麦捆,再拉到打麦场。为了多装田,他们在架子车上绑上一个木架,麦捆装在上面,就像一个田垛,然后用绳子紧起,就可上路了。没想到拉到第三趟时,刚刚来到地里,天公翻脸,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两人就向不远处的一个破机机房跑去躲雨。那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似的,顷刻间,天上白茫茫的一片,地上飘起了半人高的水气,一浪一浪地卷了来,像是把人吃了。叶叶不小心,在地埂上滑了一个跟头,锁阳上去,一把扯起来,两人怕再滑倒,就手挽着手,一起跑了起来,一直跑到那间破机房里,才长长透了一口气。两人早被浇成了落汤鸡,那衣服就紧紧地贴在身上,水就从衣服上流下来,一直流到脚下。锁阳倒也罢了,尤其是叶叶,衣服一贴到身上,全身的线条便一下凸现了出来,身子就像赤裸了一般。叶叶慌了,也不敢看锁阳,就急急将贴在身上衣服扯开,然而,身子与衣服仿佛胶贴的一般,刚扯开了一点点,还没来得及松手,又被黏到了一起。抬眼一看,锁阳正痴呆呆地看着她,眼睛都看直了,叶叶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在锁阳眼里,叶叶真的太美了,美得就像一条美人鱼,比美人鱼还美,光滑的身子,线条优美,该高的地方高,该低的地方低,错落成了一个冰雕玉砌般的人儿。他曾多次梦到过叶叶,而梦中的叶叶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一个虚幻不清的影子,而眼前的叶叶,是多么的真实,多么的具体,即便那细细的腰肢,那圆滚的臀,那沟,那山,无一不美得诱人,无一不充满了诱惑。于是,便渴望恨不能变成一珠雨滴,顺着她的颈项,慢慢地从她的胸,她的背上滑了下去,然后,一直顺着她身子,漫过了那细柔的腰,那饱满的臀,滑下去,滑到那丰美的大腿上,再滑了下来。不,不是这样的,最好是从腰,从臀上滑下去后,停留在那最丰饶的地方,就不再滑了,要永远的停留在那里,停留上一生,一世。正当他看得如痴如醉时,他突然碰到了叶叶的目光,叶叶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羞怯,还有一缕淡淡恳求。他的脸也由不得一红,仿佛偷什么东西时被主人发觉了一样,就立马地将头扭了过去,看起了外面的雨帘。雨还在下着,一片模糊不清,他就不想看了,要看他想看的。于是,由不得,又回过头,看那个冰雕玉砌般的人儿,她正侧了身拧着衣角上的水,侧身站着,依然诱人。他又盯了看。一看,他的目光又直了,便嗫嚅着说:“叶叶……”那声音,抖抖地,打着颤音。
  叶叶斜睨了他一眼,勉强地推出一个笑来说:“咋?”
  锁阳咽了一口唾沫说:“雨还没有住!”
  叶叶知道他说了一句废话,只嗯了一声。
  锁阳又咽了一口唾沫:“叶……叶,你,你嫁给我吧。”锁阳的声音突然小了,小得像猫娃的声音。
  那声音再小,叶叶还是听到了。叶叶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喃喃地说:“锁阳哥,我一直把你当哥哩,你一直是我的哥。”
  锁阳的脸一下烧了起来,胆子便立马大了说:“你嫁给我,我会疼你的,疼你一辈子。”
  叶叶说:“锁阳哥,我……我……不能!”
  锁阳突然地疯了,大声说:“你能,你咋不能!”说着,一把揽过了叶叶,就去亲。叶叶受此一惊,本能地喊了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推搡了几下,哪能推得开,便伸出手,在锁阳的脸上连打带挠了几下,脸被挠破了,流出了血,锁阳还是不放手。叶叶突然在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这一咬。才把锁阳咬醒了,锁阳便放了手,目光瓷瓷地盯着叶叶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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