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这也是为我们村办好事呀,我出不了什么大力,跑跑腿,动动嘴皮子算得了什么?天旺说,不管办成办不成,只要心尽到了,也就没有遗憾了。说着,就掏出一个信封袋,放在富生的桌子上说,现在办事,光嘴上说不行,好多事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完了你请他喝场酒。胡富生拿起信封袋,一摸,知道里面装了不少钱。就将信封硬塞到天旺手中说,天旺哥,你这样做比打我还难受。你是信不过我,还是瞧不起我?天旺就笑着说,这是常理呀,现在办事,哪有不请不送的?富生说,常理也不能常到我这里。再说了,我们谁是谁呀,要是没有你当年对我的默默相助,哪能有我的今天?我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你,你要这样,我的脸就没处放了。石头就笑着打圆场说,天旺,算了算了,别为难富生了。不管成与不成,他都会尽力办的。说笑了一阵,富生就带了他舅和天旺去上银行。来到银行大门处,天旺说,我们上去怕是不太适合。富生说,要不,你们在外面等等我,我一个人上去给他说说。石头和天旺都说好,富生便一人进去了。
富生原以为他与周副行长是老熟人,这又不是什么违背原则性的事,问题不会太大。然而,他还是估计错了,周副行长听了事情的大概后,就打断了他的话说,胡主任,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样不行呀,我们银行有规定,必须是先还款,还了再贷。胡富生说,周行长,我的那位朋友现在还贷还是有些困难,如果真要还,就得卖了厂子。正因为有难处,才来求你帮忙,你就融通融通,看这样行不行,他欠多少,你给他贷多少,贷款下来,你们从账上把他的欠款扣除掉不就行了?周副行长摇着头说,不行,现在银行贷款卡得紧,这样绝对不行。
走出银行办公室,胡富生的情绪一下低落了下来,腿肚子也顿时感到一阵阵发软。天旺哥从来没有求他帮过什么忙,没想到第一次帮忙,就吃了一个闭门羹,这让他的脸往哪里撂?又怎样给天旺哥交代?
天旺和石头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一看富生一副沮丧的样子,就猜出来事情没有成功。天旺便悄声对石头说,富生太书生气十足了,如果刚才把那沓子钱带上,说不准事情还有转机。石头说,凭富生那书呆子样,就是带上了,也未必能送得出去。见富生来到跟前,天旺还是宽慰说,没关系,只要我们心尽到了,不成也没办法。富生憨笑了一下说,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事,也没有给你办成。石头说,别放到心上去了,天旺说得没错,只要尽心了,办不成是另外一回事。
虽说舅舅和天旺不责怪他,但是富生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他搞不清楚究竟是银行里就有这样一个死规定,还是因为他没有请没有送。可是,现在说啥也迟了,被他一口否决了,你再请,再送,他也不肯来也不肯收了。想想自己真没用,要是自己是书记,或者是县长,姓周的他能说个不字?农行是干什么的?不就是扶持乡镇企业的吗?卡一下,就会卡死,扶一下,就会扶起。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张开顺。张开顺是市委的副秘书长,凭他的地位,给县上说一句,要顶他磕十个头,甚至比他磕十个头的作用还要大。于是便说,舅舅,天旺哥,要不,我们找一下开顺,只要他肯出面说一句话,县上一定会重视的。
石头高兴地说,这也是一个主意。开顺毕竟是市上的领导,说一句话下面的人还得掂量掂量。况且,我们这又不是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让他张不开口,无非就是让银行从扶植我们村办企业的角度出发,先贷款后还债,消除债务,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天旺听了,心动了一下,随即便又平静了下来。其实,当他们上城来找富生时,他就想到了开顺,心想如果富生这边说不成,再请他出个面,问题不会太大。可是,当他一想起他们两家的恩恩怨怨,就有点不自信了。虽说那年他在凉州火车站的停车场碰到开顺时,开顺还一再说,他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的话,就给他吱个声。如果这件事也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倒也没有什么为难的,他完全可以求开顺帮帮这个忙。问题是他接替了父亲的债务,为父还债。这就牵扯到了他们家,牵扯到了他的父亲,一牵扯到了他的父亲,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他爹与奎叔的矛盾谁都知道,两个老汉恩恩怨怨几十年,现在谁见了谁,也不说一句话。这些开顺肯定知道。更使他感到对不起开顺的是,就是因为他,因为他的父母对叶叶的恶意中伤,才使叶叶走上了绝路。这不能不说对开顺是一个致命的伤害。开顺虽是年轻的一代,又是市上的领导,不会像没有文化的人那么斤斤计较,但是,失去骨肉亲情的痛楚对谁都是一样的惨重。鉴于这样的情况,他实在无颜开口向开顺求助。他只好对石头和富生说了这一想法。
石头说:“其实,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们两家的恩怨,而是关系到了全村人的利益,关系到了三十多名工人。你有顾虑,可以理解。但是,凭我对开顺的了解,他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能帮的忙,他一定会帮的。这样吧,你不好说,我说。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先说一声,看他是咋的一个态度。”
富生说:“这样也好,先到我的办公室,给他打个电话,这样更稳妥一些,不知天旺哥是咋想的?”
此时的天旺,矛盾极了,让他们说吧,觉得不太好,不让他们说吧,觉得也不好。在没有别的办法的前提下,他只好顺其自然了。开顺能帮这个忙,是他的大度,不想帮这个忙,也在情理之中。他只好点点了头,说了一声好吧,就随了石头,又来到了富生的办公室。
富生打通了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好长时间,没有人接电话,富生挂了电话说,他好像不在办公室。我给他打手机,看看能不能打通。说着又拨通了他的手机。手机刚通,开顺应了一声,富生就高兴地说,秘书长,你好,我是富生呀,现在说话方便不方便?开顺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说,是富生呀,方便着哩,你说打电话有什么事么?富生说,我舅舅打电话有事要找你,如果方便的话,让他给你通个电话。开顺说,好,就让你舅接。富生把电话交给了石头,石头就说,秘书长,你好呀,在忙什么?开顺说,石头哥,你就叫我开顺好了,叫什么秘书长,别扭不别扭呀?明天早上镇番县有一个移民协调会,让我去参加,今天我先赶了来,来看看爹妈,现在刚回了家。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办的,你尽管说。石头说,原来你就在咱镇番县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是这样,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我本来要与天旺到凉州找一趟你,你回来了好,我们现在在县城,马上就回红沙窝村,见了面再说吧。开顺说,也好,我等着你们。
放下电话,石头一脸高兴地说,真是太好了,太巧了,开顺就在红沙窝,他来镇番县参加一个会,顺便去看他的爹妈。我们这就回红沙窝找他去。说着就站起了身,对富生说,你忙你的,我和天旺走了。富生知道事急,也不便多留,就把他们送到楼下,一直看着天旺和他舅上了车,出了大门,他才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
车出镇番城,石头就催天旺说,开快点。天旺知道石头是一片好心,心里自是感激,但是,让他上奎叔的家门去为这件事求情,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无论石头把这件事提到怎样的一个高度,事情的实质谁都清楚,就是因为他替代了他父亲的债务才导致了现在的被动局面。想起过去父母对待奎叔一家的所作所为,不要说开顺怎么想了,就是他也无法容忍自己父母的过错,更何况别人。车到半路,天旺忍不住对石头说,石头哥,想起我父母的过去,我就越发觉得没有脸面去求开顺。要不,我就不去了。石头说,天旺,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的为人大家也知道,他开顺也明白。今天,我们不单单是为你厂子的事去向他求情,更重要的是为了村子的发展,为了三十多号工人去向他求情。相信开顺不会拒绝的,要是能办,他一定会想办法的。经石头这么一说,他才勉强安了心。
沙尘暴下部 第九部分
沙尘暴 55(1)
开顺这次到镇番县来是参加一个移民协调会。会议定在明天,他为了早点来看看父母,中午吃过饭他就踏上了返乡的路。
深秋的乡村,大地褪去了色彩,田野变成了深翻过的褐色泥土,远处的沙山呈一抹黛青,仿佛用老秃笔在天边重重地刷了一下。最能代表季节的新疆杨上挂着几片稀稀落落的树叶,飘零的黄叶随风打着卷儿,在树沟里哗哗地响着。这里本是一片肥沃的土地,由于干旱缺水,荒漠化日益严重,随着地下水位的降低,绿色在一年一年的减退,庄稼也一年一年的减产。如何遏制荒漠化,这不仅仅是镇番县、凉州市的问题,而成了全国的大问题。因为有专家预言,如果镇番的这片绿洲一旦消失,巴丹吉林和腾格里沙漠一合拢,整个中国的河西走廊将被黄沙掩埋,镇番就会成为第二个罗布泊,中国北方的大气候就会受到直接的影响,沙尘光顾北京,就不再是一年一次两次,而会成为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常客。为了减轻土地的压力,这几年镇番县已陆陆续续迁移了十几万人到新疆,现在仍然存在着土地负担过重的问题,专家们建议还要减负,还要适当地移民。镇番县每年在移民,每年的移民中都会出现新问题,有的移走了又返了回来,有的移走后,生活越发困难了。县上也花了大力气,但是,工作中仍有纰漏。这次协调会,就是在总结以往移民工作的基础上,推行一些新的政策措施。
来到县城,他没有停留,让司机径直开向了通往红沙窝村的路。这条土路,就是他少年时,去县城上学的路。每每走在这条路上,就不由得勾起了他无数个缱绻的回忆和美好的向往,想起了他与姐姐、天旺哥一起上学的情景,想起了姐弟俩相依为命的血肉情怀。可是,他亲爱的姐姐,却永远地离开了人世,留给他的却是一生的伤痛和忘不了的相思。
不知不觉,村子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袅袅的炊烟,像牛尾巴一样竖在房顶,止不住地让人产生了无限的亲切,久违了的乡村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泥土与柴草的混合气味,沁入心脾就成了温馨与陶醉。我的家乡,我的父母,你的儿子回来了。爹、妈,你们在家么?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老人就出现在了沙坡坡上。那个老人就是他爹,是老奎。地里忙完了,忙的人仍然在忙,壮劳力都跟了锁阳到城里去搞工程,姑娘媳妇们都在炕上忙起了针线活儿。闲的人却闲了,老人们都闲了,闲了后,几个老汉就凑到一起,蹲到南墙根下玩牛九。老奎不爱凑那种热闹,闲下了,就爱到黑风口去走走。那里曾种过他的希望,也曾埋着他的梦想。在那里,治沙种树搞了几十年,成活率总是不高,有的种上就死了,有的活了两三年,成了样子又死了。年年种树,年年治沙,种了几十年,治了几十年,黑风口的树林刚刚有了起色,没想由于干旱缺水,大片大片的树木死光了。老风一来,卷着残枝败叶呼啸而过。卷过一次不算啥,卷过两次也不算个啥,卷过十次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