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被其鄙视的商人,再以自己的额度俸禄、官爵品级或领地宅基作为抵押借钱用。
江户时代的《经济录拾遗》中记载:“(武士)家臣惜俸禄者,少则十分之一,多
则十分之五、六、七也。尚感不足,借町民之金以救急。犹不足,借江户、京都、
大坂富商之金,此类事年年不已。”这些作为抵押品的武士财产和特权,由于无力
赎回,最后落入高利贷商人之手。许多贫困的武士,有的依附于豪农、富商,与商
人结为姻亲;有的转化为知识者,开始从事教师、医生等职业;有的收养希冀取得
武士门第的町民子女,定期收取些抚育金;个别无一长技的贫穷武士甚至靠出卖亲
生女儿做艺妓来维持生活……
那时冈村家倒还没有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但生活得也并不轻松、宽裕。到了冈
村宁次的父亲冈村宁永这一辈,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已经很破旧了,针叶木的梁柱被
虫蛀的尽是洞眼,本来的榫接的拉门、拉窗和室内隔扇,由于木质损朽得无法修理,
只好用铁钉来固定复位,然后再用彩纸贴糊使人看不出原先的痕迹。特别是院子里
的几间偏房,屋顶的青瓦许多已破碎、脱落。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而这几间房
稍有震感其内部梁架便会“嘎吱、嘎吱”地晃动作响,已经到了非下决心拆掉重建
不可的程度了。1880年春,冈村宁永决定用自己的些许积蓄和妻子阿定当初从娘家
带来的部分嫁妆费,将祖宅翻修整理一下。
“冈村家要开工造房子了!咱们去看看呀。”邻里们听说后纷纷跑来,特别是
爱瞧热闹的小孩子。冈村宁永知书达理,平时不但仗义,而且性格随和,在坂町这
一带是蛮有人缘的。
“哪里,哪里。我家不过是把这几间偏房翻修一下,顺便再整理整理院子。咱
皇国列岛多地震、多台风,瞧瞧这陈宅老院再不维修,以后孩子们住在里面可就遭
殃啦。”
宁水边向邻里们说着,边瞥了瞥站在身旁的妻子。阿定生于富裕之家,注重武
士门第的娘家父母将她许配给冈村宁永。嫁过来后,虽感到夫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如
原先自己想象的那么富有,但宁永的学问人品不错,对自己也温存体贴,所以夫妻
感情甚笃。此时,阿定已有孕在身,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期待着孩子的出世。
隔壁的山田老人虔信巫术,一本正经地提醒宁永:“你家建屋请没请人看过地
相?”
“正房厅屋不动,原地原址上翻建一丁偏房不用看了吧。”冈村宁永历来对巫
术不以为然,再说请神道术士来做仪式着实要花费不少。
“那可不行。我大和民族是个喜欢讲究吉祥的民族,在土木之事上当然也不能
例外。翻建新屋之前,要请人看风水,尔后择吉日动工。而巨动工之前,要举行地
镇祭;上梁之前,要举行上梁祭,一项也不能少。偏屋是女人生孩子和小孩子长大
成人的地方,为了多子多福和子孙日后前途远大,就更不可以忽略。”
宁永是个随和的人,特别是他觉得山田老人说的话有些道理,对他家未来的子
孙是有好处的,便深以为许而采纳了。冈村家请来的工匠把几间偏房拆掉并清理好
场地后,便在山田老人的张罗下热热闹闹地做了地镇祭。
日本的所谓“地镇祭”,也有称地祭、镇祭的,据说是从古代由中国传过来的
并有所演化。在建筑新房之前,先在地基四角插上带叶子的竹子,在中央部位建个
神篱,之后用稻草绳圈起来(日本人称稻草绳为“注连绳”,起洁净的作用),表
示向镇守这块土地的神借用一块地方,构成一个神域,作为祭场。一切准备就绪,
由造新房的主家请身着白衣、头戴黑高帽的巫师除去土地上的妖魔鬼怪,请神降临
于干净之地。接着供奉神撰,即酒食等供品,并宣读祝词。此后巫师将小铁人、小
镜、小刀剑等所谓镇物,分别埋入地基的中央和角落里。是日,还要摆酒席祝贺。
冈村家这次造屋搞的地镇祭,自然也是一切照老规矩办的。晚上,酒足饭饱已
有些醉意的白衣巫师突然告诉宁永夫妇:“君家宅基似有斧钺之状,我们师徒做场
时巧逢风吹净砂如硝烟,看来你家后人定出厮杀于疆场的皇国大将军。”
宁永听罢一愣,连连摇头:“我家虽是武士先遣队之后,但弯弓盘马之锐气势
头已衰退无复当年,想必神主过誉了。”
“非也。在下奔走作法多年,上观天相,下察地貌和人缘,替人预言料事还很
少有什么差错的。”白衣巫师微露出不悦之脸色。
“失礼了,神主。”宁永嘴上这么说着,心想巫师们惯于逢场作戏,见人称吉
祥,无非是多得些馈赠罢了。这也难怪,宁永自诩满腹韬略学问,也曾在官场和商
场上浮游过,但始终抑郁而不得志,所以他对未来前景的看法是晦暗的:“我家的
人能成为皇国大将军,这怎么可能呢?”
宁永这样的疑问不是没有根据的。且不说冈村家祖上的门第并非属于武士门阀
中品级高贵的阶层,眼下的家境也并不显赫和富有,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家原是属于
德);博府的御家人,尽管地位不高,但却是明治时代军政界打击和排斥的对象。
众所周知,日本的明治维新主要是靠关西地区的长州和萨摩藩的改革派武士发
起的。特别是长州藩,带头从尊王攘夷转向倒幕维新,使德川幕府视其为眼中钉,
必欲除之而后快。幕府曾多次发兵征伐长州藩,但最终于1868年1月在鸟羽、伏见之
战中,被长州等落兵打败。幕府最后一任将军德川庆喜,在得到对方保全自己身家
性命和给予70万石之领地俸禄的允诺后,向讨幕军投降并献出江户城,自己带着家
人返回老家水户藩。至此,德川幕府“三百年天下”宣告结束。同年10月12日,天
皇睦仁在长州等藩改革派武士的拥戴护卫下,正式举行了隆重的即位大典。23日,
改年号为“明治”(取自中国古籍《易经·说卦篇》“圣人南面听天下,向明而治”),
并将原称庆应四年改为明治元年,同时规定“自今以后,一世一元,永为定制”,
即一代天皇只用一个年号。11月4日,明治天皇从京都出发,亲自“巡幸”原为德川
幕府直接统治下的关东地区。26日,驾临江户城,将江户改称东京,定为日本国都,
同时将城内的西龙宫改为皇宫。显然,明治改元、天皇东巡、迁都东京的真实意图
是用提高天皇权威的办法,建立巩固的中央集权,而倒幕有功的长州派武士诸如高
杉晋作、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自然也就在明治新政府中大权在握。
但是,幕府将军德川庆喜的投降,并不意味着他原来的部下御家人也对新政府、
特别是长州派门阀伏首。这些幕府武士先是组织“彰义队”进行抵抗,失败后又联
合起关东和东北地区各路诸侯结成“奥羽越诸藩同盟”,以更大规模的武装反抗新
政府,在史称“戊辰战争”的日本内战中,重创长州藩武士控制的政府军,连伊藤
博文、山县有朋的几个亲朋好友都在厮杀中阵亡。明治政府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最终镇压了幕府余部的反抗,重新统一了日本。而心有余悸的伊藤博文得胜后权
势更加炙热,一时竟怒言:“今后皇国的陆海军中江户(即东京)人和关东诸藩子
弟,不得充任中佐以上的军官!”
十几年过去了,日本军界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等人的想
法也多少有些改变,但他们还在世,关西长州派掌权的基本格局依然如故,他们压
制来自关东地区军人晋升的既定人事政策也没有根本性的转变。所以在当时(甚至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日本军队中,来自关东地区和江户的子弟,尤其是出
身家世与德川幕府有些沾连的人,当兵或是充任中下级军佐的倒是不算少,但绝少
能跻身于高级将领之列。岁月悠悠,冈村宁永饱经政情世故,对这一点岂能看不清
楚?因此他对白衣巫师的预言并不放在心上。
偏屋翻建后不久,阿定便生下了一个男孩,但宁永夫妇这头胎儿子没能活下来,
仅因赤痢而夭折了。冈村宁次是他们后来生下的第二个儿子,由于长男夭折,次子
实际上被视为日后掌门立户的长子。
1884年5月15日,冈村宁次呱呱落地。由于日本孕妇在胎儿隆起后有束腰的习惯,
加之不足月份,所以他出生时略显瘦弱,宁永夫妇甚至担心这个孩子仍然活不下来。
当然,这个孩子后来平安长大,并终于成为日本陆军大将,在中国战场上充当了侵
华恶魔的角色,但他矮小瘦弱的身材确确实实减损了其大将的“风度”和“威仪”,
他自己也曾在日记里为此而流露过苦恼。这是后话。
中国人讲究婴儿出生后一个月,要过满月;而日本的风俗是孩子生下来的第7天
便是应该庆祝的日子,日本人称之为“御七夜”。按日本的旧习,这一天要由婴儿
的外祖父或委托父母信赖之人为孩子起名字。不过,进入了明治年间以来,这些习
俗有所打破,由孩子父亲自己起名的越来越多。但不管谁为孩子起名字,都要注意
汉字的使用范围,因为用于名字里的汉字在法律上是有限制的,否则官衙里的户籍
管理部门不接受登记。在日本,一般老大如是男孩叫大郎、一雄、一男者多,如果
老二则起名次郎、昭一二等;女孩则多起名和子、良子、加代等。冈村宁永的第一
个男孩虽然夭折,但作为父亲,在其悲哀的内心深处仍要为他留下名份和位置,好
让以后将会陆续出生的孩子记得他们有这么个长兄。所以他取自己名字里的“宁”
字,再加一个表示顺序的“次”字,给这个刚出世不久的瘦弱男孩起名为冈村宁次。
日本民间的迷信意识中,每年5月是妖魔泛滥、灾难四起的凶月,而冈村宁次恰
恰是降生于这个月份的正中间。据说阿定分娩前的几天,曾梦见一只瘦骨磷峋黑鹰
落在自家的屋顶上,长时间地呱呱吼叫,弄得这对夫妻也搞不清是何兆头。往昔,
日本人认为生孩子是喜事,然而又说生育是件不干净的事情,故称生育为“赤不净”,
并因此安排孕妇回娘家去生孩子,特别是第一胎时。这次已经不是阿定第一次生孩
子了,预先请来帮助接生的妇人又说孩子恐怕会早产,回娘家的路途上受到颠簸要
出危险。所以,她这次生冈村宁次一直没有离开过四谷坂町。接生的妇人经验丰富,
胎儿的个头又不大,总的说生育还算顺利。
在日本。婴儿降生于人间,如是男孩在第30天,如是女孩在第32天,一定要去
参拜神社,就是向神报到,将孩子在过“御七夜”时起的名字写人祖神的子孙名册
中。届时,让孩子穿上姥姥家赠送的小裤袄,由孩子的母亲亲自抱着前往。参拜神
社之后,宁永夫妇照老规矩要抱着小宁次到给予过关照的亲戚邻里家致谢,向人家
赠送红豆饭和红白年糕,而对方则赠送他们预先做好的纸糊小狗。自此以后让小狗
睡在孩子身边,因为小狗可以替代孩子要生的疾病,免除孩子的灾难。冈村宁次生
下时虽因不足月而显得瘦弱,但后来在童年时期也确实没有生过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