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这是1967 年5 月间的事。婚后十日,新娘说舅母患病,必须前往探视,可能要深夜才能回来。大少爷对这位新婚妻子一向千依百顺,自无异议。由于本身有应酬,未能和她一起去探舅母的病。只是打个电话致问候之意。对方要他放心,新娘子自会由舅父亲自驾车护送回来,不必大少爷去接了。
当天晚上,H 先生家中的大厅,灯烛辉煌,香烟飘缈。供桌上摆设着许多贡品。奇怪的是供桌两旁,分别摆放着红棍一条、戒刀一把;供奉的神位也并非什么菩萨或祖先,而是由黄纸所书的“洪门前后五祖之神位”。
K 先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香港,只见他和H 先生分别肃立于神案两旁,而K 小姐则恭谨下跪,面对“五福”神位,立下千钧重誓:“立誓人叶×霞,在五祖神位之前立誓。本人奉命进行×家工作,现已到‘收事’阶段。如有贪恋富贵、戏假情真,或者藏私落格,欺骗大哥,愿受三刀六洞的帮规处分。”
誓毕,K 先生及H 先生连忙趋前将她扶起,口中不迭说:“×霞,辛苦你了!”
原来这是老千行“四大名家”之中,其中的一个庞大组织所进行的一次活动。K 先生是叔父辈,H 先生则是“粤东”的大阿哥,而K 小姐则是H 先生一手培植出来的“千花”。
由酝酿以至成功,足足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如今,到手的钞票已接近八百万元,应该接近“收事”(老千行称结束每一次的活动为“收事”)阶段了。为了防避叶×霞戏假情真,不受控制,故而在“收事”之前,来一次“小香堂”,使这名后起之秀慑服。其实要背叛老千组织也不是那么容易。聘金和首饰早已到了这些人手中,任何情形之下,他们也不至血本无归的了。而且他们的势力遍布港、新两地,叶×霞来个真的背叛,恐怕“三刀六洞”的誓言,迟早也会实现的。
据叶X 霞的报告,由工潮而引起的社会动荡,使老爷及夫人非常担心。
曾经提出要小两口暂时到槟城岳家居住,而且还要把一套家传之宝的钻石饰物,交给媳妇暂时保管,香港方面,由老爷再度出山负责一切业务。万一解放军攻下香港(当时很多人都有这种顾虑),儿子媳妇和传家之宝都去了槟城,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据说那套传家之宝,以当时的价值,便超过七百万元。
这又是一笔意外的收入。不过,槟城那幢别墅早已退租了,如果大少爷也一同前往,便不难露出马脚。因此,对于这个工作环节,必须填密安排,才能“功德圆满”。于是便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寻求转弯抹角的妥善办法。当晚,新娘子直到午夜一时,才由“舅父”亲自驾车送返白××道。
十天后,风潮愈来愈严重,谣言一日数起,夫人决定把传家之主交托媳妇暂时保管,叫小两口到槟城那边避避风头。但大少爷早已受到爱妻的指使,当即对父母表示:他们结婚之后,还未曾进行蜜月旅行。不如由爱妻先将传家之宝带去槟城,存放银行保险箱,再返回香港,一起环游世界。估计两个月后,便可回到槟城。届时,如果风潮平息,自然返回香港,倘若仍然“乱”下去,才到岳家居住。老爷夫人自无异议,当天晚上,便在祖先神位之前,把一个首饰箱隆重地交给媳妇。
夫人还指出这是三代家传之宝,纪念的意义比物件本身价值重要得多,当然希望世代相传下去。虽然这是暂时托管性质,但迟早也得交给媳妇,不必立下什么书面声明了。媳妇急忙下跪,双手把首饰箱接过来,还向祖先行三跪九叩之礼。在旁的老爷和夫人都禁不住老泪夺眶而出。而大少爷则急忙把爱妻扶起,下跪太久,生怕磨损了娇妻玉膝。
三日后,媳妇由槟城回来了,还带回一张那边国家银行保险箱的开户单据。于是小两口在风云动荡之中,飞离香港,环游世界去了。第一站是檀香山。
按照这对新婚夫妇的行程,最快也要两个多月才能回到香港或槟城,不料还未到一个月,他们便提前返港。而且,新娘子一下机便由舅父接回家中居住,只得大少爷一个人垂头丧气地回到跑马地的祖居。
老爷及夫人大为诧异,询问何以提早回来,何以不去槟城而跑回香港,又何以媳妇不在一起?大少爷起初是俯首无言,拒不作答。老头子再三追问之下,才嚅嚅地说出究竟。原来在檀香山及巴黎两处地方,大少爷不知怎的,在迷迷糊糊之下,竟然先后跟两名风尘女子发生关系,而且还给娇妻拍下照片作为证据。一怒之下便由巴黎折回香港。途中,娇妻声明立即办理离婚手续,如今暂时寄居舅父家中,相信三几天内,律师的信便会寄到了。
老爷跟夫人听罢这段故事,不由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同时也痛责儿子,有这么一位娇妻,竟然还去拈花惹草。大少爷则指天为誓,自己绝对没有不轨念头,但不知怎的却糊里糊涂干下了这些事。老爷到底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物,便把儿子拉入书房,一一细问发生纰漏时前前后后的情形,但大少爷总是说不清楚。总之,干下了这些风流事之后,自己才如梦初醒好像吃过什么迷药似的。这一来,老爷有点怀疑了。急忙打电话到H 先生处查询究竟。得到的却是三言两语,非常冷淡的回答。于是又偕同夫人,亲自找H 先生商议,但出乎意料之外,开门的女佣说H 先生携同K 小姐外出了。去什么地方?答复是一概不知。
情形愈来愈明显了。老爷怀疑自己上了老千组织的当;但夫人急的却是那套传家之宝。夫妇俩立即跑到法律顾问那里求助,律师研究过所有情形之后,认为对方完全占了上风。在法律上,一点也没有把握取得优势。为今之计,只有等候对方的律师信寄来之后,再作打算;另方面,吩咐老爷派人到槟城“起底”,准备万一法庭批准离婚时,进行另案诉讼,希望能取回那套价值七百万元的传家宝物。除此之外,再无良策。
结果,正如律师所料。通奸证据为法庭所接纳,批准离婚;至于槟城那幢别墅,调查结果是租来的,并非对方产业。而且,K 先生在那边也没有什么锡矿场,但这些问题与离婚案件无关,庭上不予理会。事情到了这般田地,只好另行诉讼,希望取回那套传家之宝了。不幸的是,这场官司也败诉了。虽然夫人强调这是托管性质,但却提不出文字上的证据。按照法律,夫妻之间的互相馈赠,离婚或分居时,不得向对方讨回;就法律观点而言,那套宝物是属于馈赠之列。庭上判决时,可怜夫人竟然在法庭中昏了过去。
老千组织以前后四个月的时间,取得超过一千五百万元的“辉煌战果”;作为“新娘子”,她也照规矩分得四百万元,跟真正的情人环游世界去了!剩下这件“夺宝官司”的新闻,传流于“上层社会”,成为酒后茶余的话柄;同时,也替若干记者撰作花边新闻时,提供了上好资料。
通过一家著名的私家侦探社,老爷终于获得证实,这是老千设下的陷阶。但私人侦探提供的材料,经过法律顾问的研究,认为很难被法庭接纳。老爷也只好大叹家运衰微,招致重大损失,而夫人及大少爷,还为此事而病倒半年多。
对于香港黑帮的行家里手来说,这一幕只是他们的即兴之作而已。
“豪华大档”、“鱼虾蟹档”、“纸牌档”,档档串黑,赌档黑色人事编制,非黑不办,非黑不用。
香港的赌博,有“合法”与“非法”两种。合法的自然首推“英皇御准”的赛马会及其“场外投注站”了,其次则是长年累月都进行“营业”的“六合彩”。此外,便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麻雀(天九)娱乐公司了。
至于黑帮势力操纵的“非法”的赌档也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地不让“合法”者专美于前,计有,外围狗、马及回力球、十三张档、番摊档、牌九档、廿一点档,以至街头巷尾的鱼虾蟹及啤牌档等。其他的违法聚赌例如某些社团的麻雀局、牌九局、沙蟹局等等,也是不胜枚举。此外,又有近年才“崛起”的“会所”。这些“会所”设备之豪华,消费额之高,绝非身历其境者所能想像。这里面赌、嫖、吃、喝以至小电影、活春宫等一应俱全。“会所”外边巨大的霓虹管招牌,也像其他大酒楼、大公司一样闪烁于通衢大道之中,漪欤盛哉,漪欤盛哉!
香港的非法赌博与合法赌博,除了“英皇御准”的赛马会和港英当局开办的六合彩,黑社会未敢渗入外,其余的可以说完全与黑社会人物有直接的关系。私营“大档”与外围的狗马自不必说,就连警务处发给牌照、向当局纳税的“麻雀学校”也难避免。先说“豪华大档”,“大档”二字出于何处,不用说我们,就是圈内的老差骨、老捞家也是人云亦云,难名所以,如果一定要钻牛角尖的话,只好说“大”之所以为大,可能是指“资本大”、“人面大”、“后台大”、“场面大”及“赌注大”。一个大档的“人事编制”如下:股东:大档股东有“内股”和“外股”之分,前者为“当权派”,后者“在野派”。内股自然是有财有势的“大阿哥”,外股则有时有“外人”(指非黑社会人物)参与。但内股人马往往使用小动作,使外股人物不断赔本而又不断加本。实际上这些钱都跑到内股人的腰包里去了。一名大亨的夫人曾一度醉心于四大赌档中,先后投资赌金达一千万元,但都好梦成空,有去而无返,幸亏及早回头,不敢再提此事了。
交际:大档一般有交际一人或三人,专门对上面“包庇者”进行联系,取得共识,这样,这些人会及时通知交际,何时可以开始,何时必须结束,何时假赌真打,何时假打真赌。有了一定等级的交际还负责定期向有关人士交纳片费,如“年节数”(指逢年过节时给有关人物的孝敬费)、“膊头数”(指临时有重要人物来时所付的费用)。江湖人物来“打秋风”的,也由交际负责应酬。因此,交际人员往往比总管更重要,此类人物必须具备八面玲珑、交游广泛、面子十足、口才好及实力雄厚(与手下马仔相比)的特点,否则无法胜任。
总管:专门负责人手调配、门中规则、场所设备及监视赌博进行时有无漏洞错误等工作。此一职务,自然非黑社会人物中的巨擘担任不可。
巡场:即在场内往返巡逻之打手,负责防止出现意外事件,维持场内秩序,如有外来势力捣乱,则他必须舍命相搏,因而大档之内也经常备有三角挫、西瓜刀、牛肉刀、刮刀、水喉筒、单车链等武器,以防突发事件。
银头:即出纳主任。为了防止大规模抓赌行动,而造成档主的损失,比较大的档一般都在场所附近另设“银库”,以便交收赌款,较小的赌档中银头一般不在场所内,需要交收时才由场内职员出去与之联系。
正荷:这是赌桌上的重要人物,他在不同的赌具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如可担任番摊的摊官、牌九的“打荷”、十三张及廿一点的“派手”等。此类人物必须具备眼明手快、反应灵敏、心算速度超群、熟悉各项赌博规则的特点,方可胜任。例如牌九的开门时,庄家骰子一摇,喝叫一声开门方式,他便需以最敏捷手法切实执行。牌九的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