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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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上)-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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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仗队的组织工作和公众的精神准备工作结束以后;市长马上又忙着布置一个盛大的宗教仪式。国王不愿意路过韦里埃而不去朝拜圣克莱芒著名的遗骸;它是保存在离城有里把路的布雷-勒奥那里的。官方希望有众多的神职人员参加宗教仪式;这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新上任的教士马斯隆先生表示无论如何不能让谢朗先生露面。德。雷纳尔先生白费气力地向他解释这样做会带来许多麻烦。德。拉莫尔侯爵的祖先曾长期出任本省省长;现在他本人被指定陪同国王前来巡视。三十年前他就认识谢朗神父。他来到韦里埃;肯定要询问谢朗神父的消息;假如他发现他已被革职;这个人是会带着他可能支配的全体随行人员;到他隐居的小屋里去看他的。这将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啊!
    〃如果他在我的神职人员中出现;〃马斯隆神父回答说;〃我在这里和在贝桑松都要丢脸。一个詹森派(詹森派(le jansénisme);基督教的一个派别;创始人为荷兰神学家詹森(Jansénius;1585—1638);宣扬宿命论;认为只有天赐神佑才能拯救灵魂;个人意志不起作用;教会的最高权力不属于教皇而属于公会议;故被教皇英诺森十世斥为异端;下谕禁绝。由此可见詹森派和耶稣会的观点是根本对立的。)教徒;我的天主呀!〃
    〃不管您怎么说;亲爱的神父;〃德。雷纳尔先生辩驳道;〃我是不能让韦里埃的官府接受德。拉莫尔先生的侮辱的。您还不认识他的为人;他在朝廷里是正人君子;但是来到外省;就是一个可怕的讽刺诗人;他专门干使人为难的事。他只为给自己取乐;当着自由党人的面拿我们大开玩笑。〃
    经过三天的磋商之后;在一个星期六的后半夜;骄傲的马斯隆神父才对市长低头让步。市长的害怕心理已经转变为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写一封措词温和的信给谢朗神父;请他参加布雷-勒奥的遗骸瞻拜典礼;如果他的高龄和他的痼疾允许的话。谢朗先生还为朱利安谋得一份请帖;让他以副助祭的名义伴随他。
    星期天;从天亮开始;成千上万的农民;来自邻近山区;把韦里埃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这天天气格外晴朗。到下午三点钟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因为看见离韦里埃两里路远的一座大岩石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炬。这信号告诉大家国王已进入本区的管辖地了。立刻;所有的钟声以及一座西班牙式的旧炮发出的几声巨响;一齐表示韦里埃对这件大事的庆祝。城里有一半的居民爬上了屋顶。女人都挤在阳台上。仪仗队出动了。大家都在称赞这光彩夺目的制服;每个人可以在队伍里认出自己的一个亲戚或者一个朋友。大家嘲笑德。穆瓦罗先生胆怯;他那谨慎的手;时时刻刻都准备好去抓住马鞍。但是有一件特别引人注目的事;它使人把其他一切事都忘记了;那就是第九排的第一位骑士;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小伙子;身材细长;起初大家还没有认出是谁。不久;一部分人发出了愤怒的叫喊;另一部分人的普遍反映;是由惊讶所引起的沉默。大家认出了这个骑着瓦勒诺先生家里一匹诺曼底马的年轻人;是锯木工人的儿子小索雷尔。所以现在只有一片反对市长的怨声了;尤其是在自由党人中间。怎么;因为这个伪装教士的小工人是他那些小毛孩子的教师;他居然聘请他为仪仗队员;结果把这位或那位先生排挤掉了;他们都是有钱的工业家啊!〃这个从污泥里钻出来的胆大的小奴才;〃一个银行老板的太太说道;〃应该叫这些先生狠狠地惩罚他一下才对。〃〃他很阴险;还带了军刀;〃旁边一个男人回答道;〃说不定他会拿刀砍伤他们的脸;他够坏的了。〃
    贵族社会的议论更可怕。贵妇们纷纷猜测这次极不恰当的安排;是不是市长一人的主意。一般地说;大家对市长蔑视出身卑贱的人这一点;倒是有所了解的。
    当他成为众人议论的主题时;朱利安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他生来很有胆量;所以他骑马的本领;比山城里大部分年轻人都要强。他从女人们的眼里知道她们正在议论他。
    他的银质肩章比别人的都漂亮;因为它是崭新的。他的马时时刻刻都在跃动。他的快乐到达顶点了。
    他的幸福简直没有边际;当队伍经过古老的城墙旁边时;一座小炮的声响;把他的马惊得跳出了行列;他险些儿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这时;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英雄;他是拿破仑手下的传令官;正在指挥一支炮队向敌人进攻。
    但是有一个人比他更幸福;那就是她。她起初从市政厅的十字形窗口里望见他走过去;后来她坐上四轮轻马车;迅速地绕了一个弯子;恰好碰上他的马带着他一起跃出行列;吓得她浑身发抖。后来她的车子从另一道城门飞奔而出;赶到国王应该走过的大路上;因此;她又跟上了仪仗队;在离开它二十步以外;卷入一阵华贵的灰尘里。当市长十分荣幸地向国王宣读颂词时;成千上万的农民齐声喊道:〃国王万岁!〃一个钟头以后;当国王听过所有的致词准备进城时;那门小炮又急促地响了一阵。但是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不是发生在炮手们身上;因为他们都曾在莱比锡(莱比锡;德国城市;一八一三年拿破仑在该地击败普军。)和蒙米赖(蒙米赖(Montmirail);法国东部城市;拿破仑于一八一四年在该地击败俄普联军。)战场上显示过身手;而是发生在未来的第一副市长德。穆瓦罗先生身上。他的马毫不费劲地把他抛进大路上唯一的一个泥坑里了;这件事引起一场混乱;因为人们必须立刻把他从那里拖出来;好让国王的车子经过。
    国王停驾在美丽的新教堂前面;这一天;教堂全都挂上了深红色的帷幔。国王要进餐了;并将在餐后乘车前去瞻拜著名的圣克莱芒圣骸。在国王刚走进教堂时;朱利安就快马加鞭;回德。雷纳尔先生的府第去了。在那里;他一面叹着气;一面脱下他那天蓝色的美丽的制服;解下他的卫刀和肩章;重新穿上他那身穿旧了的小黑衣服。然后他再跨上马;马上就赶到了坐落在一座景色秀丽的山丘上的布雷-勒奥修道院。〃热情吸引来了这么多的农民。〃朱利安暗自想道。在韦里埃已经拥挤不堪;现在;在这古老的修道院周围;又有一万多人。由于革命时期对艺术建筑物的不重视;这修道院的大部分已被毁坏;后来王政复辟;才重新加以修建;恢复旧观;出现圣迹的事又开始流传。这时朱利安找到了谢朗教士;教士责备了他一顿;然后又交给他一件会衣和一件白法衣。朱利安很快就打扮好了;跟着谢朗先生去拜见年轻的德。阿格德主教。他是德。拉莫尔先生的侄儿;新近才上任的;并且指定要由他来向国王呈献圣骸。但是人们却找不到这位主教。
    教士团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在这古老的修道院的阴暗的哥特式室内廊庑里等候他们的首领。这次召集了二十四名教士;代表布雷-勒奥的旧教务会;它是一七八九年以前由二十四名议事司铎组成的。教士们都感到主教的年纪太轻;他们为了这一点;足足惋惜了三刻钟之久。后来他们觉得最好是由教士长先生前去谒见这位主教大人;通知他国王快要驾到;他们应该到合唱队席上去就位。谢朗先生年岁最大;被选为教士长了。虽说他对朱利安生过气;他还是做了个手势;叫朱利安跟他去。朱利安穿上白法衣;十分相宜。不知道是采用了教士的一种什么化装办法;他把他那头美丽的鬈发;也弄得平平整整的;但是从他那长长的会衣的褶纹下;仪仗队员脚上的刺马距还是露了出来。这点疏忽;使谢朗先生更加生气了。
    他们走到了主教的住房;几个披金着彩的仆人;爱理不理地回答老教士说:〃主教大人不能接见。〃他向他们解释;说他是布雷-勒奥尊贵的教士团的教士长;以他这种身分;他是随时可以谒见司祭主教的;仆从们听了;只是对他一笑而已。
    仆从的无礼;使朱利安的骄傲脾气深受刺激。于是他跑遍了古老修道院所有的宿舍;每遇见一个门就猛撞一阵。他使劲撞开了一扇极小的门;里面是修行的密室;四面站满了主教大人的侍从;穿着黑礼服;脖子上挂着念珠。这些先生们看见朱利安神色匆忙;以为是主教召唤他进来的;就让他通过了。他再走几步;走进一间很大的哥特式的厅堂;里面极为阴沉;所有的板壁都是用黑橡木做成的;除了一个窗子以外;其余的弓形的窗子都用砖块封闭起来了。这个粗糙的。丝毫不加装饰的泥水匠工程;和周围古代华美的板壁装修技术;成了一个可怜的对照。在大厅的两端;装置着雕刻富丽的活动木椅;这大厅是一四七○年勇猛的查理公爵为了替自己的灵魂赎罪而建的;颇受勃艮第流派古物研究家们的赞赏。人们可以看到在这些木椅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木料镶嵌成的《启示录》(《启示录》;《新约全书》最后一卷;描写世界末日的恐怖景象。)中的各种神奇事迹。
    这种忧郁的华丽;因那精光的砖块和惨白的石灰映入眼帘而大为减色;朱利安对此不免有所感触。他沉默无言地停了脚步。在大厅的另一端;靠近日光从那里透入的唯一的窗户;他看见有一面用桃花心木装置的活动穿衣镜。一个年轻人;穿着紫色长袍;外面罩着镶有花边的白法衣;但没有戴帽子;在离镜子三步远的地方站着。这件家具;在这样的地方出现;未免奇怪;毫无疑问;它是从城里搬来的。朱利安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生气的样子。他对着镜子;很严肃地用右手在作祝福的姿态。
    〃这是什么意思呢?〃朱利安心里想;〃难道这是一个由这位年轻神父来举行的预备仪式吗?也许这是主教的秘书。。。。。。他会象主教的仆人们一样的粗暴无礼。。。。。。管它呢;有什么关系;待我去试试看。〃
    他向前走去;缓慢地穿过大厅;他的眼睛老对着那唯一的窗户;看那年轻人继续缓慢地。但却是无数次地。一分钟也不停地做着祝福的动作。
    当他走近他身边时;他更加看清楚了他那不愉快的脸色。镶有花边的白法衣的富丽景象;使朱利安不由自主地在离华美的穿衣镜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有责任和他说话;〃他心里想;但这间华丽的大厅已经使他十分感动;因此;他对他将要听到的粗暴无礼的话;事先就感到不痛快了。
    年轻人从穿衣镜中看见他了;转过头来;立刻改变怒容;用最柔和的声音对朱利安说道:
    〃那么;先生;已经把它修理好了吗?〃
    朱利安感到莫名其妙。因为那年轻人转过身子向着他;朱利安就看见了他胸前挂着的十字架:原来他就是德。阿格德主教。〃这样年轻;〃朱利安心里想;〃至多比我大七八岁罢了!。。。。。。〃
    他对他的刺马距感到有点羞愧。
    〃主教大人;〃朱利安羞怯地回答道;〃我是教士长谢朗先生派来的。〃
    〃啊!有人已经正式把他推荐给我了;〃主教用一种很有礼貌的态度说道;使得朱利安更加高兴;〃但是;先生;请您原谅;我以为您是给我送主教帽来的那个人。他们在巴黎没有把它包装好;顶上的银丝罩全损坏了。这样会产生很恶劣的影响;〃年轻的主教面带忧容地补充道;〃而且还要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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