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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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06期-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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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不能住在你这里?
  老羊几乎笑出来,他忍住说,还是回去吧,又不远,就在楼上。
  要是被你家人发现你在我这里,我们都很麻烦,我刚刚搬来就做坏事了。
  王珍忽然说,你要救救我。
  老羊呆住了,走到王珍身边,仔细又大胆地看着她。王珍用目光迎接老羊的目光,不过她的目光不是春天的,而是一桶油漆。老羊摸了摸王珍的脸,王珍没有反应。
  但是我女朋友八点钟过来看我,她可能要在我这里过夜。我实在不好留你在这里住啊。老羊恳切地说,在求王珍。
  王珍站起来,把鞋子袜子都脱了放在床边,光着脚。她问老羊,那我等她来了就出去,假如她不在这里过夜你就叫我回来。我带着手机的。我七点就出去,好吧。她走了你一定要叫我回来。
  说完王珍就走到厨房,一副帮忙的样子。老羊看着她洁白的脚踝和小腿,摇摇头。
  晚饭很简单,生黄瓜、蒸鸡蛋、红烧鲫鱼和一个汤。王珍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夸老羊。她抬头问老羊,你是不是很会做?
  老羊笑而不答。
  
  5
  
  两个人默默地吃饭,桌子上的闹钟忽然停了。老羊说话的欲望不是很强,他总在想怎么和王珍说话,但就是没说什么。
  六点了,老羊看了一眼闹钟说。
  怎么才六点?老羊站起来仔细看闹钟,是六点;又看看手机,六点五十八分。
  老羊抱歉地对王珍说,它停了,我来把它修好吧。
  王珍笑着说,修什么啊,弄一下就可以了,我来帮你收拾桌子。
  王珍端起几个碟子往厨房走去。老羊在测试闹钟的功能,把它弄得丁零零地叫了起来,在书橱上持续颤抖着。
  王珍站在老羊身后,阴沉着脸看着从闹钟上飘出来的声音。七点了,老羊说,很严肃地看着王珍。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了过来,老羊一脚踏空似的抽搐了一下,说了声我去开门。在门打开之前,门外的人其实还只是声音和猜测。
  杜蕾走进来,老羊伸着头在杜蕾耳边说,她还没走,马上就走了。
  杜蕾在明白这句话之前看到了王珍,王珍赤身裸体从卧室走出来,厉声对老羊说:她是谁!?
  老羊抬头看到王珍,整个头颅向后撤退两公分,眼神里忽然出现了极度的悲哀。
  杜蕾摔门走了,一声巨响;王珍走过去把门拉开,对着杜蕾匆匆的背影发了几秒的呆,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巨大。杜蕾身上的香味一半飘散在门外,一半在房间里积聚,最后找个地方悠闲地停了下来,准备观看老羊和王珍的演出。邻居在猜测,男的摔门走了?女的追去了?又吵架,新闻联播都开始了还吵架,真是的。 
  
  6
  
  老羊嘴里叼着烟,把早已经结束的唱片拿出来,换一张新的进去,把声音调大,又继续调大了一些。
  王珍在床边穿衣服,老羊转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老羊忽然笑了起来,问王珍,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王珍没说话,继续穿衣服。
  老羊说,你回家去吗?
  不想回家。
  你今天想住在这里?
  是啊。
  那还穿什么衣服,不穿了,洗澡吧,洗澡睡觉。
  王珍坐在床上,上身相对整齐,除了外套都穿好了,下身只有一件内裤,红色,绣满草莓。
  她用手撸了撸头发,严厉地问老羊,你呢?
  老羊有多种不坏的选择,比如出去玩,比如看看电视……但是,他选择了沉默。他的嘴和身体都没有动,但下身鼓起一大块。王珍的目光盯在那鼓起的地方。
  你呢?王珍问老羊。
  狂躁的音乐在房间里形成了旋涡,失真吉他的声音像铁丝一样盘绕在老羊的脖子上,而且是生绣的。
  老羊忽然抱住王珍,用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亲吻她。王珍被吓坏了,问老羊,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王珍看着老羊,眼神里流露出失望,而不是恐惧。
  老羊说,你知道。说完老羊开始动粗,王珍用力挣扎,但是很快她发现完全没有用,本来她下身就只穿了一件内裤,老羊想摸哪里就摸哪里,甚至连最私密的地方王珍也保不住。
  她大声说,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强奸我。
  老羊说,你在我家,我怎么会强奸你?
  那,我同意跟你做。王珍突然迅速地转变了她的态度,似乎在痛改前非。
  老羊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王珍叹了一口气,似乎因为对老羊失望极了,准备实行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计划。她开始脱上身的衣服,一边脱一边说,我不能跟你上床。你要我就用……嘴给你做吧。
  老羊走过来,慢慢脱了衣服,站到王珍面前。老羊用手抚弄着王珍鬓角的头发,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拉向自己。王珍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把老羊含进嘴里。
  过了几秒钟,王珍抬起头对老羊说,我学了好几年笛子。说完她笑了笑,老羊也笑了一下,刹那间他觉得很幸福,似乎这个低头做事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老婆。王珍在继续她的事情,动动停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忽然,她抬起脸,微笑着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老羊发出声嘶力竭地喊叫,两只胳膊猛然变得笔直,不受控制往上弹了几下。他尖锐的声音和正在播放的音乐浑然一体,顺着墙壁的每一个缝隙冲向其他的房间和空间。没有人怀疑老羊播放的不是一部优秀而且深刻的后摇滚作品。甚至连王珍都被吸引住了,呆呆地在那里站了好久。
  邻居们想,这个刚搬过来的小伙子真是闹死了。
  
  李黎,1980年生于江苏南京郊区。2001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编辑出版专业,目前从事编辑出版工作。1998年开始写作,以小说诗歌为主,有作品发表于《青年文学》、《芙蓉》、《红豆》等刊。著有诗集《在手指以外的虚无里》。现居南京。
  


有关李黎和他的小说
    也许,就今天年轻的小说作者而言,对自我的过度关注已经引发了一种新的焦虑。在一个发达的影像时代,要求小说继续承担史诗和传奇故事的使命显然是可笑的;栩栩如生地塑造世界反映现实同样令人可疑,而且也不再是现代小说家的职责——事实上,如果按照王尔德“世界的隐秘是可见之物”的说法,无孔不入的传媒和资讯使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快捷、直接地感知自身以外的世界。然而,无论服膺于天真的艺术进化论,还是被动地在形式或野心的夹缝中拾掇翻检,远离视小说为模仿或再现的古典传统,转向倚重记录和体验的现代叙事,一方面使今天的大多数小说在形式上更加开放,另一方面又往往因个人感觉的滥觞和视角的逼仄,导致某种常见的单调、乏味。简单地将此现象归咎于传统、人生经历或个人才能无疑是有失公允的——实际上,这种尴尬的两难摇摆同样指出了现代生活的悖谬和困境。同样不能忽略的是,某种程度上忠实于自我恰恰又意味着可贵的勇气和必要的诚实——如果我们同意每个人的生存都指向一种普遍性境遇。只有以此为基础,一个写作者才可能构筑一个辽阔而深邃的内在世界。
  迄今为止,年轻的李黎始终坚持通过小说记录、咀嚼和转化自身的独特体验。我和李黎认识的时间不长,即便根据一幅匆促勾勒的肖像速写,我也不能断定,印象中那个天性敏感、心思复杂、时而羞怯木讷、时而神情激动的青年,是来自有限的交往,还是来自他的小说。据我所知,他出生在南京郊县,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以后,他的生活似乎被迫处于各种变动之中,不停地找工作或丢工作、寻租或搬家、恋爱或失恋——很多时候,个人生活经历成了他小说直接的题材。《口技》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在何种程度上泄露了李黎的个人处境和精神状态,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这个充满色情意味的隐喻为切入点,作者成功地穿过了日常生活的表层,抵达了难以名状的荒诞与悖谬。
  《口技》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刚搬了家的老羊打电话给杜蕾,一个过去认识的、关系暧昧的姑娘,希望对方帮忙收拾房间,如果可能的话,“顺便”做做爱——就在这时,他的邻居王珍,一个更年轻、更有诱惑力的女孩意外地闯了进来,这个女孩行事怪异,喜欢胡搅蛮缠,不仅破坏了他的如意算盘,而且当他最后气急败坏地要求其代替杜蕾和自己做爱时,终于让“老羊叫了起来”。这个故事似乎就是李黎小说的基本主题。他的主人公多半为年轻的单身男人,情感处于某种萎缩或停滞状态,情绪和身体萎靡不振——对于这些受过一定教育、过早感受到人生的幻灭、丧失热情与活力、摇摆于心灰意懒和狂躁不安之间的人物的痛苦,我们并不陌生——有趣的是,李黎和其他小说作者处理类似题材时,似乎已经习惯这样告诉大家:如果说这些典型人物对生活还多少残留了一点热情,那就是对性的热情。
  用“偷懒”来指责这种处理上的相似性是不恰当的,因为在性的万花筒背后,不仅隐含着社会学意义上的成长、困扰、限制和尖锐冲突,而且也在文学意义上构成了某种力量来源、原创性冲动以及现实的映照或讽喻。在这个意义上,《口技》不折不扣地描摹了一个现代男女关系的虚幻性的模型。另一个方面,正如小说写作一样,今天的两性关系也已经成为一种自我表达的媒介。而正因为性不是单向的行为,所以注定了老羊的失败。本该惬意的“口技”变成了巨大的疼痛——也许,只有从这一点,我们才可能接近这篇小说所涵盖的真实:老羊最后的“尖叫”恰好证明了交流或表达的不可能——要么不可理喻,要么充斥着误解、变形,或者干脆是虚幻本身。
  我无意置喙《口技》的叙述形式。李黎的诙谐、机智和写作才能无疑将通过这篇小说得到又一次印证。但或许,对于一个不断尝试各种方式、正在行进中的年轻写作者,有关他未来的可能性才真正值得注意。因此,似乎有必要提醒李黎注意,在某些时候完全求助于现实和个人体验,放任叙述随“生活流”而沉浮,也会对小说带来了某些实际的损害。而这些因素不仅会影响小说的格局和空间形态,也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写作者自身观察事物的方式甚至对世界的看法。毕竟,在灰暗的日常和生活的废墟下,面对有关人生境况的种种荒诞、扭曲和悖谬,一个出色的写作者必须完成从自我深渊向外的无畏一跃——凭借对人类真实处境深切理解和怜悯,那些脆弱的、珍稀的闪光。
  


纯情少女——史湘云
■  王新华
  在“金陵十二钗”中,非贾府的只有黛玉、宝钗、湘云和妙玉四人,妙玉虽对宝玉情有独钟,但其槛外人的身份妨碍了自己的感情表达,宝玉对她只能心存敬重,没有非份之想。作者是将宝钗、黛玉和湘云三个表姐妹,作为与宝玉婚配的三个“对等”候选人大书特写。黛玉在第3回抛父进京,与宝玉同吃同住,青梅竹马,而从第5回开始,遇到一个极强的竞争对手宝钗,一部言情小说或才子佳人小说似乎就在这一男二女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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