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狼狈不堪。该案麻烦之大,可能导致国民党的再次分裂。蒋介石怀疑〃刺汪案〃的指令出自朝天宫,午后时分,紧急召见了数十名蓝衣社中央干事。肖赞育回忆,在等待他们赶赴官邸的间隙,蒋〃来回踱步,面色铁青〃。
果然,丰悌、贺衷寒等人刚刚悄无声息地步入大厅,蒋介石即大发雷霆。他一语概括了对丰悌的评价,责骂他〃愚而好自用〃。
丰悌当即起立,为自己辩护。他已是中央委员,也在丁家桥目睹了刺杀案的过程。他深知此案关连重大,于是对天发誓,说自己和〃刺汪案〃绝无任何牵连,不仅他自己,朝天宫的绝大多数人物,他也是敢担保的。
说到这里,他可能记起了一直引为心病的《司令塔》事件。他又辩解说,他已命人监视编辑、印刷工人,并调查所有嫌疑人员,《司令塔》事件不久必可水落石出。他认为自己担任书记长以来,尽心尽责,〃如校长果以为涉案〃,他们可以集体〃到中山陵,于总理灵柩前发誓明志〃。
这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在性命攸关之际,还口若悬河。这更加惹怒了蒋介石。他嘴唇哆嗦,显得怒不可遏,而后掷地有声地斥骂:〃我把组织交给你,是把性命交给你。你不要我的命,我也不要你的命……〃
随即他命令卫兵把丰悌拉出去,当场枪毙。贺衷寒赶忙制止卫兵。干国勋当夜的日记写到:贺〃在旁讲情,声泪俱下,方未执行〃。
当日傍晚,渐渐平静的蒋介石,终于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惩处办法。他下令先免除丰悌的书记长职务,留待调查;并声称将建议中委会,免除其中央委员职务。书记长一职由刘健群再度接任。考虑到刘健群仍然〃健康欠佳〃,决定已回到南京的特务处副处长郑介民,〃代理〃该职。
11月1日晚间,几十名朝天宫人物散去后,蒋介石又召见了戴笠。他秘密地叮嘱了这条忠实的〃看家狗〃一番,直到深夜才让他告退,让他着手平息此案。
随着〃刺汪案〃调查的进行,蓝衣社最后的〃戴笠时代〃开幕了。
第十八章暮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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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0月,长征部队拐过了六盘山。八万多名从江西的柴门边出发的子弟,最后只有不到7000人摇摇摆摆走进西北的窑洞。但,毛泽东仍然以“屈指行程二万,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诗句,表明了“缚住苍龙”的大气豪情。
与此同时,南京却因“刺汪案”一片混乱。
孙凤海所用枪械,是杀伤力较小的四寸左轮,三弹皆“有入无出”。11月19日,除一颗弹头夹在两根肋骨之间无法取出,汪精卫脱险。次日,他由陈璧君陪同,悄无声息地前往上海租界疗养。
这个举动表达的是对蒋介石的深刻质疑和敌意。蒋介石试图用以证明“国民党空前统一”的四届六中全会,在一片非议、怀疑、指责中落幕了。它也使刺杀案的破获或者说是了结,显得更为迫在眉睫。
22日,处在巨大压力下的戴笠,一不做二不休地对特务处香港站发出密令:逮捕余立奎。
余立奎,原19路军补充团团长,闽变后退出现役,随李济深隐居香港,并与王亚樵结成密友。几乎刺汪案刚刚发生,特务处香港站即接受戴笠指令,监视余立奎。但监视的结果却是他与该案“毫无关联”。
显然,戴笠要找的是一只替罪羊,而余立奎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顶罪人选。
李济深反蒋态度之坚定,举世皆知。余立奎作为其部下、亲信,谋划此案指使杀手是顺理成章之举,可欺世人。况且孙凤海在十九路军服役之际,余系其长期上司。由此该案可全盘推卸至李济深集团。
其二,蒋、李是死敌,在蒋介石被举世质疑的情况下,推出余立奎可使人认为蒋介石与该案绝无关联。并且可以获得一份异常重要的审判供词:该案第一行刺对象是蒋介石,只是蒋“阴差阳错”地不在现场,刺客才转而杀汪。
推出余立奎,使蒋介石也处在和汪精卫并无两样的“受害者”地位,以博取党内同情、冰释社会舆论。最后,余立奎地位不高不低,最为适宜。过高者,不必说制造冤案,即使在香港逮捕、引渡也不容易;过低者,无法取信世人……
在这样缜密的思谋下,这个惊天要案被纳入民国的司法逻辑。次月,余立奎审判在香港开庭。
审判进行得极其艰难,不论是英国法官还是戴笠的密探,都无法拿出确凿证据。但此时,象征公正、廉洁、“真相”,并以法袍、假发等中世纪礼仪为点缀的英国皇家法庭,却已被戴笠的手段全盘笼罩了。
这个曾历经苦寒的人无法拿出余立奎“指使行刺”的证据,但他深信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他通过自己聘请的英籍律师史杜沙剌,到处打点,仅贿赂总督公署,一次即20万元。此外,他先后贿赂香港法庭上下40万元,以至于“南京政府钱太多”变成香港司法界的一个笑话。
戴笠首开了蓝衣社的行贿先例,为的不过是引渡余立奎。他的活动太过明目张胆,甚至导致了首都警察厅的不满。余立奎被引渡至南京后,一个警官毫不掩饰地对余立奎说:“这个案子,有人花了一百多万元,还没有捕到一个真正主犯……”
引渡至南京后,“刺汪案”的真相被这个工于心计的大特务,层层湮没、淤积进南京那无比厚黑的审判黑幕里了。南京的审判整整进行了大半年,在此前后,先后无辜被捕的大约有一百多人。这上百人有的仅仅在十九路军服役过,更有的仅仅因为在案发当日匆忙赶路,被认为“形迹可疑”而遭受逮捕。他们很少有生还者。
孙凤海的兄长孙凤山、夫人崔正瑶,以及姨妹崔正琪等人,都被以中世纪的株连方式捕杀。此外,上海傅耀东医生在淞沪抗战中曾为十九路军做过护理社工,由此认识了王亚樵的学生许志远。仅仅因为这个理由,这个医生也遭受了逮捕。被捕后,他经受严刑拷打,后来“不知下落”。
最后,连租借房子给晨光通讯社的房东,为他们处理杂务的老人,临近的一些一生安分老实的和平居民,也整家人整家人地“不知下落”。
是这些无辜的尸骨,平息了曾经引发轩然大波的刺杀案。对这些“乱世重典”,蒋介石却频频赞叹,认定戴笠是蓝衣社罕见的“能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余立奎审判进行的同时,另一个更为诡异的刺杀案又在上海惊发。1935年12月24日,外交部次长、汪精卫之下的第二号亲日派人物唐有壬,在甘寺东路甘村寓所的台阶上,被隐藏在隔壁停车间的两名杀手袭击。唐有壬身中数弹,当场毙命。
奉命调查此案的,当然还是戴笠。
在调查“汪、唐”两案的这个冬天,特务处副处长郑介民兼任蓝衣社代理书记。他在这个位置上不过短短几个月。但就是这几个月,特务处继兼并调查课后,迎来了再一轮的发展狂潮。
1935年冬天,在广漠的26省土地上,共有警察26万3千余名,地方武装近百万人,这个庞大的准军事团队,此时鱼肉乡里,“废弛不振”。但早在1933年,邓文仪执掌调查课时,他就在20余省保安处、上百个警察局都设立了调查科,一是以民团、警局为活动掩护,再是监视各省军阀的“异动”。
调查课原以“克格勃”为效仿。但戴笠接收调查课、并入特务处后,他用了一年多时间,对这一模式进行大刀阔斧的改组。到1935年秋天,一个混合了“盖世太保”、“克格勃”和古代“锦衣卫”特点的,空前严密的特务模式完全成形了。
这个冬天到来时,对于手上虽然精干、却只有区区两千余人的特务队伍,戴笠似乎不再满足了。他决定接管警察与民团。
这个冬天是特务处的风水流年。戴笠“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天时是蓝衣社的惊人声势与惊人涣散,地利是原调查课在警察、民团中的细密网络,人和是蒋介石的空前赏识,以及郑介民的职务便利。他坚信自己有能力执行特务处的“大跃进”,而不会把组织拖进涣散腐败的沼泽地。
职业特务、业余特务、耳目网的三层区分,是戴笠所构想的新的特务处。这一年冬天,戴笠获准筹备“中国警察学会”。被推举为筹备理事的,清一色是戴笠骨干,如赵龙文、李士珍等人。中国警察学会首先在各省设立筹备分会。随着分会网络的舒展,特务处以近2千名军情特工为骨干,短短几个月时间,扩张职业特务近一万人。它的声势一举超过了已苦心经营6年有余的中统。
与此同时,一个个惟特务处马首是瞻,并按戴笠严令、与朝天宫老死不相往来的复兴社小组、区社,也在各地的警察局出现了。到次年年初,戴笠发展了两三万名警察入社。驻各地的特务站先后搬出蓝衣社分、支社办公处,入驻各警察局。
警察之后是民团。早在1933年,蓝衣社就掌握了长江中下游八省的地方武装,直接掌握兵员四五十万人。此时,10余省保安部队的上万军官,和几千名警官一同成为了业余特务。戴笠也在保安部队中大肆发展复兴社组织,任一一个县的保安团,大则区社,小则小组,成员总数也在两三万人之间。他们和数万警员一样,都是特务处的“耳目”。
1936年到来时,戴笠理所当然地被推举为中国警察学会理事长。一个被《剑桥中华民国史》认为是“国民党中国最可怕的机构”的“戴笠组织”,至此已完全浮现在蒙昧的天空和苦难的土地之间。
随着1936年夏天的临近,特务处已成为蓝衣社的真正重心。五年前酷暑中腾杰的青年意气,几十位青年甘冒杀身之祸的组社热血,所有这些正直的种子,在五年后终于收获了一颗邪恶的果实。1946年戴笠失事丧命后,民国以史诗般的手笔,规模空前地悼念这个清廉却畸形、勤奋却诡秘、才能出众却满腹阴谋的人,那些害虫、人渣、盗贼、鼠辈的首领。
1936年夏天,李济深、陈济棠等策动的“两广事变”爆发。这是民国时代军阀分裂的尾声,它有惊无险。南京几乎兵不血刃地平息了这一事变。其中,蓝衣社派出大批干部,进行政训、情报、策反等工作。刘健群负责政训,郑介民负责情报,戴笠负责策反,这三个蓝衣社的大魁首,决定性地使南京“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是在这一事变前后,蓝衣社再次进行了人事调整。在南昌机场大火案中经历失意、但在担任驻莫斯科武官期间被认为工作“卓有成效”的邓文仪,接替前赴广东的刘健群、郑介民,担任书记长。
邓文仪是蓝衣社的第六任书记。在他的任期内,风雨飘零的朝天宫、蓝衣社,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也是这个夏天,戴笠开始遭逢了他一生中惟一的对手。这个对手,他的许多原“调查课”部属都很熟悉。那就是曾在武汉反腐期间组织“锄奸团”的小头目杨又生。
他也是刺杀唐有壬案的策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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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西南部的大山深处,有一个叫“兴仁”的小小县份。80年代初,在这个县城的一所普通民居里,一个叫陈有光的老人开始撰写一篇回忆资料。随着他迷蒙的老花眼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