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9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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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9年第11期-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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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们都觉得城里人很奇怪;比如这江小雪;明知老K在追她;她也不在乎;该咋还咋;化妆时;让老K帮她打水洗脸拿肥皂;下乡演出时让老K帮她扛箱子装行李;有时候龚亮来了;也同老K很亲似的。老K呢;也像是不吃醋江小雪与龚亮亲昵;只说龚亮有福气;自己没有。他还对我们说江小雪可以不爱他;但他要爱江小雪;这就叫爱的权力。江小雪也是个聪明人;她说女孩家有几个男孩追是应该感到自豪的;也可能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时不时也给老K一点“温暖”。比如上街买零食时;她总是要给老K一份儿;有时命令老K干什么;只用眼神——那眼神里所含的东西;足能让老K激动得浑身发抖!有时他想借机前进一步;不料瞬间工夫;江小雪已冷了脸子;让其望而却步。 
  论说;就这样下去也无可厚非;老K、龚亮、小雪各爱各的;互不干涉;各有各的自由权力;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料小上海因为一条呢裤出事之后;公社领导对演员开始了审查;尤其是对知青们;更为严格。江小雪是主要演员;又是梨园世子;其父母正在省城里演着样板戏;很快过了关。可怜老K;本来就不是按组织手续抽调的;去刘楼一调查;事情更糟;原来这老K的父亲是个搬运工;自认招工上大学无望;有着破罐子破摔之嫌;在村里偷鸡摸狗;成了公害;公社里的人调查时;几乎没人说他的好话。如此一来;剧团领导只好劝其回乡劳动。江小雪认为如此对老K的打击太大;就向领导为老K说好话。怎奈是有关政治的事;领导很“原则”;不答应。江小雪为能留住老K;也是为自己挽回面子;就说如果让老K走;她也走。这当然有点要挟的意思。这一要挟;她在领导心目中的好印象一下降了格儿。剧团领导向公社领导一汇报;公社领导当即表态:为了革命队伍的纯洁;决不能向这种要挟投降;当下就将老K和江小雪一同赶走了。 
  为此;老K感激涕零;他哭着对小雪说:“今生今世;我将如牛如马般报答您!”江小雪笑笑;说:“你就把我当妹妹吧!” 
  老K一听傻了;就是说;自己今生今世与江小雪只能是兄妹情而无夫妻情了!至此时他方明白;聪明的江小雪舍身护他的目的在这儿等着!他望着江小雪;望了许久;说:“能让我抱一下吗?” 
  江小雪很大方地说:“可以呀!” 
  老K抱住了江小雪;像抱住了一尊女神;紧闭双目;像洗涤自己的灵魂;终于得到重生;他轻轻松开小雪;后退三步;“扑嗵”跪地给小雪磕了一个头;说:“我老K今生今世碰上你江小雪;足矣!”言毕;起身走了。 
  附记:后来老K回到刘楼后因报复乡亲被判刑15年;江小雪常以妹妹的身份去探监。据说江小雪与龚亮回城后各奔前程;分道扬镳。江小雪虽如愿进了京剧团;但终未成角。再后来的情况就鲜为人知了。 
  时间已过去40年;想来当年漂亮的她也成了老太婆了! 
   
  卢家干店 
   
  镇上有好几家干店;而最有名的;要数卢家干店。 
  卢家干店的老板叫卢明荃;在北街口住。卢家为上中农成份;祖上撇下的宅院比较阔;能一拉溜盖五间门面房。后院也大;能装下几辆马车。卢明荃就靠这片大宅干起了干店生意。所谓干店;就是只提供房子和地铺或床的那种;不提供茶水和饭食;用被子也需要另外租赁。事实上;卢家上辈也是干这个营生的;只是土改期间停了几年。卢家干店常接待一些江湖人士;如唱小戏的、卖针卖大力丸和卖狗皮膏药的;这些人都相互串通;卢家老板人和气;就赢得了他们的赞誉;所以每来镇上多是住在卢家干店里。除此之外;卢家干店还接待从安徽来的卖姜客;从太康一带来的打井师傅;从项城或陈州城过往的马车队。干店干店;干赚不赔;所以;卢家人的日子很好过。 
  记得卢家干店的大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很粗;两人合抱搭不拢。树冠极大;有遮天蔽日状。槐树上有块大招牌;上写“卢家干店”。每到晚上;他们还挂出太谷风灯;罩子上也有“干店”二字。因为卢家的宅院靠街;五间门面全租了出去。也就是说;卢家上辈置下这片房产;目的就是吃房租;自己并不干什么营生。这当然也是在土改运动中只给他们定为上中农的主要原因;已足见卢家上辈人的前瞻性。五间门面房有两间被一个姓周的租去开了个小饭馆;相应也就解决了客人们的吃饭问题;可谓是互惠互利。还有两间被一家姓马的做裁缝店;卢明荃说不求其他只求裁缝店干净。与卢家对门的是一家小茶馆;客人喝茶倒水很方便。卢家只朝客人租被褥;一条五毛钱;时间是一宿。卢家备有二十床棉被;忙时一床也剩不下。 
  卢家干店回头客人多的主要原因除去店主人态度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店内卫生搞得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卢家干店内虽也有地铺;但不像别家是筒子大铺;而是用小木板隔开了。铺内间设有走道;扫得如吹的一般。内里铺麦草和豆秸;暖和又不上火。卢家的院里也是一天扫几次;茅房里不存货;连手纸都备的有;冬撒石灰夏撒六六六粉;没蝇虫。卢家租赁用的被子虽然破旧;但干净;而且常拆常洗常晒;没异味儿。由于干净得出了名;连区政府里来了客人;也常来这里租被褥。卢家人为保持一个干净整洁的形象;大人小孩儿都穿戴整洁。尤其店主卢明荃;一年四季光头;天天刮似的。黑布鞋潲出了白筋儿;那底儿还是白的。 
  常来卢家住店的回头客中;有一对盲人夫妇。男的姓皮;叫皮二;女的姓白;叫白粉。夫妻俩是唱坠子书的;皮二拉坠胡;白粉手持响板唱大书。皮二拉坠胡时脚上绑个踏板;旁边有一个特制的木鱼;木鱼下边有个活动的木棍儿;皮二脚上那根绳儿的另一头就绑在木棍儿的一头;皮二能边拉坠胡边用脚打板。白粉虽然眼盲;但脸盘子很好看;又白又嫩。她的双目也不是那种一翻吓人的鱼白;而是像蒙了一层纱;猛一看并不像盲人。白粉能唱好几部大书;什么《三侠五义》、《五蝶大红袍》;一唱能唱一个月。小时候;我就爱听白粉唱书。记得她还留有一根大辫子;很长;那根独辫放在胸前;胸高的地方正好将其顶出一个弧儿;很好看。白粉每年秋后总要来镇上一趟;唱上一个月。她唱戏中间还爱与皮二骂玩儿;哭儿的时候;故意对着皮二哭;口中的“儿啊”也变成了“皮儿啊…”;而且有意模糊“二”和“儿”的发音;惹得众人大笑。皮二悟出白粉骂;边拉弦边还两嘴儿;而且是踏着节拍:“净装熊!净装熊!”闹得听众更是乐不可支。 
  每年请皮二夫妇的;自然是卢明荃。卢明荃很爱听书;将皮二和白粉作为贵客;特意安排单间;有床的那种;并铺有热腾腾的被褥。每天晚上开书前;卢明荃还要带上竹壳暖瓶;为白粉备下茶水。戏唱到紧要处;白粉刹板;卢明荃就端着小竹筐收钱;嘴里叫着:“帮帮场儿!帮帮场儿!”逢哪次收钱少了;他自己总要掏出一张大票儿;一元的或两元的;亮一亮;当众撂进小竹筐里;能赢得一片掌声。散场以后;卢老板先将借人的单桌和大板凳还人;然后再手牵竹马领皮二和白粉回店里。 
  皮二夫妇为感谢卢明荃;每走之前;最后两场戏均要挪到北街口卢家干店门前唱。书迷们已被书中情节和人物命运牵牢;自然也全都跟了去。这当然是很长面子的事。所以;卢明荃就很光荣;特意买些烟叶儿;放在场子中;让人卷着抽。 
  卢家干店也越发名声外扬了。 
  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这卢明荃竟与白粉相好。发现卢明荃与白粉相好的不是别人;而是卢明荃的妻子。卢明荃的妻子早就看出了异常;每逢白粉来唱戏时;她就盯梢卢明荃;最后终于捉奸捉了双。捉了奸的卢妻像获得了一个伟大的胜利;与卢明荃大吵大闹;还动手打了白粉。卢明荃认为妻子与自己闹理所应当;但不该打一个盲人。于是;他就动了怒;反过来狠狠将妻子打了一顿。卢妻的娘家兄弟是个什么官儿;当然底气很足;觉得卢明荃太无情;为护野女人竟打自己老婆;这日子没法过了;开始无休无止的大闹。这一闹;连皮二也知道了。 
  皮二自然更加气愤;很快串联了几十名盲人;住在卢家干店里;又吃又喝又屙;将一个干店弄得乱七八糟。卢明荃自知理亏;不敢报官;又不敢招惹盲人;怕招来更多的盲人来闹事。事情弄到这一步;卢妻也感到后悔。她到处求人来与盲人谈判;但皮二的条件极高;答应了几乎算倾家荡产了。后来还是小饭馆的周师傅想了个鲜招儿;说是让卢明荃假上吊装死;先吓走盲人再说。卢明荃一听可行;便用绳套套在后脑勺上;由周师傅救人;然后将他卸下来;让他佯装死人躺在棺材里;又命卢妻和几个孩子又哭又叫;声势很快就造了起来。 
  一听闹出了人命;盲人们都有点儿意想不到;忙向皮二要求收兵。皮二久闯江湖;深怕中了卢明荃的奸计;说卢某死是他自个儿死的;你们别怕!说完就带领几个盲人走到棺材前;一下将棺材围了起来。皮二摸着掀开盖在卢明荃脸上的被单子;将手放在他的鼻口处;看他出气换气不。卢明荃一看皮二试他;吓得大气不敢出。此时皮二已认准卢明荃是装死;夺妻之恨顿燃心头;估摸着他该换气之时;上去用手扼住了卢明荃的咽喉。因为卢明荃刚才已憋到了极限;现在皮二只稍一出力;不一会儿便伸了腿。 
  皮二装着没事儿一样;还佯装着干嚎了两声;说我只让你包赔钱财;并不想让你去死;你何必想不开呢?说着又摸索着给卢明荃盖好;这才带一群瞎子走出了卢家干店。 
  见盲人们已走;周师傅和卢妻急忙唤卢明荃;说瞎子们都走了;你快出来吧!不料死喊活喊不见动静;上前掀开被单一看;全吓傻了! 
  周师傅和卢妻就怀疑是皮二杀了人;急忙派人将皮二抓回;送到官府;怎奈皮二一口咬定卢明荃是上吊自杀;几十个盲人皆作证。区派出所的人前去现场;卢明荃的脖子里也没留下明显的痕迹。加上当时对指纹的取证和鉴定缺少技术;对皮二只是拘留了几天;便把他放了。 
  这一下;卢明荃算是死得冤! 
  只是白粉觉得对不住卢老板;更恨皮二将事情闹大;从此不理皮二;一个人去了界首。 
  更后悔的是卢妻;家中没了丈夫;顿觉少了一层天。当初别人又没发现;全是自己将事情闹大的。这好;虽然解了一时之气;落下的却是终身痛苦! 
  不想两年过后;那个开饭馆的周师傅却与卢妻结了婚。周师傅将卢家干店改为周家干店;招牌比原来的大了一号。 
  只是周家干店有一条与卢家干店不同;那就是不接待盲人。 
  直到此时;镇上才有人怀疑这个名叫周成的周师傅。他为什么要给卢明荃出馊主意?当初皮二开棺检查卢明荃时;据说他也在棺前站着。掐卢明荃咽喉的那只手是皮二的还是他周成的?没人说得清!因为皮二看不见;周围的盲人也看不见! 
  是不是他早已窥视卢家的那片大宅;并与卢妻勾搭在一起;害了卢明荃? 
  因为没有证据;这一切全是猜测;也成了小镇上的一个谜;直到现在没人破解。 
  责任编辑吴大洪 
   



妹子不哭 作者:申 志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不哭不哭;妹子不哭啊。四岁的一云刚被老唐抱过去;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绍宝急了;立刻从老唐手中抢回一云。 
  一云一哭;六岁的一青也跟着哭了。姐妹俩一起放声大哭;哭得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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