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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欲望,趴到床边呕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呕出来。她住了手去摸我的额头:“怕不是真生病了吧?我们家得不起大病,要不你明天到医院去查一查?”
我说:“没事的,天气干燥,只怕是咽喉发炎了。”她说:“那我明天从超市给你带几片咽炎片回来吧。”就转过身去睡了。
我一夜没睡着。
6
我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希望哪一天能有机会垂青于我。
转不到希望了我又跑到路边的那些小茶馆里,与那些退休无聊的大爷、大妈和社会上几个闲逛的搓搓小麻。可能是我脑子比他们转得快一点,所以平时一般我都能赢几个小钱。但今天手特别背,留下抽烟的那一百块钱都输出去了。
茶馆都坐不成了。我出来继续在街上游,好在我是社区的,没人觉得我不正常。
我伸手到口袋里去摸烟。烟早没了,只摸出了马主任给我的那张“联系卡”。看到它我就来气,狗屁,宰了我二百元钱呢!我把那卡扔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一个老头子搂着一个女子的屁股,走进了社区一家小旅馆。看不到正面相,只从背影看到是一个老头儿,有点露顶。那女子穿一件吊带装,露出半个脊背,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很生动。就是那老头子贴在屁股上的手我觉得有些不顺眼。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我有些气愤。老子这么年轻力壮的人抽烟的钱都没了,这个老头子却在这里开房风流快活!
我捡起那张丢到地上的联系卡,走到一边照上面的号码给马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让警察整一整这个不把钱当回事的老东西吧,我躲在一边冷笑。
二十多分钟后我真的看见马主任带两个穿警服的来了。他们上了楼,不一会儿把那老头子和那女子拎上了车。我站在街对面一个店子里假装买槟榔,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
这下有他受的了,我觉得找到了心里平衡,把那包槟榔抛向了天空。
下午大张给我打电话,“喂,伍哥吗?你在哪?来领信息费吧,五百块呢,要带两包黑王烟来哟!”
信息费?五百块?我有点迷糊了。我只是想整整那老头子一下呢,没想到还有钱得。五百块,比我现在一个月工资还要多!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先不知道钱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现在一想我得了五百元钱,会不会对不起那老头子呢?
管他呢。有钱不要是傻瓜,再说这钱是公安局要发给我的,我怕什么!
我到了大张他们办公室。大张叫我写了一张“今领到信息费伍佰元”的条子,把钱递给了我。我下楼给他买了两包黑色芙蓉王烟,三十五元一包,共花了七十元。
“行,伍哥够朋友,信息也蛮准的,以后长期合作哟。”我出来的时候马主任对我说。钱来得这么快,我当然想长期合作。
晚上回家时我买了一只酱板鸭和一些烧烤。老婆和女儿吃得特高兴。吃完了老婆起了怀疑,“咦,你哪里来的小钱柜?”
我撒谎说:“今天一个外地老板到我们社区考察买地,要我带他转了几圈,中午没吃饭,给了我三百元作生活费呢。”老婆“哦”了一声,又说:“那你交两百块吧,攒着给孩子读书呢,别乱花。”我递给她两张,跟她打了一个伏笔:“现在招商抓得紧,外地老板来考察的多,只怕今后还有这种机会呢。”老婆到底是老实人,“拿人家的次数多了不好吧?你是个干部呢,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还有,以后得了好处给社区的书记买包好烟,要不这样的事以后就轮不到你了。”
老婆、女儿开心我也开心。晚上老婆一动手,竟马上有了反应。老婆的反应也很热烈。钱它妈的真是好东西。
只怕那个老头子好久都热烈不起来了。
7
男人有两件事情容易上瘾。一是做那事,一是赚钱。
马主任让我尝到了甜头。这钱来得多轻松呀,一个电话就可以得几百块,比我在社区转一个月还要多。钱,钱,钱,我巴不得买台印刷机自己来印的时候,突然有了这个门路,哪有肯松手的。
我在社区大街小巷转得更勤了。不过现在不是去看那些居民住户的鸡鸭狗,眼睛只注意盯着那些旅社、发廊之类的,重点是守旅社,看有没有可疑的一对两对走进去还是走出来。此后我又给马主任打了几次电话,过后他都通知我去领信息费,有时二百,有时三百,最多的时候五百。一个多月算下来,我竟偷偷攒了一千多块!
袁涛给我打电话,说在茶座里等我喝午茶。
我说没时间,还在社区转呢,收物业费。
“伍哥,得了吧!”袁涛在电话那头大笑,“什么时候社区轮到你一个下岗工人去收物业费了?少扯鸡巴淡!现在傍到硬腿了不认我这个哥们了吧?转个卵,转,你给马主任他们转嫖客吧?”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好去了。
茶座里全是小包厢,大都是一男一女喝茶调情,要不就是打牌的,很少有像我们两个寡男人在包厢里喝茶的。
袁涛说:“你是领导阶级出身的人呢,真给马主任当起线人来了?”
我跟他苦笑,“我比不得你袁队长人民警察,我一个月四百块,还是政府给的恩惠,又要养老婆又要养孩子,想到外面花一下都没胆子呢。跟你讲实话,我三年多没唱歌跳舞没洗脚按摩,就那第一次还让你们捏了。你还说我是领导阶级,我那天站在桥头发了誓的,今后哪个再对我说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遭雷打的!”
“看把你急的,”袁涛笑我,“我又不跟你讲政治。”
“马主任他们给你多少比例?”袁涛问。
我说:“不知道,最多的时候五百,少的时候二百、三百。”
“那就是百分之十”,袁涛说,“马主任他们欺你的生呢,你跟我干吧,保你要多。”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们马主任不是监察室主任吗?怎么又叫马队长呢?还有,监察室不是管警察的吗?怎么管到外面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袁涛神秘一笑,“公安局各个股室都有任务呢。我们治安大队有治安一、二中队,为了对外面方便,就把他们那些平时没有办案职责的单位编作治安三中队、四中队、五中队什么的,来哄外面的人,这么算他还是我手下的中队长呢!实际上马主任是监察室主任,二层骨干正职,比我还高。他们办案时用那些中队的公章和收据,对外都称队长。”
难怪大张管马主任叫马队长。
袁涛又说:“他们是综合股室,任务只保运转和工资福利,一个月人均五千块就有了,所以他们办案速度、能力、积极性都不怎么的。我们就不同了,治安大队是职能部门,除了保运转还要上交,我一个副大队长一个月就有一万块钱的任务,民警还要高。我们人多,办案速度也快,开的信息费也比他们高,百分之十五,你过来跟我干吧。”
我当然愿意跟他干,百分之十五,罚五千元我就可以得到七百五十元!
茶喝多了尿就特别多。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见有一个包厢门打开了,桌上甩着一叠扑克,出来的两个人同我一齐上厕所。其中的一个说:“刚才这一把差点真把我当‘地主’斗断腿了,他出炸你的炸不出不行吗?又不会死人,你还炸个卵!害得我一下输了八百块。”另一个说:“拿在手里不出太明显了吧,还得悠着点才把他袋子里的几千块钱钓得出来呢。”“行,搞完了对半分。”他们两个商量完之后一前一后进包房去了。我看了看那个包房的名字,香茗居。
我回包房对袁涛讲:“旁边有人斗地主打合手,打得大,你搞不搞?”
袁涛问:“好大?”
“一把八百,我在厕所里听见的,还看到桌上有牌。”
“你小子才租了一间门面就想做起大生意来了。”袁涛说:“行!我们本来一般不到这里搞的,冲着你今天就露一手给你看看吧。你给我盯着,我现在就去带人。”
我在茶座里守着。袁涛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治安大队就是不一样。袁涛带了六个警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小伙子,他自己穿便服。
服务员把老板叫来了。袁涛一本正经地对茶座老板说:“有群众打电话举报你们香茗居包房有人聚赌,我们要进行治安检查!”
那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即就往包房里冲。二对一,一会儿就结束了战斗。
逮了现场老板也不好说什么。袁涛他们把人押出了茶座。第二天下午袁涛打电话叫我到他办公室去。
“兄弟,你发了一笔小财,昨天下午收缴的赌资带今天的罚款一共一万六呢。”他甩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的信息费,你签个字,随便写一个名字,不要写真名。”
我打开信封一数,我的天,整整二千四百块!
“这太多了吧”,我给吓住了,“我只要一千块”。
“怕什么?这是你该得的呢!我们队长已经在你领条上把字都签好了,你心安理得地拿钱。”
果然那领条上签有“同意支”的字样,金额也写好了,就是名字那里给我空着。
“这一千块归你吧”,我把信封里装了一千块钱甩到袁涛的办公桌里,“今天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办的,还是你请客喝茶喝来的呢。”
“不,这钱我不能拿!”袁涛把钱塞进了我的口袋,“我是真警察呢,拿了犯规,得丢饭碗!你不同,你是线人,拿你正当的钱。再说你现在家里也正缺钱呢,今后记得我的好处就行了。做得好的话,叫你老婆别在超市里站了,让女人那么辛苦,男人没面子。”
真是一个好警察!这些年我混得差,同袁涛交往得少,想不到他是一个这么正直的人!
我说:“我都得了二千四,你们警察得了不少吧?”
袁涛说:“你用脑子想一想吧,一共才一万六千块,你得了二千四,剩下不到一万四千块呢,我们七个人能得多少?我跟你说实话,要直接讲我得不到一分,要间接讲我大概能得三百到四百块钱。这还要看跟他们开的是罚款还是赞助票。”
“我不相信。”我实话实说。
“我们搞的任务考核制。”袁涛解释,“按完成任务的百分比拿工资。我一个月任务一万,二千是完成五分之一。我一个月工资加福利大约一千八,完成五分之一可发三百多元四百不到。”
“这与开什么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罚款票财政要扣百分之三十,给你们线人开了百分之十五,我们单位只得了百分之五十五呢。赞助票财政不扣,所以一般能开赞助票的尽量少开罚款票。”
难怪他们上次给我开的赞助票。
“那你们上面不管吗?”
“不好管。皇粮吃不饱,不开发怎么运转?真要给你吃饱了,检察、法院怎么办?人大、政协、纪委、其它部门怎么办?其它执法机关怎么办?哪一个该吃饱哪一个该挨饿?手心手背都是政府的肉呢!”
原来这么深,我只晓得我们企业下岗职工不好过,没想到警察也这么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