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线,每条线在时间上都连绵上下几亿年,在空间上都可能从地球这端到那端。
每条线上,有无数个偶然的点。
如果,我们改变任何一个微小的点,都改变了全局。
再举一个例子:
如果,那个女歌手离家之前,接到一个电话,耽误几分钟,那么她就不会在拐弯处撞倒那个民工。
如果,女歌手的助理不是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在女歌手离家之前,他正要给她打电话的,因为刚刚接到一个演出邀请。
如果,助理的父亲不是因为一个同事要带小孩来沪看病,就不会从深圳给儿子打来这个电话。
如果,那个同事和老公不在公园草坪上捡到这个哇哇啼哭的小孩,并且收养下来,就不会来沪看病。
第14节:吊(1)
如果,三年前,那个男人不和家里的保姆私通,就不会生下这个小孩。
如果,男人不请这个保姆,他和她就不会发生关系。
如果,男人不是去见一个大学校友,就不会顺道去那个劳务市场,领回那个保姆。
如果,那个大学校友不是捡到了一个皮包,就不会来深圳——她在她所在的城市乘坐出租车的时候,捡到了一个皮包,里面有几份数额高达千万的合同,一沓票据,一张身份证,几千块现金。她决定把这个皮包交还失主。三天之后,她终于和那个失主取得了联系,他是深圳人,已经返回。接到校友的电话之后,失主感激涕零,答应给她一千块作为酬谢,并邀请她来深圳旅游,他承担全部费用。
如果,那个校友不是在超市里遇见了你,两个人聊了一会天,她坐的肯定就是另一辆出租车了,就不会捡到那个皮包。
如果,那一天,你如果不走进那家超市的门,就不会遇到那个校友……
也就是说,正在读这部小说的你,如果六年前不打开那家超市的门,小蕊就不会死。
小蕊不死,三年之后,她和撒尔幸结婚了。
一年后,他们生下了一个八斤重的儿子,取名撒小蕊。
撒小蕊长大之后,一定会和一个女子结婚——我们假设这个女子是个律师。
如果说,撒小蕊是我们的假设,那么,这个律师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她和撒小蕊同岁,那么四年之后,她肯定降临人世,快乐成长。
小蕊死了,撒小蕊就不存在了。那么,和律师结婚的,就是另一个男人了——我们假设这个男人是个医生。
如果,撒小蕊存在,他娶了律师,那么,和医生结婚的,就是另一个女人了——我们假设这个女人是个翻译。
现在,撒小蕊不存在了,医生和律师结了婚,和翻译结婚的,就是另一个男人了——我们假设这个男人是个商人。
如果,撒小蕊存在,他娶了律师,医生和翻译结了婚,和商人结婚的,就是另一个女人了——我们假设这个女人是个导游。
现在,撒小蕊不存在了,商人和翻译结了婚,和导游结婚的,就是另一个男人了……
以此类推,如果不出现一个突然决定独身的人,阻断这种连锁反应,那么,甚至所有的婚姻都将发生改变,那么整整下一代都将不再是原来那些人。
也就是说,你推开一扇门,改变了全世界。
(待续)
千万不要碰吊死的人踩翻的那个东西……
吊
文/周德东
壹: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将兄吊起来……
周日,两男两女四个学生到北山玩。
北山在凤黄城北,三里远。山腰上有一条粗糙的隧道,不知道为什么,凿通之后却废弃了,里面黑糊糊的,像一张巨大的嘴。
穿过这条深深的隧道,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很封闭。
平时,很少有人到那里去。据说,那里空气新鲜,花草茂盛,景色奇美。
没有人说那个山谷里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是,由于没有人气,它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尹学军、小小、姜春梅都在美术学校学画画,只有葛冬在一个专科学校学医。尹学军、小小和葛冬从小就认识,他们都是财政局家属,住在同一个大院里。
到北山玩的建议,最早是葛冬提出来的。
葛冬长得帅,不过,他从小就是野孩子,经常打架,还偷过东西。他爸爸过去是财政局一把手,因为受贿进了监狱,判了18年,那时候葛冬还在读小学。他上初中的时候,他妈妈跟一个商人远走高飞,偶尔给他寄回一些钱。
姜春梅是个小美人,她和葛冬认识之后,很快就碰出了火花。
尹学军一直爱慕姜春梅。他想不通,姜春梅喜欢葛冬哪一点。
听说要去北山玩,尹学军有些犹豫,说:“我们去市里玩吧,我不喜欢探险。”
葛冬说:“是郊游,不是探险!我去过,没事的。”
姜春梅也说:“多刺激呀,去吧!”
最后,尹学军勉强同意了。
第15节:吊(2)
提前一天,葛冬和尹学军出钱买了一堆好吃的,装在旅行包里,第二天进山时,他俩轮流背着。
这一天的太阳好极了,四个人都没有想到,会遇到那么吓人的事。
他们一路谈着笑着,爬到山腰,停在了黑糊糊的隧道口。一股凉森森的风从里面掠出来,令人骨髓发冷。
穿过它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因为它并没有巩固。
尹学军说:“算了吧?”
如果四个人这时候返回,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可是,葛冬一步就跨了进去。
姜春梅看了看尹学军,说:“不会有什么事的。”然后也慢慢走了进去。
只剩下尹学军和小小了,他们只好跟着走进去。
越走越黑,只听见四个人的脚步声,很响。
尹学军的心“怦怦怦”跳起来。
小小紧紧拉着他的胳膊。
他看不到姜春梅和葛冬,心想,姜春梅一定挽着葛冬的胳膊,这让他有点醋。
突然,葛冬在前面大声唱起京剧来,他是在显示自己一点都不害怕:为贤弟赴汤蹈火,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兄吊起来……
——事后,大家联想起来,这一天好像从开始就不对头,包括葛冬唱的京剧。
终于,尹学军拉着小小走出了隧道。
一个绿油油的山谷呈现在他们眼前,午后的阳光明朗而宁静,能听见树丛中小鸟清脆的叫声。
小小松开了他的胳膊,眺望远方,说:“这里太美了。”
尹学军说:“他们呢?”
小小这才意识到那两个人不见了,她四下看了看,张大了嘴巴。
隧道外面,都是草,还有一些零碎的石头,根本藏不住人,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谷下。
尹学军回头朝黑洞洞的隧道里看了看,陡然感到了恐惧。
葛冬和姜春梅本来走在前面,怎么就不见了?
隧道里很狭窄,尹学军和小小如果超过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尹学军努力地回想,葛冬和姜春梅的脚步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葛冬!”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回声传出来:“葛冬!”
尹学军和小小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惊惶不安。
“我们……回去吧?”小小六神无主地说。
尹学军朝隧道里看了看,低低地说:“你敢再走进去吗?”
小小一下就抓紧了尹学军的胳膊。
“我说不来的!”尹学军气恼地说。
“你别怪我啊。”小小都快哭了。
接着,两个人都静默了。
风一点点大起来,吹得草木哗啦啦响。
这时候,两张白色的脸从黑糊糊的隧道中显现出来,他们在笑着。
贰:太阳的脸,吊在半空中,五官在燃烧……
“他们出来了!”小小喊道。
尹学军盯着葛冬,生气地说:“你胡闹什么!”
葛冬看了看姜春梅,依然笑着。
姜春梅走到尹学军跟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跟你们玩玩,生什么气呀?”
小小说:“把我们吓死了!”
葛冬接过尹学军身上的旅行包,说:“好了,我们走吧。”
四个人顺着那条羊肠小道朝山谷下走去。
他们来到一片平展的山坡上,坐下来。葛冬打开旅行包,拿出面包、卤菜、熏鸡、茶蛋、啤酒。大家争着抢着,热热闹闹地吃完,都四仰八叉地躺在草上,享受美丽的阳光。
四周除了清爽的风,没有一点声音。
“这么好的地方,我们干什么呢?”懒洋洋的葛冬看着天,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给你们读诗吧。”姜春梅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本诗歌刊物。她喜欢文学,经常写诗,在市级电台发表过四首了。
她翻到一页,轻轻读起来。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太阳的脸,吊在半空中,五官在燃烧……
这似乎又是一个前兆。
后来,几个人回忆当时的情景,越想越怪。葛冬唱的京剧,还有姜春梅朗诵的诗歌,都有“悬挂”之意……
叁:突然,从山坡上滚下来一块石头
小小第一个察觉到了某种不祥之气。她坐起来,说:“今天……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16节:吊(3)
姜春梅停下来,迷惑地望着她。
尹学军敏感地坐了起来,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小小说:“我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头……”
姜春梅说:“你别神叨叨的,怎么了?”
小小皱了皱眉说:“我也说不清。”
姜春梅把那本刊物收起来,说:“你败了我的兴。”
葛冬把嘴里衔的一根草吐出来,笑着对姜春梅说:“她是被咱俩给吓的。我给你采野花去,喜欢吗?”
姜春梅说:“喜欢喜欢!”
葛冬站起来,就哼着歌朝山顶走去了。姜春梅望着他的背影,满眼幸福。
尹学军在旁边观察着她的神态,心想,她之所以喜欢上葛冬,也许就是因为葛冬会哄女孩子吧……
正发着呆,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尹学军猛地转头朝后面望去。
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速度很快,它几乎是擦着尹学军的身体滚了过去,一直滚到了山坡下的草丛里。
尹学军滚到一旁,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朝山坡顶上望了望,警觉地说:“有人!”
这个山的形态很古怪,山坡朝上爬着爬着,突然不见了,折成了一块平地,平地后突然又陡峭了,像椅子靠背。
现在,几个人在底下看不见山坡顶端的那块平地。
尹学军说的就是那里藏着人。
小小颤颤地问:“他想砸死我们?”
姜春梅小声说:“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呢?”
这时,葛冬举着一束野花,从一侧跑过来:“你们知道这些花叫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葛冬停在姜春梅面前,看了看几个人的脸色,说:“你们都怎么了?”
姜春梅指了指那块石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