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算不算;我安慰冯君;咱们固守城池;气死他们。
就是就是。
啧啧啧;混到同一壕沟了;戴君求救道;没淹死的话;我还想着回你们那座城混口饭呢。
不对吧;高君歇了半晌;插进来;怎么就你们俩在围城;还有丽君呢;丽君算一个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来高君不仅会奉承人;也有不靠谱的时候。一时无话;丁君陡地提速;众人沉浸在飞翔的乐趣里;田君把头歪到我肩上。我耸耸肩;抖开他的鸟头。田君茫然;怎的;到土城了么?到了;我说。
说到就到了。到底是县城;土城一点也不土;中心广场快赶上南京新街口了。在广场附近的粥馆;我们简简单单用了午餐。用餐时;高君一直在抱怨;可是你们要喝粥的;到时可别说我小器呀。你不小器;戴君啃着玉米像只狗熊;含含糊糊地说;谁说你小器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晚上吃过河豚后;再请我们泡吧就是了。高君也不示弱说;那没问题;可轮得到我请么;你戴君不请一下的话;回去怕是觉也睡不着的罢。泡你个龟大头;丁君笑道;你还是到江里泡泡吧。
喝完粥;我们继续赶路。河豚不在城里吃。时代不同了;如今吃新奇的货;都得赶远;找乡野僻静地。除了河豚;那里的咸菜烧羊肉也好吃;还有水煮鲟鱼。丁君一边开车;一边如数家珍;说得我的肠胃下水咕咕咕的乾坤挪移纷纷抗议。这小子好像突然对我们的人身安全一点不介意了。丁君问我们愿不愿意在江边过一个晚上。冯君道;不是说好了;要过一晚上么。丁君说;我是担心有人临时变卦;那现在就说定了;过一晚上;明天吃了午饭再回?
车子颠簸着;越走越慢;像只老牛;还喘着气儿;最后干脆歇下不走了。这就是江边吗?可是看不到江水呵;只有几块小水塘。江边的风凉飕飕的;芦苇也稀稀的绿;东一片;西一片。路很难走;或者说几乎没路;车子经常打滑;走了又停;停了再走。前面是一家奶牛场;我们的车经过时;引起一阵骚乱;牛们哞哞哞的叫;以示不满。丁君问我们;要不要喝点奶;超纯鲜奶;无公害的。大家说算了吧;还是赶紧去吃河豚吧。
过了奶牛场;忽又变得开阔了。车子一加速;快得大家纳闷;好像我们正在逃离江边似的;又不好问。最终;车子驶进了江岸镇。一座临江最近的小镇。可我还是看不到江;看不到水。丁君赶牲口似地驱大家下车;一边关窗落锁;一边对我说;收起你的想象力吧;杨君;难道你还想在这儿;看到“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吗?是呀;我怎的这么笨呵;这里不是支流吗?支流就像源头;就算干涸了也不稀奇;可是我们的经验总是时时刻刻干扰着面对的现实。
究竟是先吃饭;还是先住店呢?我是想先吃饭的;吃完住店;也省得来回跑。但是大伙儿的意思是;还是先住店;躺一躺;再说中午的粥还没消化呢。我只好随大流了。不过分房间;谁跟谁住又是个问题了。这伙人当中;其实我与他们的关系都差不多;除了冯君;而冯君又是我最不想住在一块的人;想必他心里也作这般想吧。丁君说;杨君;你说咋住就咋住吧。这不是在将我的军么;众人就都瞅着我;仿佛对我这个新任老大有些不服;又不得不服。还是戴君聪明;至少他这一次的抢嘴快替我解了围;他说;还用分什么;咱们在车上怎么坐的;店里也就怎么住呗。
六个人;分享了三个标准间;并不在一个楼层。我和田君;顺理成章住一块儿。但我觉得;对这样的安排;田君似乎并不开心。我们推让了一下谁睡里床谁睡外床;结果我大他一岁自然睡里床;然后;他进了卫生间。他出来;我再进去。等我出来时;他已经握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机了。我本来是想和他说些话的;见他一副专注表情;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反正我感到;我和他完全没了一见如故的情绪。谈不上陌生;也谈不上隔阂;只是时间让我们产生了距离。要不就是我们已经处在不同的行业;无话可说了。不过我还是找了些话头;问问他有没有炒些股;在新的单位混得如何。他说他没有炒;新单位也没有什么新感觉;就住了口。他回得如此简洁;也没有反过来问问我的情况;让我感到;我们越是说话;会越是生分;越是飞速地疏远。我搭上眼皮;头也埋到洁白而干软的被单;聆听起电视里时轻时重的聒噪。
是田君喊我去吃饭的。走在楼梯上;田君似乎缓过了劲;还和我勾上了肩。餐厅在二楼;他们已经在等我俩了。瞅着我们的亲密相;戴君还故作惊讶;问我们咋会如此之快就成了“同志”!不等我开口;田君已给丁君拉过去;戴君则拉上了冯君;这样入座时;我左边是高君;右边成了丁君。每上一道菜;就干一圈酒。桌上很空;便于施展拳脚;只是有些食不知味。总是这样;想起来会流口水的菜;一旦真的送上来;反而没有食欲了。大伙儿不断地插科打诨;不断地拼酒;似乎只有不断地干酒、荤话;才能遏止快速生长的隔阂;衔接与重现我们往日的情谊。我没想到;多日不见;弟兄们个个酒量大增;连冯君喝起来也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了。几轮下来;我的左边成了戴君;右边则是冯君。
终于;河豚上来;一上就是两盆;一红烧;一白汤。
“这么小;是河豚吗?”我惊呼道。
“是;怎么不是?”戴君说;“还是河豚的孙子呢。”
丁君解释道;现在不是吃河豚的时候;江里根本捞不着;就这些孙子们还是变着法子从养殖场弄来的呢。那我们有必要跑这么远吗?不是凑个趣儿嘛;丁君说;再说了;虽然不是江里直接捞的;这里的水土气候还是江岸呀。戴君笑道;嘿嘿;杨君是真文人;怕是还在想着滚滚长江流水东吧;可惜你来错了时间;要是洪水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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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的季节;你来;不会成为英雄;也能炮制出催人泪下的篇章的。
高君接过话头;感慨万分道;要说泪呀;你们都没咱流得多;咱是泪比汗多;汗比血多。怪了;丁君说;你这不是水深火热吗?你还水深火热!切;戴君不以为然;那我就是刀山火海了。田君说;那我就是南极冰川。一时间;大伙儿都紧赶着诉苦;苦得找不到贴切的词儿。小样儿;戴君的舌头大了;吞吞吐吐地说;现在的厂子;算什么鸟集团鸟企业呀;不是想着偷税漏税;就是想着怎么样克扣工人;明说了罢;我是既得利益者;可我还是于心不忍呀。大家就笑戴君假慈悲;说你要是真慈悲;那就去拯救他们吧。拯救他们;戴君拍着桌子站起来。一只脚还踩到椅子上;怎么拯救;谁送我一个法子;我就给他一万块!高君说;所以呵;你还是假;一假到底。戴君红了眼睛;端了杯子想过去;给冯君挡了;冯君说;我相信戴君的话;我觉得戴君是真心的;无能为力罢了。
就是嘛;丁君扯开去说;田君;你就别那个了;你怎么也在冰川上走呵;我还准备找你做个生意呢。还是丁君滋润呵;高君又开始拍马屁;什么时候都心定神闲的;丁君兄;我敬你一杯;向你学习。又来了你;丁君挽着田君的膀子;你还是向冯君学习吧;人家那才是温柔之乡呢。
说着话;酒局也散了;大家起身;都往楼上去;戴君拉住了高君;说我也正找你呢。原来大家都有事;只有我没事;只有我是纯粹的来聚一聚闹一闹的。我看看冯君;冯君也瞧瞧我;想起身;有些吃力;一挣扎;反倒坐回到椅子上。众人回过头;问问有没有事;要不要帮忙。我说没事的;你们去;我来理拾他。
冯君躯体沉重;整个地倚我身上;看来醉得不轻。连抱带背;我把冯君弄进我的房间。田君果然没有回;大概正和丁君密淡着呢。那就放到田君的床上吧;我替冯君解开上衣;但没有替他脱鞋子。冯君呼吸粗重;还带着一丝丝的颤音。这样的颤音总比两人呆在一起;无话可说或者无从说起要好些。冯君过去是滴酒不进的;我不晓得他今天干吗抽风开戒。
往他额头上贴敷了一块湿毛巾之后;我也躺了下来。我在想;要是冯君喝醉了回家;丽君是像我刚才那样;还是不管不问呢。过去我醉了酒;丽君有时很体贴;有时生闷气;还有一次干脆跑开了。不过;丽君离开我之后;我再也没有醉过酒。我知道自己的酒量;知道自己醉酒后的德性。
“对不起了;杨君。”颤音中止;冯君挣扎着要坐起。
我在他的头后垫了只软枕;一边说道:“你太客气了冯君;这有什么呀;我倒是佩服你的酒量呢。”
“嘿;我这能算酒量吗?你误解我的话了。”
“怎么讲?”
“我真的是对不起你啊。”
“怎么会;你怎么就对不起我了?”
“你不晓得呵;这些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歉疚之中。”
“你歉疚?你为什么要歉疚?”我有点明白丁君田君他们逐个消失的原因了;也许他们有意安排了我和冯君独处的机会;也许这次聚会;就是为了我和冯君的和解!
“我给了你痛苦;我还让她受苦了。”
“我听不懂你的话;你要不要喝点水?”
“是的;我有点口干;但我不是说酒话。”喝了一口温开水;冯君继续说;“你不晓得;不关心我们的生活是事实;但我们不生孩子;你总归清楚吧。”
“你是说她不愿意和你生孩子?”
“她想的是你!”
“你又胡思乱想了。”不过我还是试探着问;“平常她扯到我吗?”
“那倒没有。”
“一次也没?”
“一次也没;所以才怪嘛。”
“我说冯君;你这样乱猜忌;她会伤心的。”
“我无法不猜忌呀杨君;你看;让我说中了吧;你也想着她呢。”
“我想她了吗;我对她做过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我一直在等待你们有所动作;哪怕你们见个面;问个好;我也会轻松些;可是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让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这些年来;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样的压抑都快让我崩溃了。”
“要是我和她真有个什么;我是说如果;那你会咋样?”
“不要如果;你们什么时候重修旧好;我就什么时候完璧归赵;哈哈哈哈;杨君;你以为这世上就光你算个男人么?”
我操!刚才扯到他们至今没有孩子;我是有些愕然与激动的;现在冯君这么说;我却没有激动;光剩愕然与愤怒了。有你冯君这样的男人么;你这么个男人法;丽君凭啥和你生孩子呀?我努力按捺住火气;不紧不慢地说:
“可是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啊;她选择的是你;不是我。”
“那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
“你的错?”
“是的;是我的错;那是因为……”
电话响了;戴君打来的;他们想出去遛遛;问我们去不去。我说不去;冯君也点点头表示不去了。戴君鼓动道;还是一起去吧;这里不仅有小镇姑娘;还有酒吧;小镇的酒吧别有风味的。我说真的不能去;冯君醉得不轻呢。是不是在促膝长谈呀你们;戴君笑道;酒吧里也可以谈的;你是不是怕埋单呀杨君;你怕埋单那我们就AA制。听他这么说;我干脆挂了。
我们重新躺下来;冯君扔了枕头;只露出个热气腾腾的脑袋;穿着皮鞋的脚暴露在床的另一头。因为不出去;我们似乎结成同盟;还友好地笑了笑。
“那你喜欢她吗?”
“我当然喜欢她;但谈不上爱得有多深。”他的坦率;再次让我吃惊和恼火;“当时我只是嫉妒你们在一起;我想你们能在一起快乐;我和她就不能吗?”
“你成功了;我真的服了你冯君。”
“我成功了吗?”
“告诉我;你是怎样把她弄到手的?”我满脸真诚地说;“要知道;当时我和她已经形影不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