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6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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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6年第01期-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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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默契,难得有这样的领导倾心相谈,欧阳建中将自己的思路举措一股脑地抛了出来,说得许书记点头颔首。
  “好!下星期的工业企业改革会我参加。”许源清欣喜地说。这句参加会议的暗示就是对欧阳工作的极大肯定。也足见欧阳建中在许源清心目中的位置。
  “谢谢书记的支持!”欧阳起身告辞。
  “建建。”这是欧阳先德等老辈人对欧阳建中的昵称。许源清觉得此时用这种称呼极其自然,使欧阳感到心里暖乎乎的。
  “前几天几位书记在一起碰了一下头,年底要增补一名副市长,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从书记家里出来,欧阳便向桃林深处的“桃香别墅”走去。他的老同学陆小雅住在“桃香别墅”10号楼。这位桃都市第一任市长的千金,他的儿时伙伴,现在过得极不顺利,丈夫因车祸肇事被判刑入狱,孩子因弱智而呆在家里。他有近半年没去看她了,这次一定得去看看她,给她些资助。
  忙完这一切,他感觉到通体舒畅,匆匆向家里走去。
  打开门走进客厅,正欲开灯,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冷冰冰的声音从沙发边传过来:“欧阳建中,你终于回来了。”欧阳打开灯,稳住情绪,说:“小红,我有事。”“有事?说得多冠冕堂皇。你7点钟出去,10点钟从书记家出来,现在11点多了。你在你的旧时恋人陆小雅那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欧阳建中,我知道你很有魅力,也知道有很多女人在打你的主意。但在我与你还未离婚之前,我不想你扯进任何风流案。我信奉佛教,以慈悲为怀,只望你好好保重。”说完,她闪身进了卧房。
  
  欧阳建中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思考着这发生的一切。
  
  二
  
  星期一早晨8时,欧阳建中刚进办公室,市信访局就打来电话,告知他市粉末冶金厂的一百多名老职工在堵市政府大门,按“谁主管谁负责”的原则,要求他立马去疏散人员。
  明朗的心情顿时变得晦暗。欧阳建中叫上副主任胡全成和政工科长老秦一道,坐上车直奔市政府。
  粉末冶金厂职工上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老职工们反映的问题听了让人寒心,老职工们的生活现状更叫人揪心,可是按当时改革买断时老职工们人人签字的合同,他们上访似乎没有道理。这真是一个两难选择啊!最最要命的是,当时主持粉末冶金厂改革的正是现任市长——当初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李雅林。因为那次改革,李雅林大出风头,在全省国企改革动员会上作了典型发言,省委书记专门作了点评。那次的改革有两条经验在全省进行了推广:一是改得早。开创了桃都市企业卖断转制的先河,为全省国企改革提供了成功的范例。二是改革成本低。用低廉的价格算断了职工,解决了矛盾,处理了遗留。因为那次所谓成功的改革,李雅林在省委主要领导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年底桃都市换届选举,李雅林从一个末副市长超越常务副市长和几名候缺多年的副书记被破格提升为市长。
  信访接待室里,一百多号老弱病残的爹爹婆婆们横七竖八地或坐着、或站着、或躺着,一片混乱。为首的郭老根还在那儿不住地煽情:“我说老弟兄老姊妹们啦,今天要是欧阳主任来接咱们,我们再不能受糊弄了。今天非要见着李雅林不可。不然,咱们就在这儿静坐,绝食!”
  “别饿坏了身体,冻坏了腿脚。郭大爷,今天再听我一次好不好。”欧阳建中笑吟吟地走到郭老根面前说。
  看到来了接访的人,大家一下向欧阳建中一行人聚拢,你一言我一语的,唾沫横飞,整个接待室闹哄哄的,像炸了锅一样。
  同去的副主任胡全成清清嗓子,大声地说:“爹爹婆婆们,您们这样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听听欧阳主任说吧。”
  “大家来上访,我非常理解!”欧阳建中先稳住大家的情绪,接着用略带愧疚的声调说道:“作为企业主管部门的领导,没有处理好大家的事,的确是我的责任。希望大家再给我十天的时间,争取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结果!”
  “再相信你我们就进棺材了。”
  “今天推明天,明天捱后天,我们快被你们糊弄疯了。”
  “你们这些该杀的,只顾自己花天酒地,谁管我们的死活!”
  “别听他在这儿忽悠,他表态算数么?还是去找姓李的市长。”
  “对!找姓李的去!”
  ……
  七嘴八舌的责问,一触即发的情绪,剑拔弩张的气氛,表现出的是对领导干部的极度不信任。
  欧阳建中也难以控制这种局面。他只好把郭老根拉到一旁,十分郑重地承诺道:“郭大爷,我欧阳建中今日破釜沉舟地给大家表态,我一定十日内给答复,请相信我!”
  欧阳建中的话掷地有声,震慑住了郭老根。他连忙借梯下楼道:“我相信你,欧阳主任。我们从你身上看到了你父亲当年的威严和诚信。我们这帮老鬼可都信服你的父亲!”
  不知郭老根用了什么魔法,他几句话一说,一百多号人便在他的带领下,颤巍巍地散去。
  吃过晚饭,欧阳建中便来到粉末冶金厂的老宿舍,刚到门前,便碰到了正要出门的郭老根。两人寒暄一阵。郭老根很惊奇地说:“欧阳主任,自从粉末冶金厂改革以后,还真没有一个领导来这里看过咱们。你呀,算个好官,冲你这点,我今天相信你没错。”
  欧阳建中连忙接住郭老根的话,说:“我也听说了老职工们活得很苦,我想实地感受一下,再拿出具体可靠的操作办法。”
  两个人走进大门,看到的是两滩黑乌黑乌的水,臭不可闻,让人难以下脚。前后两幢筒子楼也是墙壁斑驳,门窗剥落,本来就非常窄小的走道里,堆满了煤块和乱家乱什,使走道显得非常拥挤。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幢房子应该是70年代初建的。”
  “1971年建的,三十多年了,窝着粉末冶金厂的近二百人啦。”
  郭老根又领着欧阳建中看了雷同的家。那哪是个家呀!在两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房子里,窝着雷家三代六口人,屋子里被四张床填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走道里塞着一个煤炉子以及乱锅乱灶。
  看着看着,欧阳建中眼睛湿润了。我们的干部谁不是住着一百、二百多平米的房子,而且换了一茬换二茬,窝窝软软,豪华气派,而我们的这些老职工却猫在这“贫民窟”里,封闭拥挤,暗无天日,他们怎么能不怨恨、不上访呢?
  “欧阳主任,住在这里的人都生活在贫困线下,每人只能领二百元生活费。最要命的是没有实行医疗统筹。大多数人都患职业病,一到冬天咳嗽起来,两幢危楼直发颤啦!”
  如果说在信访接待室的表态是权宜之计,那么看了老职工们的生活现状,欧阳建中铁定了为他们解决问题的信念。
  他马上给市委书记许源清打通了电话,汇报了自己的想法。许源清说:“这事的确需要处理好,但要讲求方法。方案拿出来后,先向分管的副市长汇报,再找李市长定夺。”
  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他一口气写下了《关于提高粉末冶金厂退休职工生活标准和实行医疗统筹的报告》。
  9点多钟,他打通了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江华的电话。江副市长正在办公室,他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向江副市长呈上了报告。
  江只溜了一眼报告,就说:“你的报告无懈可击,这件事也确需处理,但在李市长那里,你如何开口。去年,有市领导就提出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但被碰了一鼻子灰。建中啊,年底你可能有点戏,何必不拖拖呢。”
  欧阳建中毫不犹豫地说:“江市长,真拖不得了。”
  江副市长哼哼一笑,说:“不拖咋办?我们不能自找没趣呀。”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听了江华的话,欧阳建中很失望。同时,他从心底里瞧不起见风使舵、不敢诤言、圆滑世故的江副市长了。悲哀啊悲哀,当年那个仗义执言敢讲真话的江华哪去了?江华今年50岁,明年换届选举,他处于那种继续留任副市长或进入人大政协的两可之间。他不想为别人的事打破脑壳,更不会为别人的事去冲撞书记、市长,他要保住副市长的位置。难怪社会上流传着这样的民谣:官场是个染缸,染黑了官员的良心;官场是台磨床,磨平了官员的棱角;官场是剂麻药,麻醉了官员的信念。
  江副市长可以拖,但欧阳建中不能拖,他的良心不能拖,作为经委主任为职工呼吁办事的职责不能拖。他站起来,说:
  “江市长,我理解你。我自个去找李市长。”
  第二天早晨,欧阳建中把报告送给了市长李雅林。
  李雅林看完报告,抬起皱着的眉头,缓缓地问:
  “真需要推倒重来吗?” 
  “是。”欧阳建中点点头。
  “不会是那几个刁民在那儿无事生事吧?” 
  “不是的。”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李雅林盯着他,问。
  欧阳建中被市长紧盯的眼光逼得低下头,没敢吱声。
  “我钦佩你的勇气!你提出的解决方案我还得考虑考虑。”
  “李市长,我承诺十天内给他们答复的,不然,他们又会闹到您这儿来。”
  
  “欧阳主任,你的承诺能代替市长办公会议决策吗?年轻人,别太出风头,自作主张了,做事还要讲求程序!”
  
  三
  
  欧阳建中回到家,看到妻子正在侧房里跪在蒲团上面对一尊菩萨念念有词。房里烟雾缭绕,阴森可怖。他很为反感,但他还是忍住满心的不快,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司马红跪禅结束。他今天要好好地与她谈一谈。
  他暗自反省,也不知为何与她闹成如今这种僵局。在他的记忆中,少时的司马红活泼天真,十分可爱。然而,自她迈进欧阳家的门槛,忧郁似乎就陪伴着她。他们没过一天快乐的日子。结婚近十年,他们没孩子。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了毛病,别的夫妻没孩子会急得去搞检查、看医生。可她却像没事一样,心安理得的。他曾把责任归于自己方面,认为自己工作忙,忽略了她,导致性生活不协调。为此,他极力予以弥补。有那么几个月,他曾经推掉所有应酬,每天除了上班就在家陪她。然而,都是徒劳。晚上,他接近她,可她却脚蹬手抓,让他难以近身。当男人的欲望达到无法遏制的境地他几乎向她求饶时,她才勉强同意。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完全是被动的,活像一具僵尸挺在那儿,任他折腾。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一年也只有那么几次。他完全伤心了,他彻底泄气了。他索性从正房中搬出来。与其同床熬得难受,莫如分床自找安慰。他曾想过离婚,可父辈之间的感情因素以及那顶乌纱帽的约束还有他在心底里对她的怜悯使他放弃了这种念头。他相信诚心所至,金石为开,他等待着她回心转意。然而,他的努力白费了。因为司马红不仅没有丝毫改变,而且愈演愈烈。最近几年又迷恋上了《佛教十三经》。她每天到她母亲那儿去听她母亲讲一个小时的经,还和她母亲在城郊“玉皇阁”里有床位,每个月都要去住几宿。两年前,“玉皇阁”建设之初,从不上他单位的她,趁他出外开会之机,找到他单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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