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而你却出身于资产阶级。”言外之意是污蔑周总理站在资产阶级立场
说话。如果换了别人,这时很可能就提出人的阶级出身并不决定人的立场之
类的话来跟对方进行辩论。但这样做对其话语中的恶意自然没有什么回击作
用。而周总理只是停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回答:“是的,赫鲁晓夫同志,
但至少我们两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背叛了我们各自的阶级。”
出其不意地将赫鲁晓夫射出的毒箭掉转方向,朝向赫本人射去。据说此言一
出,立即便在各共产党国家中传为美谈。
有时,回击对方采用隐含的方法来进行,会显得更有力量。这也是周总
理常用的回击方式之一。有一次,正当接见外宾时,江青突然插话说:“我
从来没有学过‘四书’和‘五经’,也许总理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唯一念过这
些书的人。”显然是句带有恶意的话,暗指周总理是封建势力代表者,是革
命专政的对象。当着外宾的面,周总理不便直接反驳。这时恰巧张春桥在场。
在座的其他中国人(甚至包括江青本人)都知道,张也是念过这些书的人。
因此周总理问张春桥:“你有没有念过这些古籍?”这句话问得很高明:它
不但提醒大家注意到江青的话根本不是事实,而且更重要的,它揭示在座的
中国人做这样一个推论:如果按江青的逻辑,念过“四书”“五经”者即为
革命对象,那张春桥岂不也是?张春桥在此场台之下自然左右为难,只得扯
谎说,“没有,我没有念过。我一定要好好学一学以便销毁它们。”一个一
贯以满腹经纶的理论家自诩的人竟然不得不违心地说自己连“四书”、“五
经”都未念过了,其狼狈之状真叫人好笑。
在外交场合,某种敌意常常不是外露的,而是暗含于其他话语之中。既
然是暗含,那就给了回击者“可乘之机”,即我们完全可以将对方的话语做
恶意以外的理解,而后据此推论出一个能给对方以回击的话语来。这也是周
总理常用到的回击方法。我们来看看与安东尼·格雷(英国路透社新闻记者)
事件有关的一个场面:格雷在“文革”中被红卫兵关押了两年,心理上受到
摧残,欧洲人对此议论纷纷。周总理经过努力才使其得以释放。在接着举行
的一次外交宴会上,周总理热情地走到英国代办面前,用缓慢的英语对他说:
“好啊,格雷放出来了,他自由了。”态度真诚而友好。但不料英国代办却
回话说:“是的。但是他还没有离开中国。”对周总理说话的后半部分加以
了否定,言外之意是说在中国没有自由。在“文革”中,这也许是事实。但
英国外交官这样的话,显然有损于中国的形象。因此周总理故意对代办的话
做了另一种理解。他对代办说:“好嘛,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留下来。”
似乎是这位代办通过前面说话来向他提出某个请求,而他则宽宏大量地予以
了应允。英国代办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只得赶紧声明:“我
不敢肯定他会愿意这样做。”
在周总理那里,对手甭想占到便宜。
(王志)
袁伟民巧施劝术说郎平
1982 年世界锦标赛后,中国女排作了大的调整,补充了不少新队员,一
些老队员离队了,实力有些削弱。1983 年输给了日本。中国女排在1984 年
的奥运会上能否夺魁?队长张蓉芳和主力队员郎平怎么也树不起信心来。
1984 年郴州冬训开始,袁伟民找郎平谈心。郎平谈这谈那,就是不提奥
运会。袁伟民见此情景,就直接问她对奥运会有什么想法。郎平却只做模棱
两可的回答。袁伟民让郎平把想法全倒出来之后,对她的观点进行了分析,
并给郎平下了个结论,说她有功成名就的思想和畏难情绪。郎平立刻反唇相
讥,用袁伟民曾经说过的话来驳袁伟民:“你不是说夺取世界冠军要有物质
基础吗?队伍调整了,实力下降了,物质基础不具备了,还要夺世界冠军,
这不是违背科学吗?。。”袁伟民耐心地听完了郎平的慷慨陈词,而后一字
一顿地道出了如下一番话:“要夺世界冠军,我们的基本条件不是不具备,
而且物质基础是可以创造的。现在离奥运会还有九个月,你还没有进一步创
造,怎么就知道夺魁不可能呢?人的潜力是很大的,要干成一件事下一般决
心和下死决心效果不大一样。”接着又举了一些生动事例。郎平听后心悦诚
服,一扫往日的消沉,振奋了夺冠的雄心。
说理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心理作战技巧。做人的思想工作,其本质就
是对人的心理进行疏导,因而必须准确地把握对方思想问题的心理症结所
在,使说服具有针对性,把理说到了当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袁伟民正是
本着这样的原则去做郎平的思想工作的。从对问题的提出到对问题的分析,
采取了步步为营、层层递进的手法,达到了说服郎平的目的:
一、以“正问”揭示出实质问题
谈话伊始,由于中国队实力削弱,而信心不足的郎平,不愿涉及未来赛
场夺冠这样极敏感的问题。面对这种有意回避,任何诱导,启发式提问都将
是浪费时间。于是袁伟民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想了解的问题,
敦促郎平做出正面答复,使谈话有效地进入正题。
二、以“激将”控其思想根源
袁伟民听了郎平模棱两可的回答,感到郎平的真实思想还没有全盘托
出,于是他使用了“激将法”,说郎平有功成名就的思想和畏难情绪。郎平
果然不服,旋即采用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手法反驳袁伟民的观点,同
时也亮出了自己的真实思想:中国队实力削弱,已经不具备夺取世界冠军的
物质基础!
三、巧用“反问”纠正郎平的错误认识
袁伟民抓住了郎平关于“物质基础”的理论加以剖析,指出:中国队夺
冠的基本条件是具备的,至于物质基础,那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完全是创造
的结果。接下来是一句反问:你郎平还没有进行创造,怎么就断言中国队不
能夺魁呢?袁伟民的这一问,真是一语破的,力胜千钧,击中了郎平思想问
题的要害,纠正了她的错误认识。
四、妙施“理性号召”激发郎平的夺魁信念
第一,袁伟民选择了具有智力激励作用的词汇调动郎平的主观能动性,
即把女排的物质基础同创造紧密联系起来,这一方面引导郎平必须以创造精
神去加强女排的基础,另一方面,“创造”一词本身对事业心极强的郎平来
说,具有相当强的感召力,激发了她蓬勃向上的雄心;第二,袁伟民选择了
最能说服人、最有理论色彩的“潜力”之说,对“下一般决心和下死决心”
的效果进行了抽象概括、逻辑推理论证,启发郎平的内在因素,提高了郎平
的思想觉悟,增强了必胜的决心。
五、采用“熏说”之术使郎平心悦诚服
所谓熏说,就是在毫无强制的情况下的耐心说服。第一,在整个谈话中,
袁伟民耐心倾听郎平的意见,让其畅所欲言,创造了一种民主平等的气氛,
不使郎平产生逆反心理;第二,从谈话手法上看,袁伟民虽然使用“激将法”
使郎平道出了心里话,但并没有丝毫的威逼、伤害之意;袁伟民以“反问”
驳斥了郎平的错误思想,但在严肃中更充满了疏导,使郎平没有任何被指责
和被压抑之感,愉悦地接受了袁伟民的意见;袁伟民的“理性号召”虽是抽
象的推理,但加上他的举例说明,也就染上浓重的熏说色彩,使郎平在诚服
中感到振奋、看到了女排夺冠的希望所在。
(鲍日新)
娓娓“谈话风”谦谦道真情
——柯灵先生“在创作生涯60 年研讨会上的谢词”赏析
去年8 月,上海市作协、影协在新落成的文艺活动中心举行“柯灵文艺
创作生涯60 年研讨会”。人们用掌声表达对这位82 岁高龄的著名老作家由
衷的敬意。刘吉部长在祝辞中说:“柯灵先生的60 年就是中国知识分子追求
光明、追求解放、追求进步的60 年,就是知识分子不论路途坎坷,始终不渝
追随党,为祖国富强而奋斗的60 年。他的作品既是他人格的表现,也是这
60 年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蓬勃发展的生动记录。”
在热烈的掌声中,柯灵先生即席发表了题为《白首学徒道谢》的谢词。
他说:
“在这使我难忘的时刻,请接受我真诚的谢意,容许我倾吐一下微末的
心声。
我体会,像这样的会,是国家和党对文艺事业关心和鼓励的表示。我个
人平凡的笔耕劳动、和这种荣誉是不相称的。
仅在上海,就有我不少的前辈和同辈,对中国新文学运动作过有益的贡
献,我只是一个摇旗呐喊的追随者。去年有同志提议开我的创作讨论会,我
虽然很感激,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以不开为是。全国文坛内外,无论老一辈
年轻一辈,真正卓有成就和素养的颇不乏人,只是他们甘于缄默,不为人知。
有的虽徒有虚名而其实不副。我的作品,论质论量,都不值得这样张扬。这
种想法,我一直没有变。我对此感到不安。
我的学历只比文盲高一档。我的生存基础太脆弱了,我的生活道路和文
学道路,只能一步一步摸索前进。我至今还是个人生和艺术的白首学徒。我
比较有自信的只是一点:我从来不敢亵渎人的尊严,艺术的尊严。
我说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是谦虚。过分的谦虚是矫情,闭眼不看存
在的事实,则是可笑的虚骄,是自欺欺人。我深信:真诚是通向真理的必由
之路。
尊敬的读者、同行、同志、朋友,我殷切期望你们继续不断的帮助和督
促。
我祈求!我感谢!”
柯灵先生语气恳切,娓娓道来,用别致的谈话风格讲完谢词。语音刚落,
会场再次报以长时间热烈的掌声。这份谢词有如下特点:
一、诚率真挚
除首尾两段,全篇讲话是围绕“白首学徒”展开的,这是“倾吐微末的
心声”的主要之点。他知道,人们会认为他60 年著书烹文,散文、小说、戏
剧、电影皆卓然成家,很难接受“白首学徒”的提法。于是,他从历史和现
实的对举中将自己作了客观的比较。先从历史的角度与“不少前辈同辈”比,
自己只是“一名摇旗呐喊的追随者”;再从现实的角度与新、老一辈“卓有
成就素养”的人比,自己更认为已有的成绩是“不值得这样张扬”的,因为
自己至今仍在人生和艺术的道路上“摸索前进”。一位中外闻名的著名作家
在人民给予的巨大荣誉面前,有这样超越时空的、不带半点虚情的内省,是
不多见的。在此一年前,柯灵先生曾在巴金创作生涯60 年展览开幕式上发表
即席演讲,他指出,这个展览展现了“巴金60 年来心路的历程”,这里,他
也袒露了自己的“心路”。他和巴金一样,向人们“交出了自己的心”。
二、格调隽雅
“不工者,工之极也。”这篇感人至深的谢词、语势平稳,明白晓畅,
无曲折隐晦的生涩之言,也无演生枝节的旁征博引,在平实严谨中体现出隽
水、典雅的格调。格调是个性气质的流露,正所谓“文如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