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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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1期-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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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女人不是衬衫,衬衫不怕渠水把它翻起卷下。到时候从水中捞起,衬衫还是衬衫,一点也不会变。女人却不能像衬衫一样,水能让掉下水的女人变成另一个女人。 
  山东女人看到了米脂女人掉进水里,除了大声喊叫,她没有别的办法。 
  离大渠二百米远,有两个男人在给玉米地浇水。听到喊声跑过来。 
  下野地的男人多是北方男人,水性好的不多。他们不得不利用一个闸门的阻挡,才把米脂女人从水里救出来。 
  把米脂女人放到渠堤上。 
  看着这个女人,他们大吃一惊。 
  女人眼睛睁不开了。女人不呼吸了。女人的心不跳了。 
  水渠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已经把这个女人给杀死了。 
  但他们大吃一惊却是另一个原因。谁能想到被淹死的女人,竟是马柴马营长的老婆。 
  水渠啊水渠,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们刚刚为你欢呼喝彩过,把你看做给我们带来好日子的希望,你却那么残忍地把我们中的一个女人给谋害了,并且还是马柴马营长的老婆。马营长是决定着下野地发展方向的重要人物,你打击了他就是打击了下野地的每一个人,你让他伤心就是让下野地每一个人都伤心。 
  追悼会上,马柴马营长一落泪,好多人都跟着落了泪。 
  开完追悼会,下野地这一天听不到说笑声。 
  老胡说,马营长真伤心了。白豆说,那个女人真可惜。老胡说,以后你去洗衣服可得小心。白豆说,我没事,我会水。老胡说,人家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白豆说,她就是不会水。老胡说,我也不会水。白豆说,我教你。老胡说,我是块铁,水浮不起我。白豆说,水能把大轮船浮起来,你算个什么。老胡说,反正我不学。白豆说,你以为我真想教你啊。对了,老胡,我想去翠莲那里看看。老胡说,要不要我陪你去。白豆说,不要。你只要去打一只野鸡就行了。 
  提一只野鸡,去看翠莲。在路上走。走着走着,听到后边马蹄响。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走。不一会,马蹄声响在身边了。一辆马车在身边停下来。 
  白豆站在路边,没有往车上跳。 
  老杨说,上车吧,正好顺路。 
  白豆上了马车。马儿在走,蹄子敲着路面,嘚嘚嘚地响着。谁也不说话。 
  路过一片玉米地。玉米长得快有人那么高了。白豆说,这些玉米长得真快,上次路过,还矮着呢。 
  老杨转过脸,像是变戏法,一下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老杨说,给。 
  要是以前,老杨什么也不要说,白豆就会把水果糖接过来。可这会儿,她怎么还可能要老杨的水果糖呢。看白豆不接,老杨直接放进了白豆随身带的小包里。 
  白豆不知说什么好。一把水果糖不算什么。可这个时候,它不再只是一把水果糖。 
  白豆的眼睛有点湿。女人就是这样,一点感动,心就发潮。 
  直到这个时候,让白豆说老胡和老杨哪一个更好,她还是说不出来。 
  不过,她一直不明白老杨为什么会主动地放弃她。想问问老杨。又想,就是问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她能因此去改变什么吗?这么一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也许别人看来,白豆是幸福的。可白豆面对这两个男人之一时,总有点涩涩的苦味。 
  老杨遇到了吴大姐。吴大姐说,老杨,前天在七队,看到了个姑娘,觉得还不错。给你介绍介绍,怎么样?老杨说,谢谢大姐了,不过,这个事,还是等等再说吧。吴大姐说,什么意思?还想着白豆?老杨说,也不是,只是没心情。吴大姐说,你瞒不了大姐,我看你,还是喜欢白豆。老杨不说话了。吴大姐说,这我也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怎么就不愿意了?老杨还是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说。他能说被吓住了,害怕了。男人的自尊,让他不得不把屈辱藏在心里。看到老杨不说话,吴大姐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让人莫名其妙。 
   
  2 
   
  失去米脂女人的马营长不得不躺在床上。他真的是太喜欢这个女人了。太喜欢的东西会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失掉这一部分对整个生命的伤害是无法估计的。不过,要是以为这个事会把马营长击倒,那就大错特错了。马营长可不是一般的男人,这位陕北黄土高原上长大的汉子,曾经在延安的三五九旅当过劳动模范。对于革命事业的信念已经坚如钢铁,在他面前没有什么情感是不能战胜的。他这时躺在床上,不过是让整个身心恢复到正常状态。就像是感冒发烧了一样需要钻到被子里发发汗。只是他的躺倒和别的男人躺倒不一样,他牵动着下野地每一个人的心。大家都想去看看他却只能是想想。不是谁想接近马营长都能办到的。比如现在马营长躺在床上,能到床边去看他的只有营部的干部。 
  刘副营长和吴大姐两口子一块来了。刘副营长说,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吴大姐说,多好的一个人谁也忘不了。刘副营长说,活着的人还要一样活。吴大姐说,要活得更好才对得起走了的人。刘副营长说,你肩上担子重得很可不能垮了。吴大姐说,得赶紧找个人照顾你。刘副营长说,不是为了你个人是为了党的事业。吴大姐说,咱下野地这两年来了不少女子。刘副营长说,我给老吴说了她目前工作重点就是给营长找个伴。吴大姐说,不用你说我也明白我的责任。 
  马营长一下子坐起来,把吴大姐和刘副营长吓了一跳,不知他要干什么。马营长说,走,老刘,出去转转,去看看咱们的庄稼地,看看同志们。刘副营长说,你的身体?马营长说,这点事都顶不住,还叫共产党员呀。刘副营长说,那也是,也是,走,我陪你去。吴大姐说,我也去。刘副营长说,你女人家,就别去了。马营长说,不,让她去。她是妇女干事,有些情况,比咱们都熟悉。刘副营长听出了意思,马上说,对对,一块去,一块去。 
  开荒营有八个队。每个队都有上万亩的耕地和男男女女二百人左右。说马营长肩上的担子重,是有充分根据的。近十万亩地的春播夏管秋收全要由他来安排。而霜冻风沙冰雹还有干旱和害虫,它们纠合在一起,比战场上的敌人还要狡猾凶恶,它们常常会出其不意地在某一个月的某一天的某一个瞬间发起攻击,让我们那注入了太多血汗的希望毁于一旦。下野地之所以能生存发展起来,就是因为有马营长带领我们击退了那些顽凶的一次次进攻。 
  虽然马营长不用像别的人一样挥着坎土镘在地里挥汗如雨,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辛苦操心的人是不行的。除了庄稼地,还有近两千个人也要他管。两千个人不像是两千只羊,一根鞭子一只狗就能把它们想往哪里赶就往哪里赶。要把两千个人团结在一起为了一个理想甘心情愿地奉献自己,不光是要做好政治思想工作,更要费心地让他们有房子住有饭菜吃有衣服穿。 
  还要让男人有妻娶。 
  所以,上级才把大批山东女兵和湖南女兵派到了这里。所以就有了一句这样的话在流传,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干部。 
  当然说马营长是下野地人的父亲似乎有点肉麻,可说他是下野地一颗日夜不落的太阳倒也不显过分。 
  你说说,马营长这样的男人是不是比别的男人,更应该在工作了一天回到家里后,有一个温柔的女人从各个方面伺候照顾他,让他的身心得到完全的放松和充分的休养,以利于迎接第二日紧张忙碌的操劳。 
  谁要说不是,谁就不是个人。 
  连着几天在地里转,从来没有跟着马营长在庄稼地里转的吴大姐出现在了马营长的身边。 
  过去,马营长只注意庄稼,现在,他不光是注意庄稼了。常常嘴里说着的是庄稼,可眼睛却看着庄稼边上的人。当然这个被看着的人一般来说是女人。还是没有结婚的女人。马营长不可能知道谁结婚了谁没有结婚,这就显出了跟在身边的吴大姐的作用。每到了一块地里向干活的人走去时,吴大姐就会在马营长耳边悄悄地说几句话。告诉马营长哪个还没有结婚。 
  一个队一个队地转。这样转着也挺辛苦,刘副营长说吴大姐别让营长这么转了,看着哪个年轻漂亮,直接介绍给马营长就行了。 
  其实吴大姐何尝不希望是这样,为这个事,这段日子她也没有睡好过,把全营的女人在自己的心里过了一遍电影。问题是吴大姐没有发现一个女人能从各方面配得上马营长。能配得上马营长的女人无论是长相性格都要特别好。就是这个特别好让吴大姐愁得不行。 
  只有吴大姐知道,吴大姐心里比马营长自己还着急。 
  一天转一个队,转到第五天,转到了五队。白豆在五队。白豆正在地里干活。给棉花锄草。 
  太阳很高,只有一个白点,看起来很小,却很毒。 
  都戴着草帽。草帽能挡一点直刺来的光,却不能挡住身上的汗水从毛孔里渗出来。 
  渗出来的汗水,湿了单薄的衣衫。湿了的衣衫,会贴在皮肉上。这么一来,身子好像就在衣服里藏不住了。翘的地方翘得更高,挺的地方挺得更傲。 
  谁也没有办法,白豆也没有办法。 
  好在大家都在半弯着腰,用锄头把棉花根旁边的杂草消灭掉。这看起来是个简单的活,可要是不全身心投入地去干也干不好。你锄过的地方会有干部来检查,如果发现有杂草没有锄掉,还要让你返回头来再锄一遍。这样你就可能干不完分配给你的活,你就可能要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那你可就丢人现眼了。 
  弯着腰,撅着屁股,白豆在如雨的汗水中一点点前行。 
  转到了白豆跟前,准确说,是转到了白豆后面。 
  白豆的屁股像是饱满的皮球,被两条浑圆的长腿轻轻地托起。随着长腿的前后移动,白豆的屁股像是在表达着什么似的有节奏地扭动着。 
  站在白豆身后,无法不看到她的屁股,看到她的屁股后,也无法不多看几眼。 
  马营长就多看了几眼。 
  看女人的脸,怎么看不会挨骂,可要看女人的屁股,怎么看都会被责备。好像屁股和脸有什么本质不同似的。作为女人身体的一部分,女人不能没有脸,也不能没有屁股,那么为什么能用美丽形容女人的脸,就不能用美丽来形容女人的屁股呢。 
  马柴是营长同时还是个男人。 
  吴大姐喊了白豆一声。白豆听到喊声直起了腰。白豆转过了身。草帽还戴在头上,宽大低垂的帽檐几乎遮住了脸。站在对面的人,无法一下子看清她的脸。看不清脸,并不等于看不清别的地方。要说白豆身上让汗水湿得最透的部位,恰恰在脸下面的那一大块。本来就隆起得很高,一湿,更贴得没有缝了。猛一看,好像一点遮拦都没有了。 
  吴大姐说,白豆,马营长看大家来了。 
  听说马营长来了,白豆摘掉了草帽。 
  白豆这时才把一张脸完全露出来了。 
  只是到了这会儿,对马营长来说,白豆的一张脸长得什么样子,已经实在不重要了。 
  马营长说,你叫什么? 
  白豆刚要开口,吴大姐抢在了前面。吴大姐说,她叫白豆。白色的白,豆子的豆。 
  马营长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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