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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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1期-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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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纯重“强”和求“强”,是利润和资产挂帅的表现,意识形态的偏执暗伏其中。经济活动终究是为人服务的,是为未来之人更是为眼下之人服务的。因此就业、环保、分配公正等等正是经济学的应有之义,而不应排除在经济学之外;应该落实为公司业绩评估的重要指标,而不能停留于某些经济专家业余的道德空谈。这些指标的长久缺失,这些数据被某些利益集团本能地反感和拒绝,暴露了诸多经济学所谓“客观性”、“科学性”、“价值中立性”的可疑,暴露了这些经济学的深刻危机:充其量只是一种公司的经济学而不是社会的经济学,是以物为本而不是以人为本的经济学。如果说主流经济学以西方发达国家为经验背景,难免不会漠视这些指标,那么一个人均资源十分匮乏和国际环境并不宽松的人口大国,一个在就业、环保、分配公正方面正面临着超常压力的后发展大国,国情如此特异,理论与实践就不能照搬。其经济学如果同样缺失这些指标,长时间只是跟着别人鹦鹉学舌,可以肯定:必无“齐民”之效,反有误国与祸民之果。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真正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首先需要有各种统计原则和统计方法的创新——这将是理论创新最直接和最明显的成果,也将是理论创新最紧迫和最切实的起点。 
   
  关于市场 
   
  “要想富,先修路”,是一句流行标语,出现在很多田头村口,当然是很好的说法。但“修了路后必然富”的逆定律并不成立,因为开路不是挖金元宝,道路通达之处可能富,也可能穷。据联合国1999年发展报告统计:全世界有四十多个国家比十年前更穷,而这些国家的路越来越多。 
  在没有交通便利以前,一个乡下青年结婚成家,几千元的家具开支只能就地消费,让当地木匠来赚。一旦有了公路,这笔钱就可能坐上中巴或者大巴,进入广州或者上海家具商的腰包,那里的家具一定款式更多,在大批量和集约化的生产之下也一定价格更低廉。这就是路网拓展以后购买力将向经济核心地区集中的寻常例子。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核心地区的信息、技术、资金、人才以及政治优势将获得更大的扩张空间,其商品将更容易倾销边缘地区,使那里的很多小企业在竞争压力下淘汰出局。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边缘地区找不到什么出路的人才,在父母和社会支付了越来越昂贵的教育成本之后,将进一步流向核心地区。这样的过程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前者便不再可能复制后者的产业结构并且与之竞争,只能拱手交出产品深加工的能力和利润,一步步沦为纯粹的原材料供应方。不难想象,一块芯片换几十吨木材,这样的“平等”的市场交换在富国和穷国之间发生,也正在中国的富区和穷区之间出现。 
  落后地区当然也可以发展自己的特色产业,比如高附加值农业。但只要相关消费力仅限于少数富人,与大面积的人口无缘,与都市里失业人口和乡下的半无业人口无缘,那么生产者就只是在争夺一个很小的市场,高附加值农产品就太容易过剩。反季节瓜菜、鲜花和草木、牛奶和肉鸽,这都是好东西,大家都愿意享受,但这种自然生理需求在多数人购买力有限的情况下,无法变成足够的市场需求——这就是“需求不足”或者“生产过剩”的真实含义。当生产者一拥而上的时候,物多价贱,物贱伤农,高附加值就可能变成低附加值,甚至是负附加值,就会更进一步削弱广大生产者的消费力,形成恶性循环。因此加强乡村产业结构调整的说法不是不对,而是必须以扩大相应的市场需求为前提,以国家加强利益分配调节从而使大多数人手里有票子为前提的前提。否则先行者还有点赚头,盲目的跟进者就要大栽跟头。 
  这就是沿着公路网络而迅速扩张的市场化。从全局上来说,这种趋势将优化资源配置,提高生产效率,促进技术创新,增强综合国力。但这种趋势的另一面将是各种资源的流动和集中,如无有效的调控,便可能扩大贫富差距。九十年代以来东南沿海和西北内地构成了横的差距;近年来国、省两级财政收入普遍大增,而县、乡两级财政收入普遍下滑(乃至有些地方陷入危机),则构成了竖的差距。一方面是很多人购车、置业的“消费升级”热潮,另一方面是更多人求学、求医的困难——连广东这样富省都有相当多的市县拖欠职工工资,证明分化已是一个不可轻视的普遍现象。 
  从原则上说,打破市场壁垒,鼓励资源的流动和集中,是市场国家化与市场全球化共同的要求,因此不平衡发展也是它们共有的现象。好在国家市场和全球市场还有重要差别。这主要表现在国家仍有调控职能,主要是两条:一,可以让贫困地区的人跑到富裕地区去打工。尽管都市已有数以百万计的工人下岗失业,尽管有些都市当局曾企图清退农民工以保市民就业,但国家政策的导向仍然是不容许有劳工市场壁垒,仍然是在弱化乃至取消户口身份限制,使都市的大门一直向农民开放。上亿的农民可以进城赚取劳务费。这些打工者尽管不能分享都市里的利润,尽管压低了那里的雇工价格从而增加了他们不能分享的利润,但毕竟可以有些收入,可以使穷区部分分享富区的经济成果——在很多乡村,农民进城务工已成了主要富民手段。很重要的一个对比是,全球性市场里却依然有森严的劳工市场壁垒。富国的大量商品输入穷国,但不容许穷国的劳力回流富国。一般来说,人家只要你的硕士生和博士生,如果一般劳工硬要混进来,对不起,那就是“非法移民”,必须驱逐出境。还是一般来说,富国的跨国投资虽然也带来了一些就业机会,但只是外移一些低酬和低利的非核心产业,在国家政策控制之下,富国高酬和高利的产业却总是留在母土不容外人染指,劳务费中最有油水的一瓢,还是得优先本国的就业群体。 
  二,国家有税收调节分配,因此当发展不平衡较为严重的时候,国家财政的转移支付便可以实现第二次分配,直接承担贫困地区水利、交通、电力、电信、生态环境等方面的公共建设,甚至部分承担那里教育、行政、卫生、扶贫等方面的支出,实质上是以富补穷,同时增强下层人口的消费力以“扩大内需”。这不仅是一个道德问题,也是一个经济问题。光是前不久的农村“费改税”,国家就准备从中央财政再拿出四百个亿来缓减农民的负担——虽然还堵不上一千二百亿的缺口(另一种统计说缺口更大)。但全世界若成为一个市场,并没有一个全球性政府来实施管理和调节,比方没有全球税,没有惠及发展中国家的财政转移支付,心诚善意的富国有时减免一些穷国的债务,或者再给一点无偿援助,那已是大恩大德,令穷国感激不尽,但那不是中央财政援助穷困地县的法定责任,因此国际“慈善”事业的力度总是相当有限。正是针对这一点,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蒂尔曾经提出全球税概念,指出没有税收调控的自由市场缺乏公正性,无法对市场交换过程中受到盘剥和侵害的弱势国家和地区给予法定补偿。这位首相因为一句话点中了穴位,国际商界和国际政界的主流就装作没听见。他们更愿意谈的是全球化潮流不可阻挡,谈穷国若不开放市场就永无技术进步和经济繁荣之日,谈富国对第三世界的发展作出了多少无私的援助和奉献。 
  这些话对不对呢?当然也对了一部分。若以全球为一个利益单元来看,全球化无疑将促进全球范围内的资源优化配置,还有全人类技术和经济的进步。对抗这个潮流,以高关税或非关税高壁垒保护某些所谓民族产业,无异于在全球范围内保护落后,保护一些素质低下的“乡镇企业”,至少是不能“代表先进生产力”。但这些话也有错误和虚假。因为全球远远还不是、甚至永远不会是人们惟一的利益单元。各国的国界还在。各国财政还没有“合灶吃饭”。因此,在一个心系五洲体恤万国的全球政府及其利益分配调节体制最终建立起来之前,全球化只是有选择的全球化,充其量只是投资经营的全球化,还没有利益分配的全球化。首先是没有全球劳力的跨国流动自由,没有全球税收对分配的理性调节,光是这两条就暴露出全球市场完全不是全国市场的简单放大,暴露出一个公正的全球经济体制和全球经济秩序远未形成,预示着全球化市场所造成的贫富分化和需求不足等危机,将很难得到缓解。不久前世贸组织“多哈”会议上,穷国与富国在修改规则方面分歧严重;又有十万人跑到意大利“八国首脑”开会的地方抗议全球化,最终闹出流血事件,都是这种危机加剧的表现。 
  在理论和实践上,中国农民确实可能搭上经济全球化的快车。但同是在理论和实践上,他们也可能因为村前的一条公路开通,因为对经济全球化身不由己的卷入,而被这列快车甩得更远。在这里,如果不把风险和困难讲足,恰恰就不可能更好地抓住和利用机遇,促使我们的经济建设走向新的成功。 


自残
韩静霆 
  作者简介 
  韩静霆:军旅作家,任空军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主任,著有长篇小说《孙武》、《凯旋在子夜》等。中篇小说《战争让女人走开》获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每回撕自己的画,气氛总是很悲怆的。都是在没人的深夜我把自己关在小房子里,不要音乐,闭了电视,打开前一段时间保存下来的画儿,沉吟一阵才开撕。说起来,这些画儿,当时画完了,觉着还不错的,时过境迁,再摆出来看,又觉得不上档次了。狠狠心,咬咬牙,撕了拉倒。我常常是一边撕,一边咕哝:“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算是为“自残”找个理由,也是对画儿们的哀悼。 
  撕的时候,专拣画得精细的人物眉眼去撕,专拣落款处自己的名字去撕,专拣自己的印章去撕。撕烂了,碎纸往空中一抛,纷纷扬扬像下雪,也像是一群倦飞的小鸟儿,无声地扑动着翅膀,跳着最后的“死舞”坠落。说实话,虽然我撕画儿撕得够彻底,可我绝对不是“败家子儿”。因为出身贫苦,从小都用别人不用的表格纸写字,得一页白纸也真的很不容易,我就染上了一种毛病,叫做“白纸崇拜”。每回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宣纸,手在纸的上方习惯地掠过,眼睛盯着纸上一片圣洁的白,就要发一阵子呆。我诚惶诚恐地和白纸互相凝望了好一阵,直到大致要看到自己要画的东西在纸上若隐若现了,才肯行笔落墨。当然,我画的中国水墨画中的大泼墨大写意,看上去难免觉得是逸笔草草,一挥而就,其实,就是那些闪电雷鸣般的运笔速度,那些意到笔不到的飞白之处,都是深思熟虑的。表面上看,作画时,执笔如剑,临纸如搏杀,顷刻间裂石拍岸,狂飙跌落,似乎不经意。往深里一究,就知道这乃是前辈大师以锥划沙,日久天长积累下来的“剑法”。有些时候,椽笔落下,真个是横下心来一头撞死的样子,死也无悔。也正因为如此,每每丹青一罢,我会沾沾自喜。不仅把这些纸片子当成杰作,简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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