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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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3期-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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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对苏威蛮照顾。苏威伶牙俐齿的很讨她欢喜,况且刘姐平日除了减肥,最喜欢的事便是和帅小伙聊天。“够吗?”刘姐问,“你这些天吃什么了?胖了三圈。哪天跟我一起减肥吧。” 
  手里有了钱,却捺着不给小培电话。晚上时苏威的心又痒上了,拉了朋友去打CS。打完CS又和朋友去酒吧喝酒。喝完酒打了车回家。冲了澡,躺床上时欲望就慌张着来了,不免就左手换右手起来,正在兴头上电话响了。他坚持着把事情做完,拿卫生纸擦弄着去接电话。擦着擦着手就不会动了。他听到一个略微沙哑的女人的声音: 
  “我爱你。” 
  苏威扔了卫生纸:“我们家不是养鸡场。我这里不卖鸡排的。” 
  “你不是苏威吗?”对方说,“我爱你。” 
  苏威突然想起,昨天他好像也接了个同样的电话,对方也说着同样的话,只不过他昨天喝晕了,而今天却很清醒。他的心跳了几跳: 
 “你是谁?甭他妈老涮我。” 
  “我爱你。” 
  对方很坚决地再次重复了那三个字,她的口气优雅而不肉麻,清馨而不幽怨,那么自然贴切地三个字就呼了出来,除了让苏威惊讶,还让苏威感到一种安然的甜蜜。他迫不及待地去看来电显示。来电显示上却没有号码,很明显这个女人行事颇为周密,电话是用手机打的,而且使用了隐藏功能。 
   
  第三日 
   
  这一天,团里参加市宣传部的建党八十一周年文艺汇演。苏威在《长征组歌》里伴舞,穿着灰军装绑着灰裤腿从舞台这头跳到舞台那头,还在《智取威虎山》里穿着猎人的虎皮短裙连腾了十六个鹞子翻,当那首抒情的《我的祖国》开唱时,苏威套上天使般的白色紧身衣,踮着脚尖绕着磅礴的刘姐走芭蕾步。其实脚尖并未直立,却差一点腿脚酸软跪在舞台上,幸亏刘姐机警地扶他一把,才没出洋相。 
  中午团里请吃饭。团里好长时间没请同志们吃饭了。其实这次不是团里请的,是大会组委会请的,说白了也不是组委会请的,是赞助商请的。不管谁请客,吃不花钱的饭和泡别人的马子一样,向来是件让人愉快的事,何况这饭店还不错,饭菜也精致。可苏威怎么吃怎么没味儿。 
  最先注意到苏威的是团里的小爱。这女孩刚进团不久,是个说话尖声尖气没心没肺的主儿。她在舞台上独唱了一首,好像尚未尽兴,边喝啤酒边哼唧,眉目绕着众人转悠,后来就说话了。她是这么说的: 
  “苏威,昨晚上你女朋友住你家了啊?” 
  苏威没搭理她,她就越发来了兴致: 
  “你女朋友虽然是美人,可你也得悠着点啊。” 
  小爱说话的声音很大,她啤酒瓶似的身材造就了她优质的肺活量。在座的每个人似乎都听到了最末那句,于是佯装关切地盯着苏威。苏威说:“甭跟我扯淡。我烦着哪。你不知道我最近烦着呢吗?” 
  众人一阵大笑,小爱就又问了:“你有什么好烦的?给姐姐们说说。” 
  和女孩子们在一块,苏威向来是个话痨。公鸡一打鸣,肯定是因为身边有一只母鸡或几只母鸡。于是在座的各位姐妹便知晓了苏威烦恼的原因:一女孩接连两天给他电话,不是白天打,是午夜两点,午夜两点打电话其实也没什么,有什么的是,这个女孩对苏威说了句“我爱你”,更为严重的是,这个女孩只说了这么三个字就挂了电话,当然,这些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苏威竟然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你说我能不烦吗?”苏威最后注视着她们说,“她跟个密探似的,而我呢?靠,简直就是《楚门世界》里的那个可怜虫。” 
  女孩们先是放肆地大笑。女孩们放肆大笑是件颇为难得的事,这至少说明一件事情:她们觉得苏威所说的,本质上讲是个不错的笑话。现在笑话海了,手机上的黄色短信让人笑得肌肉麻木,苏威这种听起来既小资又浪漫的笑话倒颇符她们胃口。笑过之后大家该吃菜吃菜,该喝酒喝酒,该接手机的接手机,该联系演出的联系演出,总之大家好像觉得这笑话没什么可回味的。 
  吃完饭已晚上八点,苏威先去了趟二姐家。宝宝还没回家,派出所也没回电话,说明宝宝尚处于失踪状态。不过二姐的情绪好歹有些恢复。中午时有两只猫跑回来了,是二姐最钟爱的那两只,一只叫“刘巧儿”的,一只叫“赵振华”的,这是对感情甚笃的夫妻,一只爪残,另一只眼瞎,当初都是二姐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二姐按捺不住兴奋起来。二姐一兴奋就哭,那种很安静的垂泪,边垂泪边给夫妻俩洗澡,洗完澡又给它们煮方便面。苏威看着二姐弯着腰往锅里下面,心下就难受起来,心下一难受,就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二姐手里。二姐说什么都不要,两人就推搡起来,苏威的手机就是在两人激烈的肢体运动中响起来的。 
  “我爱你。” 
  苏威先一愣,然后等着对方说话。对方嗓子尖利,猫叫春似的。 
  “我爱你。” 
  苏威就说:“爱我啊?爱我好啊,先洗干净了,在床上等着我吧。” 
  然后苏威就听到对方嘎嘎地大笑。除了小爱还能有谁?这姑娘刚从一家私人设立的所谓艺术培训中心毕业,分团里一年多了,整天梦想着哪天时来运转,成为一名天后级歌手。像她这样的傻姑娘怎么能时来运转?像她这样的傻姑娘只配呆在这个半死不活的小歌舞团,永远唱那种别人唱过的歌。她竟敢嘲笑他。苏威关了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二姐喂猫。 
  这一夜和前两夜没什么区别。苏威再次听到了那个陌生人的表白。她的声音让他心里很安静,一种迸溅着火花的幸福细细地从苏威的心脏出发,开始顺着血管在全身的器官流淌,他觉得舒服极了,是的,舒服极了。在那一刻,他忘记了尚未支付给小培的住房基金,忘记了失踪的痴呆症外甥,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只会跳舞的人。他紧紧地将话筒贴住耳膜,听那个人使用那种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着那三个漫长的、极富音乐质感的字: 
  “我……爱……你。” 
   
  第四日 
   
  这一天不是愚人节,苏威却接了八个电话。打电话的八个人分别是:小爱、小美、大海马、狼青、美女蛇、苏联红……苏威一下就听出了她们的声音,她们把嗓子弄得很温柔,很嗲,苏联红甚至是捏着嗓门哼出来的,这个离婚三次的老女人声音沙哑,以翻唱徐小凤的老歌为生,苏威没想到她竟然也加入了开玩笑的行列。她们一准都疯了,当她们被苏威很轻易地认出时,无一例外地喘息着大笑,并且在大笑声中迅速关掉手机,也许,她们觉得没有比这件事更有意思的事了。 
  这样苏威很被动,说严重点,就是很尴尬,像他这么自尊心强烈的人,怎么受得了这帮女人没缘由的闹腾?他开始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女人们似乎天生喜欢和比自己小的男人调点小情,而且将这种无伤大雅的调情看成是点缀生活的乐趣。苏威干脆关了手机,又陪二姐去了趟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大门牙警察。可能中午吃的饺子,一说话牙齿上便露出片绿生生的韭菜。他很认真地安慰二姐。他说她要相信他们,既然已备案,肯定会把孩子找回来,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即便找不回来,这么一个患痴呆症的孩子,丢了就丢了吧,丢了可以再生一个嘛,当然,要二胎的时候,要注意孕期安全,不要吃感冒药,不要吃阿莫西林以及标签上注名“孕妇禁用”的所有西药……二姐边听边点头,边点头边看苏威。苏威就拉着二姐从椅子上起来,对这个警察表示了诚挚的感谢。 
  把二姐送回家,苏威给小培挂了个电话。小培的态度不生硬,也不温和,她只是提醒他尽快把钱凑齐,如果凑不齐也没关系,大不了房子不要了,房子不要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婚不用结了。苏威听着闹心,挂了电话,往单位跑了一趟。 
  在单位碰到了很多人,她们见了他都和他打招呼。她们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她们好像刚学了唇语,她们的嘴唇在跳动,苏威却听不到她们的声音。苏威狐疑着把耳朵凑到她们的唇边,然后听到暴雷似的叫声:“我爱你。”苏威的耳朵这一天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可受到创伤的不止他的耳朵,还有刘姐。刘姐嗓子也没吊,见了苏威便开始和他谈心。她教育他作为一个年轻的帅哥,要时刻注意保持形象,如果连保持形象的能力都没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接下去她开始拿自己当例子剖析苏威的精神状态。她说虽然现在他物质上不丰富,但是精神上做个富翁就可以了,就像她,她知道自己很胖,而且是那种超越了大众审美趣味的胖,可这有什么关系?她虽然一直忙着减肥,可那只是照顾大家的情绪,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很美,而且是那种超越了低级审美趣味的美,也就是说,她表面上虽然在减肥,但是内心却一直在拒绝减肥。总而言之,她要说的是,苏威作为一个没结婚的男人,不应该给那些女孩子轻易嘲讽他的机会,他应该懂得什么时候保持沉默,什么时候保持健谈,分清是与非的观念,做个迷人的、有棱角的、诚实的男人。 
  苏威对刘姐的肺腑之言表示认同。他说他只是没想到姑娘们如此刻薄。 
  “那你干吗和她们说那种玩笑?你为什么虚构一个向你求爱、严重说是向你求欢的姑娘呢?” 
  苏威觉得事态好像严重了。他板着脸告诉刘姐,他所说的事情是真的,那姑娘不是他虚构的,而是客观存在的。看着刘姐越来越狐疑的表情,苏威觉得有必要拿出证据,于是他说:“你要真不信,我今儿晚上就把她的声音录下来,明儿一早给你听听。我们处这么多年,你就是我肚里的一条蛔虫——我什么时候说谎话不眨眼来着?” 
  那天苏威向一个朋友借了支录音笔,很小,薄薄的,私人侦探和记者钟爱的精密仪器。他很轻易就掌握了它的用法。整个晚上躺沙发上,如临大敌般等女人的电话。说实话他不是一般的紧张,中间去了三趟厕所,看了两集警察被黑帮诬陷的电视剧,还接了另外两个电话。一个是二姐打来的,她向他汇报,又有三只猫咪回家了,另一个是小爱打来的,这一次她好像没开玩笑,而是正式邀请他一起看《黑客帝国III》,苏威拒绝了她。后来终于等到了女人的电话。免提键按下,录音笔也在安静转动,女人简短而富于穿透力的声音被轻松地录下来。这一次苏威什么都没说,那个女人似乎有些意外,她好像在等待他说点什么,当然,这短暂的等待并没打扰苏威,他托着下巴,听到挂电话的声音在午夜的房间里空荡荡地暴响一下。再后来,苏威反复播放着这个女人的声音,他边听边想,这个女人,会是谁呢?他都快被她打动了。也许,他已经被她打动了。 
   
  第五日 
   
  这一天团里召开了半年工作总结大会。书记和团长纷纷讲话。他们说团里的形势越来越好,演出机会越来越多,希望唱歌的好好唱,演评剧的好好演,说快板的好好说,跳舞的好好跳。苏威没心思听领导分析演出形势,单等着漫长的会议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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