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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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3期-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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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阴差阳错,同包公的家乡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第十九章燃起心中的圣火 
  一九八二年,是程如峰一生中出现重大转折的一年。女儿程红中学毕业找不到工作,他只好选择了离岗让孩子顶替,为此提前了四年时间离休。 
  他准备离职的消息一传出,好多领导、朋友纷纷发出邀请。有请他去市文联书法家协会帮助工作的,有请他到省文联、省文史馆的一些编辑部去当编辑的;更有甚者,他家乡霍山县一位副县长,带着文化局长和地方志办公室的领导,三次找到他的家,请他去主编《霍山县志》。所有这些,都是有偿的,而且,待遇不菲。他子女多,花销大,家中的收支常常失衡,有时为节约几分钱,他宁肯走路也不去坐公共汽车。能多一份收入,多好! 
  可是,他婉转地谢绝了一切邀请,沉浸于包公墓的研究中。他要努力弄清包公墓地面原貌,为终有一天会重修的包公墓做准备。 
  当包公墓地上地下的所有构造都了然于胸之后,他又担心起包公的遗骨来了。包公的遗骨原是分为两处。一是由省博物馆方笃生寄往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去鉴定的那一部分。当时是把“一号墓”的部分碎骨,特别是头骨的碎片单独存放的。原有三十四块,后来有一块折断,就变成了三十五块。专家鉴定后,已全部从北京邮回。现在还在不在呢?另外一部分在清理包公墓的当年,被装进了那一口木棺匣子。包义旭和包遵元都曾悄悄告诉过他:“木棺中的包公遗骨,已经偷偷送回大包村安葬了。”一晃,八九年过去了,如今遗骨究竟葬在哪儿?这些他都必须搞清楚,事先做到心中有数。 
  因为有了包公的遗骨,重建包公墓才能是名正言顺的“迁安”,才是实实在在的包公迁葬墓,它的历史地位和社会影响,才能不亚于真正的包公墓。假如没有遗骨,性质就完全不同,它甚至连衣冠冢也不如。说白了,就等于是在造假墓,那将毫无一点实际价值。 
  他首先找到了吴兴汉。 
  吴兴汉说:“在文物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古人类骨骼化石外,所有的人骨都被看作是自然物,不算是文物,一律不予保存。所以从北京邮回来的包公遗骨,当时也就没有在博物馆里入库。” 
  程如峰一听,吃惊不小:“这么说,现在没有了?” 
  吴兴汉笑着说:“我哪敢随随便便处理了?当时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留了下来。” 
  程如峰松了一口气,忙问:“现在放在哪里了?” 
  吴兴汉走到一个放满了杂乱无章的盆盆罐罐的文物橱架前,找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程如峰才发现,不仅包公的遗骨在,当年从北京邮回遗骨包装用的木盒子也还在。程如峰把盛有包公遗骨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干脆还装入盒中,对吴兴汉说道:“我想研究一下包公的遗骨。” 
  “那你拿去吧。”吴兴汉也很爽快,因为他一直就认为它不是文物,博物馆不是久放之地。 
  也许程如峰算不得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文物工作者吧,他却如获至宝地将包公遗骨拿回了家。拿到家中,又怕家人给当做废物扔掉了,就又细心地将它包裹好之后,藏入箱底,并在箱子上加了把锁。 
  他相信,一旦重建包公墓的事梦想成真,包公的遗骨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接下来,他要搞清楚另一部分遗骨的下落。他决定到大包村跑一趟。那时,每天傍晚都有一班军民两用的班车由合肥开往阚集,阚集离大包村就已经不远了。记得一九七三年那次送包公遗骨去大包村后,他和吴兴汉步行去看包公诞生地小包村时,最后就是在阚集投宿的。社员们捧着碗蹲在门外吸吸溜溜喝稀饭的情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时口粮还是定量的,镇上一家小饭店只有在赶集时才开一次门,平日都是铁将军把门。他和吴兴汉虽然随身都带有钱和粮票,也只得饿肚子。供销社的同志看他们是省、市来的干部,就特别照顾,免票供应了一斤鸡蛋,使他们激动得受宠若惊。要知道,一斤鸡蛋,相当于他们在城里一个月的定量啊。 
  程如峰这次一上班车,就和同座的一位军人谈起在阚集经历的旧事。军人笑了起来,说:“包产到户,阚集早变了样了,现在还有谁去喝稀溜溜的稀饭?” 
  他问供销社还可以住人吗?军人告诉他,如今阚集建了一个部队招待所,条件不比城里差。 
  兴许程如峰也穿了一身旧军装,在车上和几位军人很快闹熟,一下车,他们便热情地给程如峰带路。借着迷蒙的月色,他们走上了一条崎岖的山间小路,使程如峰如入“不见青山面,但闻流水声”的境地。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两盏灯火。不用问,那就是军人招待所了。 
  离开部队二十六年了,想不到去大包村途中的这一夜,他又找回了一名军人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感到格外精神,觉得年轻了许多。他迎着新鲜的朝阳,穿过田垄,直奔小包村。路过凤凰山下的时候,他不禁愣住了:他清楚地记得,一九七三年打这儿经过时,曾穿过了一片小树林,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林,可以看到山坡上罗列着的十三个大坟包,坟包上长着灌木和杂草,显得特别醒目。现在这些东西全没有了,全成了耕地。那些大坟包可是包公的祖坟啊,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地平掉呢? 
  到了大包村,他的忧虑依然没有消除。那些熟悉的杂乱无章的村舍,坑坑洼洼积满污水的道路,并没有多大改变。他的心直打鼓:被偷偷安葬的包公的坟包,是否也因为包产到户而从此消失了呢? 
  大队长包先长见到程如峰,老远就眉开眼笑。程如峰握着包先长的手,问道:“那一年为迎包公遗骨回乡,你没少挨整吧?” 
  “嗨,”包先长不堪回首地摇着头,“你说呢,挨批斗,那还只是小菜一碟,县广播站一天几遍指名道姓地批我搞封建宗族迷信活动,最后被停职。” 
  程如峰说:“这不给你平反了?‘官’复原职了。” 
  包先长笑着用当地土话自嘲道:“名誉是恢复啦,可尿都给把掉了!” 
  两人不禁相对大笑。一阵寒暄之后,程如峰赶忙问:“包公墓也平安无事吧?”包先长止住笑,不由一怔。他显然没听懂程如峰话里的意思。 
  程如峰紧张起来:“包公遗骨不是以后又送回来了吗?” 
  包公遗骨重又送回大包村埋葬,包先长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奇怪地望着程如峰:“你说的这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程如峰只觉得心往下沉:“这怎么可能?”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他猛地领悟到,大包村的包氏后裔肯定是被运动整怕了,参与安葬包公遗骨的人,怕再连累这位大队长,干脆避开了他,这事压根儿就没告诉过他。 
  想到这儿,程如峰直敲自己脑袋: 
  “这事我太大意了,来前,我应该先去问一下包义旭和包遵元。”他解释说,“七三年,包义旭和包遵元都悄悄告诉过我,他们趁大包村的人去合肥买饲料,叫人偷偷把那些木匣子放在板车上,让小毛驴拉了回来。” 
  “你让我想想,进城买饲料……小板车,小毛驴……”包先长猛地一拍巴掌,“我带你去找找知情人。” 
  他们一道走出村子。在一个田垄上,包先长停下来,粗声粗气地喊一位在田里干活的半百老人:“聋子,上来一下!” 
  那人微微转回头,不慌不忙地用沟里的水洗去脚上的泥土,然后走上田垄,套上草鞋,一声不吭地走过来。包先长对程如峰说:“他叫包先正,耳朵有点背,跟他说话要大叫;人非常忠厚,进城里买饲料,他去得最多。” 
  包先正走到跟前,也不言语,对程如峰笑了笑,算是有礼了。 
  包先长凑近他的耳朵大声介绍说:“他姓程,合肥来的。” 
  包先正点点头,终于开口说话:“我知道,老祖先的遗骨就是他送来的,那顿午饭是在大队会计包遵国家吃的。” 
  程如峰不由一惊。他没有想到,对方的记忆力这样好。八九年前不过是匆匆见了一面,他竟然就记住了。 
  包先长高声大嗓地说:“你认得就更好,他专门跑来,就是要了解老祖宗葬在什么地方。这事你知道吗?” 
  包先正又认真看了看程如峰,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声不吭地沿着田垄向凤凰山方向走去。程如峰见这情景,知道找对了人,高兴地跟了上去。 
  包先长本来只是估计进城买饲料的人中可能会有包先正,不曾想把老祖宗遗骨拉回来偷埋的事他还真的清楚。想想这消息居然对他也封锁了八九年,不觉苦笑着摇着头,一边跟上去,一边嗔道:“这个死聋子,说你忠厚,可花花肠子还有!” 
  他们翻过一个小山丘,又穿过一段平地,便看到山坡上荒冢累累。包先长告诉程如峰:“这是我们村规划的公共墓地。” 
  他指着墓地边缘一座稍大一点的坟头说:“那是包公父亲令仪公的墓。那墓五三年迁到这里,政府还发放了迁葬费,谁也没说半个不字;这回包公遗骨,我们本来就打算埋在令仪公坟的旁边。后面的山头就叫龙山,原想父子双双长眠在龙山脚下,眼看着后人们生息,繁衍,幸福劳动,该有多好!谁知道会遭到这样大的折磨!” 
  程如峰下意识地停下片刻,望着不远处看不出丝毫特别的令仪公的坟头。突然,他的思绪被大声的吆喝打断,原来包先长在问包先正:“聋子!你把老祖宗埋到哪里去了?” 
  包先正肯定听到了,但他既没回头,也没停步,自管自顾地进入墓区,走到一座枯草蓬松的小土堆前,不紧不慢地说:“这就是。” 
  “你没认错吧?”包先长半信半疑地看着并不起眼的小土堆,“这一片乱糟糟的,看上去全都差不多。” 
  包先正扶着一棵已窜有人高的小树道:“这是我去年栽的,留有记号。” 
  程如峰打量着包先正那丰满、憨厚、表情不多的脸,觉得他一点不笨,倒很有点大智若愚。他忽然想起佛家的一句梵语:“一滴水怎样才能不干?那就把它放进大海里去。”包先正把包公的遗骨放在了家乡的群墓丛中,正如把一滴水放进大海里,只要不被人知晓,即便人世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他也是完全可以安息的! 
  当然,包先正和包先长都不可能想得到,程如峰也没有暗示他此行的目的,其实是要给包公再造一座新地宫。正因为他没有把这一层意思挑明,几年以后,他将后悔不已,以致遗恨终身。 
  然而,也许是天意,那天,程如峰还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他请包先正和包先长二人坐在包公墓前拍了一张照片。这既是为了纪念,更是为留下一个标识和见证。 
  程如峰没有料到,这张照片竟成了“聋子”包先正生前最后的“绝影”。假如没有这张照片,或是说没有这次考察,藏在大包村龙山乱墓丛中的这座包公墓,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第二十章重建包公墓 
  程如峰呈递给合肥市建议重建包公墓的报告,已经过去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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