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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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7年第1期-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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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着一群俊模俊样的女童跑了!真是凶险狡猾的老财啊,这家伙知道在棘窝镇好景不长,把金银珠宝装上船,把最好看的闺女也装上船,顺风顺水开进大海里去了!这几十年过去,霍家后人还不知繁衍下几船呢!我知道您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事儿,临死前还几次想驾船入海察访哩!时候不等人啊,这事儿您老硬是没有办成!可这不要紧,还有咱老童儿呢,咱早琢磨着打造一艘楼船了,这一天眼看就不远了,您等着看吧!”
  唐童果然找来一些造船的技师,又找来画匠,先画后造,要造一艘又大又美的楼船。“到底多大、什么模样?”这些先后找来的人问他。唐童答:“别的我不管,反正要比霍老爷的大、比他的好。”这可难坏了画匠与技师,他们也不知霍老爷的船究竟有多大多好。几个人商量再三,最后找来一些古代楼船图样,又建议买来一艘中型客货混装船改制,这才勉强开工。
  镇上人都围在新搭的河边船场看,一天天过去,眼见得甲板上垒起了金色的楼阁,兴奋无比,啧啧称奇。有个上年纪的人说:“最发达的人家都要打造楼船了。”年轻人问:“为什么?出海游玩?”老人摇头:“游玩不过是遮眼罩儿,其实是去大海里探访仙人,求长生不老的药方。当年的霍老爷就是这样。这种事儿得赶紧做,晚了就来不及了。”听者大为惊异,面面相觑。
  一艘华美绝伦的楼船停泊在镇西十余里的河上。一连许多天都有装满了各种物品的车辆在河边上奔驰,卸下的东西都搬到了船上。有人说不得了啦,船上厅堂比地上的还要华美,毛毯铺地,大瓷瓶儿成排,廊上挂了金丝鸟,连屙屎屙尿的茅坑都金光闪闪。十几位最好看的闺女穿上大开衩的旗袍登船,一个个都搽了红胭脂、扎了古时的发髻,人见人晕。船上也有佛堂之类,一天到晚香气缭绕。船上的厨子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每天变着花样烧制山珍海味。
  传说楼船入海的前几天唐童就住在了船上。他先要在水上晃悠几天、用用茅坑、吃吃饭水,还要端详几遍闺女,待一切中意了才会发令开船呢。船一天不离岸,说明上面的事儿还没有弄好。
  镇上人原以为开船不过是三天两日的事情,谁知十来天过去还是没有动静。运载东西的大车早就不来了,剩下的就是往来穿梭的小汽车。由于近岸通道全被手持电棒的保安封锁了,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船上船下正在发生些什么。
  唐童在这样的时刻最忘不掉的就是珊婆。当然她最后也登船了,还随身带了一个窄脸干儿。她的房间就在唐童船上厅堂的下一层,二者由一个铺了红地毯的阶梯相连。他们一起用餐、一起拜佛,有时还一起洗浴。
  他们商量最多的就是这次入海的实情:求仙的事儿。那时珊婆像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沉着脸对唐童说话,有时索性不理睬他。唐童双手拱起说:“师傅受徒儿一拜!”夜里,珊婆把他拉到那间镶有特大浴缸的浴室,放好了水,试试水温,然后一件件为其脱去衣服,用丝瓜瓤儿前前后后搓洗他。她按了按他蜘蛛形的小腹,用手拃拃髋骨,发出声声叹息。“楼船入海前你得天天洗刷,越干净越好;吃素;再就是远离女色,别沾上一点腌臜,连牵牵手儿都不成!这些你得给我一条一条记住……”珊婆说一句盯他一眼。唐童垂着眼皮,任她搓弄,一脸驯服的模样,但还是咕哝着:“真他*的麻烦哪!这规矩也太多了!”“那没有办法,这是出海求仙访药的事儿,再说海神怪罪下来,咱的船可就没有太平了。”唐童闭上了眼,心里有点胆怯。他怕自己戒不住。有一次珊婆为他搓洗,他躲闪一下说:“你不是女色吗?”珊婆摇摇头。
  临近开船的几日河边扎起了戏台,连续上演三天大戏。河边人山人海,把上百亩庄稼地都踏得寸草不存。老人们断言:这种盛况大概是上百年来的第一次即便是当年霍老爷的楼船入海,也不过是敲敲锣鼓做做道场,耍耍狮子龙灯而已。而今人们一边看戏,一边看金光闪闪的楼船,看站在舷边的一溜儿旗袍少女。有人议论:时代变了,登船的闺女一准比当年霍老爷的俊美,个子更高、人也更胖。“看看她们吧,有的长了俩酒窝儿,有的长了大馍馍脸儿,有的胸脯像小山,有的小腰儿赛杨柳。反正是一个更比一个水灵,到了海上,八成要馋死神仙唐老板要用她们给海神献礼也说不定哩……”“我看差不离儿。如今天上人间都一样,要做大事就得备上厚礼,这没说的。”
  这一天风和日丽,河边上彩旗招展。随着三声礼炮,楼船缓缓离岸,鞭炮声欢呼声响成一片。领头呼叫的都是天童集团的人,他们穿了统一服装,站成一个个方队,手持塑料花束,在一个人的指挥下有节奏地高喊:“欢送欢送!欢送欢送!”
  昂昂的汽笛声中,观看的人群中有许多人不知为什么哭了,不停地揩眼。有人小声阻止他们:
  “快别擦眼抹泪了,这是大喜事啊,怎么能哭呢?”
  “咱也不知道。反正只要一闹腾、只要有人一摆阵势,咱总是要哭,想忍都忍不住。这是咱的老毛病了……”


  海客谈瀛洲

  唐童说:“俺老辈都没有出过海,棘窝镇人见了海发晕。靠近海边的人呢,天天吃鱼屎,也没几个敢驾大船走远海的。嗤!呔!咱是第一个耶,就像龙王的头胎孩子一样,也学着扎猛子戏水了!”
  早在楼船造好之前他就开始做一些古里古怪的梦,梦中全是仙山琼阁,闪闪跳跳不甚清晰。他找后街那个析梦的老太婆算了一下,对方一遍遍掐弄手指骨节,说:“你要发在海上了!”如今她老得不能再老,颊上的皮肉像火鸡一样垂着,一开口声音就像从阴间传过来:“你早晚有一天得个海上仙山,那会儿你海上地上都是王、王王啊!”老人说着不知为什么哭起来,唐童惊骇不已,问为什么?老人说是见了贵人喜成这样。
  那一次唐童好好赏赐了她。
  唐童在打造楼船的同时,四处寻觅熟悉水路之人。有人向他推荐了一个退休的船长,说此人一生漂泊海上,连爪哇国都去得,见识比得上任何一个国王,只要施以重金就会为他驾船。唐童原以为那是个相貌堂堂风流倜傥的人呢,见面后却大吃一惊:活活像一个痴士。这人年纪并不十分大,因在海上酗酒误事被解雇,也并非什么船长。他被找到的那一天正巧醉卧街头,破衣烂衫露皮露肉。唐童让人给他灌下醒酒汤,待他清醒一些就问起海上的事情。两人从下午两点直聊到深夜十二点,那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最后唐童拍拍对方的肩膀:“大聊客,你就是船长了。”
  大聊客不知说了多少海上的怪异。他说人这一辈子活在陆地上有个鸟意思?要去老洋里闯闯才是真本事!天与海是上下两大混沌,它们是一般大一样神奇的!海里的宝物多了,神仙多了,奇花异草多了,而且是、主要是美女无数!从海中爬到岛上的美人鱼咱亲眼见过不止一个,那可不是传说。她们身上的皮儿比鱼还滑,肚子又白又软,肚脐圆溜溜的像铜钱。一般来说岛国王子身边的妃子都是美人鱼,她们身上有香腺,分泌出的气味就像栀子花。不过千万别惹了她们,她们恼怒起来不得了,不叫不闹,只是流蓝色眼泪,散发出逼人的腥气,男人嗅到这种气味立马阳痿。咱这辈子嗜酒如命,毛病不少,只一条:不近女色。海岛上的女人,老天,那可不是山地平原的女人哪!这些大大小小的美人儿你猜怎么?一茬又一茬吃的都是鱼虾海物,身上积蓄的浪气可就大发了!还有性格,常年漂在海上船上,说撒尿解了裤子就是哗哗一场,那才叫大气啊!洒脱啊!干脆啊!泼辣啊!想想看,这样性情火刺辣辣,咱山里人哪会是她们的对手?反正人家只要看上你,没有二话,解了上衣露出雪白的胸脯,拍拍打打,一家伙就把你按上去!咱年轻时候帅气啊,老婶子大闺女只要用眼角捎上一下,妈的,咱就别想躲过这场桃花劫!你想想吧,她们一前一后脚赶脚地追咱,大脚丫子啪唧啪唧响,不吓你一头冷汗才怪!咱这么惶惶的为甚?就因为人生各有所好,咱不走这一经啊!想想看吧,她们倒是慷慨大方,本也没有什么坏心;可咱呢?只要她们的胳膊往这肩上一搭、热乎乎的嘴唇往咱鼻子下边一对,咱的心就刷一下凉了!难就难在出门在外,又是孔子同乡,总不能一点礼节都不讲吧?再说咱也不能一天到晚得罪人哪,咱人在江湖,还想不想活了?就这样,心里老大委屈,面子上还得装出一副色鬼模样,就说天哪地啊馋死俺了,数一数二的上好大闺女又让咱逮了个正着!其实呢,咱是打掉了牙肚里吞,忙过一天夜间躺在吊床上,直想哭!直想哭!咱那会儿总对着茫茫海水祷告,说海上神灵啊快救救咱吧,要么让咱别遇上那么多热辣辣的美女,要么让咱变个真材实料的色鬼怕就怕这会儿两头不靠,不上不下,遭的不是人罪!那些来往于大海上的日日夜夜啊,咱不得不经常地、时不时地往脸上抹点锅底灰什么的,扮扮丑相儿。可惜这也无济于事,因为凡是美女浪货个个聪明伶俐,她们的眼才叫尖哩,咱原本是大好的眉眼,再黑的锅底灰也遮不住啊!啊啊,啊呀,实在是没法子啊。情势危急时,咱只好破费了,买了酒灌她们,待她们醉得人事不省时,咱就溜乎也哉。
  大聊客见唐童听直了眼,越发不愿停歇:咱也不知唐老板是不是个喜好女色的人?哦咦,不说也就不多问了。不过从老板的一头鬈毛来看,艳福多得密密麻麻。贵人多忘事,老板也许不往心里去哩。只说咱这一辈子啦,酒肴美食吃下不知多少,可至今还是个童男子哩!瞧老板眼儿眨巴着一准不信,可惜连最好的医生也不给咱开这个证明。罢罢,说说岛国的事儿吧。有一年咱去了一个不大的海岛,那地面还没咱棘窝镇大哩,可咱一打眼就知道那是一个国。老板有所不知:海里的国无分大小,沾边就算,有王你就得行臣子礼,就得下跪。这岛王的闺女第一面看上咱也不稀奇,奇的是月亮天她拉咱去了海边,脱巴脱巴就躺在了沙滩上。我的天!告诉你吧老板,她身上的皮儿是沙子色,月亮底下大放羞光;她的大黑眼睛泛着紫气,眼角往上一点吊着;她的腿、肚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还散出一股说不出的香气唔哟老板你听到这里哭了!你哭了!你肯定是想起了什么心上人人活在世上,谁都有个心上人哪!老天,老板哭了……咱接上说。咱说过咱是不近女色的人,可是这一回差一点出了事。咱抵不住劲儿,牙根发酥手脚冰凉,只得跪下给她磕了个头按说咱的年纪比她大多了,不该这样可你知道在数一数二的美女这儿,原是无所谓辈分的。我亲眼见过一些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他们一见了美少女就两眼发直,口里流着涎水,然后扑嗵一声跪下了。这原本没有什么。
  下面该说说正事、说说三仙山的事儿了。你大概听人说过徐福这个人物吧?今人?不,人家是和秦始皇一辈的,原籍不远不近,就是咱这海边的人。秦始皇住在西安城,一直想长生不老,听人说东海上有三仙山,名叫蓬莱、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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