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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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1期-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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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朵拉着雪果径直来到观音庙,刚站稳脚两个就搂在一起了。搂在一起就再不想分开。雪朵搂着雪果躺到地上,让雪果在自己身上施展他所有的威猛。肯定是因为要离别的原因,或者是因为心里的那个决心,雪果这次做得特别细心和长久。雪朵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举向高潮,全身的力气都光了,他还在做。他想把一辈子的爱一次做完,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决定不娶雪朵了。
  雪朵却不明白雪果的心思,雪朵想雪果是怕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难过,想把力气使完了算了。雪朵说,雪果哥呀,你悠着点儿,别真把身子做垮了。雪果不说话,专心做。雪朵说,雪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吧,我们都在观音面前做了这个了,你还不放心我呀,我说好了的呀,山子好了我就回来嫁给你呀。
  雪山
  雪山是专门回来看山子的。以前,他见山子吸引着雪豆,很不喜欢山子。有一次,山子跟他说,我有女朋友,是我的同班同学。雪山不信,山子就把女朋友带去他看,也就是那个婉婉,当着他的面,山子还亲了婉婉。雪山就相信了,从此也就不讨厌山子了。山子病了躺在医院那会儿,雪山隔两天去看他一回。尽管山子不愿睁开眼睛来看他一眼,他还是跟山子说了很多话。
  去看山子时,雪山想带雪豆一起去。自从山子出了事,雪豆就变得没了魂似的,走起路来眼睛直着,过马路也不知道让车。雪山知道雪豆心里一直喜欢着山子,他还知道雪豆喜欢山子就像自己喜欢雪豆一样,是不要命的那种喜欢。他知道雪豆的变化缘于山子出事给她带来的打击,他知道雪豆这下是给打蒙了。他想把雪豆带到山子面前,让雪豆看到山子那副伤心得死过去了的样子。他想让雪豆明白,山子的心真的不属于她。他想如果对被打蒙了的雪豆再来一次敲打,或许雪豆就醒过来了。
  可是,雪豆不去看山子,不给雪山再一次敲打的机会。
  雪山知道,在雪豆心目中,山子一直是一个很完美的人。雪山还知道,雪豆是看着她妈那些痛苦和寂寞的日子走过来的,雪豆因此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他还知道,雪豆一直对石匠在观音庙里的那几句胡诌信以为真,而且还一直记着那几句话。山子的突然出现使她以为她真遇到了人间的观音童子,以为她已经找到了能一辈子给她幸福的人了。她把自己全部的未来和希望都寄托在山子身上,山子却出事了。山子不光把爱给了别人,山子还让他爱的人绝望地死了。这样,山子在雪豆的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倒塌了,塌成了一片碎砖烂瓦。
  山子是雪豆的魂,山子倒塌了,雪豆的魂就没了。所以,雪山要雪豆跟他去医院看山子,雪豆不去。雪山要雪豆跟他回庄上看山子,她还是没有。
  雪豆不看山子,雪山却仍然要看的。为什么,他也说不大清楚,好像是为雪豆去看,也好像是为自己去看。石匠正要带着山子和雪朵上车,雪山就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了。
  雪山从那辆车上下来,又上了山子们这辆车。雪山说,山子,我和你们一起走一程。山子不做声,山子像没听见雪山跟他说话,好像也没看见山子就站在他的面前。石匠说,雪山,你别怪山子。山子这会儿病着,等山子病好了,我带他来谢你。雪山说,石匠伯把话说重了,我和山子是兄弟,我怎么会怪他。石匠叹口气,说,雪山真是懂事啊。
  车开了,因为是过路车,车上只剩一个座位。于是,山子坐着,雪山,石匠和雪朵都站着。石匠和雪朵都爬到窗口跟路边的人道别,路边的人有雪果,有雪朵的妈,还有其他一些乡亲,英哥也在。雪朵喊,妈,我走了。眼睛却看着雪果,又说,山子好了我就回来。眼泪出来了,被疾驰的汽车抛在一股浓浓的尘烟中。石匠没说话,石匠一直看着女人,眼都没眨过。
  回到家来,雪山看到雪豆正爬在窗户上出神。
  雪山一看到雪豆那样子就柔肠痉挛,按他的心思,如果他的生命能换回雪豆的快乐,他也是义不容辞的。可自从山子出了事,雪豆就没好好上过学,想起了就去,想不起了就不去。李作民每天在饭店里忙,没工夫管,雪豆就越来越想不起上学了。雪豆并不表示她需要他的生命,而他想痛了脑子也没想出能让雪豆快乐起来的办法。心碎了的雪豆,是一颗站在叶尖儿上的露珠,他不愿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让这颗露珠摔得更碎。
  他把自己变成一片鸡毛,无声地来到雪豆的身后,把自己的眼睛沿着她看的方向投过去。这样,他就看到了一只猫。一只雪白的猫,蹲在对面的窗户上,瞪圆了眼朝这边看着。原来雪豆是在看猫,雪豆是在和猫用眼神交流。雪山一下子就有主意了,他是那样的激动,激动得都想跳起来给自己一巴掌了。可是雪山怕吓着了雪豆,他压抑着自己就要飞出来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雪豆。雪豆没有反应,他就把声音稍放大一点叫,雪豆。雪豆这回像是听见他在叫她了,木着的脑袋动了动,但她并没有把头转过来看着他,并没有用哪怕一个简单的音符来回应他。雪山不泄气,雪山仍然耳语般跟雪豆说,我去把它给你抓来。雪豆这下终于转过头来了,她看着他,忧郁的大眼这样问他,是真的吗?雪山说,真的。
  夜是黑的,猫是白的。雪山把猫抱到雪豆面前的时候,兴奋得气都喘不匀了。猫在雪山怀里全身发着抖,还一声声地发出示威性的吼叫。雪豆抱过猫,像个母亲一样温柔地抚摸着猫,猫就在她的抚摸下变得大胆了些,温顺了些。猫的毛全给雪山弄乱了,雪豆一遍一遍地替它梳理,还不断地拿她的脸在猫的脸上蹭。猫懂了雪豆,猫知道雪豆很爱它了。猫就在雪豆的怀里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雪豆的眼睛里那厚厚的忧郁已经被一层流动的水光所淹没。雪豆说,谢谢你雪山哥。雪山就高兴得手足无措,一激动,就把心里那个藏着的想法说出来了。他说,你要是高兴,我也很愿意你把我当成只猫抱在怀里。话一出口,雪山自己也吓了一跳,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很有些乘人之危之嫌,他就怕惹得雪豆不高兴。可雪豆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猫那儿了,她似乎根本就没听见雪山的话。雪山心倒是放下来了,可失落却随之而起,挥都挥不去。
  粉色怀想
  猫在雪豆怀里成一片白光,雪豆说,我要回去了。李作民一时没听明白,问她要回哪去。她说,回桥溪庄去。李作民说你不上学了?她说不上。李作民说你上学上得好好的,怎么上到半途又不上了?雪豆说,不上了就不上了。李作民弄不懂雪豆,拿眼去询问雪山。雪山在接住李作民眼神的那一刹那,感觉到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里有着很多责备的意思,雪山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也不敢说什么。李作民却并不因为雪山做出害怕的样子就罢休。他的声音充满着一个父辈的威严,你去哪里弄的猫?雪山不做声。李作民再问,偷的?雪山飞快地瞟一眼李作民,还是没做声。李作民这下火了,他从雪豆怀里夺过猫,塞进雪山怀里,指着门外吼道,你把它给还回去!李作民的声音太大,大得像一个炸雷,两个孩子和猫都给吓得不轻。结果雪山没接得住李作民塞进来的猫,猫就趁势逃之夭夭了。猫逃了,雪豆就呜呜哭起来。雪山一见雪豆哭心里就急,可在李作民面前他什么也不敢做,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干着急。
  没了猫,雪豆还是要回家。这回雪豆跟谁也没说。
  雪山发现雪豆没去上学又不在李作民租来的那间房子里,就乘了车追。追到桥溪庄,桥溪庄并没有雪豆。雪豆是走着回的家。雪豆并不是没有坐车的钱。雪豆是想再走一走那条路。
  以前,雪豆和山子一起回过一次桥溪庄,那一次,山子问她,我们是走着回去还是坐车回去?雪豆说,我们用脚走回去吧。山子说,很远的,你不怕吗?雪豆说,我倒巴不得它远到天边去哩。山子问,你很喜欢远足?雪豆说,我喜欢和你一起远足。
  雪朵和山子沿着一条蛇行在山谷和田野间的小路回家,沿途有好几回是从一大遍油菜花里穿过。雪豆走在前面,一路上山麻雀似的不停地闹闹喳喳。过菜花林时,雪豆突然站下不走了。山子问,为啥不走了?雪豆说,你走前面。山子笑笑,走前面。雪豆却突然不见了。雪豆在不知哪个地方喊,山子哥,来找我。山子转过身,不见了雪豆,知道她藏进菜花林里了,寻了声去找。明明看见雪豆就猫在那儿,雪豆也看见山子了,可雪豆还要跑,雪豆说不算不算,你还没找着我哩。山子只好再追。可雪豆机灵得像只田鼠,山子追了半天都没追上,还惹了满头满身的花粉。
  山子不追了。山子说,不玩了,天都要黑了。雪豆拨开面前的菜花,远远地站着问山子,我站在这花中是不是很好看?山子就认真看,雪豆的头顶上撒了很多金黄,雪豆的脸也被周围的菜花映成了粉色,就像一朵放大了的油菜花,雪豆可真是好看极了。可山子说,不好看。雪豆突然就不高兴了,嘟了小嘴,赌气从菜花林里出来,兀自走了。山子笑起来,说,我还没说完哩,你知道我刚才说的是谁不好看?我说是油菜花不好看,本来油菜花是很好看的,但你一站到它跟前,就把它比下去了,它就不好看了。雪豆噗地一声笑起来,跺着脚做出要打山子的样子,山子假装很害怕地躲,嘴里还求着饶,雪豆就又回到了快乐中,又变成一只叽叽喳喳的山麻雀了。
  小路穿过菜花林,又往一道山谷里爬。山子和雪豆也得跟着小路往山谷里爬。爬着爬着的,雪豆突然就摔了,摔痛了脚,走不动了。山子说,我背你吧。说着就背起了雪豆。
  雪豆在山子的背上不再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山麻雀了,她像只乖猫一样贴在山子的背上,不动,也不做声。山子背着雪豆上坡,渐渐感到了体乏,但坡还没上完,山子只好咬着牙坚持。这样山子把雪豆背到坡顶时已是浑身湿透。山子放下雪豆,红着脸直喘粗气。雪豆坐在地上,眼睛看着山子,可怜猫似的轻轻叫,山子哥。山子却不看雪豆,看着眼睛前面,那里有一小半个太阳,正欲坠未坠地挂在山尖上。山子对着那小半个太阳一边喘气一边想,天马上就要黑了。
  雪豆却没去想天黑的事情。坡路一到顶,他们面前又是一片金黄色,又是一片沁人心脾的馨香。雪豆趁山子歇气钻进了旁边的菜花林。要是山子这时候正好扭过头来看她,就会发现,雪豆的脚并没有被摔坏,她进菜花林的脚步可是要多灵活有多灵活哩。
  雪豆在菜花林里叫山子,山子听到叫声,回转头才发现雪豆不见了。山子喊,雪豆,又去哪了?雪豆在里边说,山子哥进来,我出不来了。山子循声去找,见雪豆平躺在油菜田里哩。油菜本是一行一行地排着的,雪豆正好躺在两行油茶苗的中间。她的头顶是烂漫的金黄,四周是整整齐齐的油菜棵子,她就像睡在一张挂着金色纱帐的床上。雪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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