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文艺 2004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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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4年第01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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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埚站起来,以他认为最威风最潇洒的姿势挥了挥胳膊,感觉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这时候狗埚看见在丝绸一样红亮亮的河面上闪出一个袅袅婷婷的影子。
  除了洪云还能有谁。狗埚想。洪云手里提着一只水桶。显然是准备洗澡了。
  狗埚心里咚地跳了一下。狗埚就掉头往回跑。他要赶在洪云进帐篷前在老地方作好埋伏,严阵以待。
  狗埚把帆布蒙在脸上,只给眼睛留一道缝儿。洪云开始脱衣服、衬衣裤子胸罩,最后是粉红的三角裤。这些东西纷纷落在狗埚面前,那个粉红的三角裤几乎遮住了他藏在帆布后面的眼睛。世界突然变成了粉红色。狗埚浑身开始发热,发抖,并感到了一种震颤,甚至是一种恐惧。血在满世界地拼命地奔跑。下身那个物件像给谁惹躁了的犟驴,不听使唤,拼了命要做什么事情。粉红的三角裤上面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气味,神秘而芬芳,他忍不住要把它拿过来闻一闻。那粉红色已经充满了他的整个身体整个帐篷整个世界,像一片荡漾的汪洋。他无比愉悦而奔放地游弋在那粉红的汪洋里,不能自已。他必须要闻那一片粉红。他是个矮子但更是个男人,他也应该有男人的想法和作为。男人为什么不能去闻粉红的三角裤?为什么不能有女人来陪陪?男人没有女人不占有女人那像什么话。狗埚试着伸出脚去够那个三角裤。他的脚趾头够着了。够着的那一瞬间,一股痒酥酥的湿润润的感觉突地传遍了全身,他差点晕过去,美死过去。但他的任务只完成一半。他得把它拿过来,闻。他尽可能让他的脚变成一只老鼠,因为他不想让洪云现在知道这件事情。他的脚像老鼠拉吃食一样叼起三角裤慢慢地轻轻地缓缓地行走。就要拉过来了。就要闻到那上面的气息了。狗埚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他甚至让自己闭上眼睛,来提前庆祝这场胜利。
  但是,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一夹,身子嗖一下就飞在了空中。
  洪云倒提着他的双腿,轻轻笑着:小东西,色胆不小哇!
  狗埚眼前白茫茫一片,当然是洪云的白亮亮的身子,白亮亮的大腿,还有大腿之间那长着一片森林的地方。狗埚叫了一声:洪云!叫得那么亲切那么深情,差不多都把自己感动了。
  洪云一松手狗埚就扑通落在了洪云的被子上。洪云照旧赤裸全身站在那儿洗身子,一点也不在乎狗埚,仿佛狗埚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压根就没有回避的必要。
  老偷看我洗澡,是不是?洪云笑吟吟地问。
  狗埚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头却是甜蜜蜜的。他对洪云点点头。
  洪云又扭着雪一样的身子,咯咯一笑:色胆的确不小。不怕我抠你眼珠?
  狗埚突然有了一种勇气,他让自己高高大大豪情万丈地站起来,说:不怕,我不怕你抠眼珠。
  不许你这么色迷迷地看我!洪云装出生气的样子,哪有一个男人这么看女人的?
  狗埚朝洪云走过去。
  洪云笑着说:别再走了,再走,我还把你扔到空里去!
  狗埚望着洪云:洪云,你觉得我这个人咋样?
  什么咋样?洪云蹲下身子找衣服,那个隐秘的地方朝狗埚开放着。
  我这个人咋样?狗埚说。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狗埚觉得他快要死过去了。
  不许再看!洪云准备穿衣服了。你这个人嘛,蛮好的,真的。
  狗埚真要晕死过去了。他盯住洪云的身子:你是说蛮好,对吧?
  蛮好,我是这样说的。
  那好!狗埚于是顶天立地地说,洪云,你就嫁给我吧。
  洪云白亮亮的手臂停在半空里:我嫁给谁?
  我!狗埚说。
  洪云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放声大笑起来,笑得那两个白花花的奶子上下乱颤,像是在跳舞,跳一种疯狂的舞。她笑完,说:你这个小崽子,回你那边去吧,小心黑毛看见揍你。
  我不怕他!狗埚勇敢地说,而且,别叫我小崽子,我比你还大3岁哩。
  过去吧。洪云过来又抓住狗埚的两条腿提起来,同时伸出一条白花花的腿撩起帐篷,狗埚“嗖”一下又飞回原处。
  你扔我还是比我小3岁哩,狗埚在帆布这边说,以后别叫我小崽子。
  
  六
  
  老八又一次把那个瘦瘪瘪的脑袋伸进帐篷的时候,狗埚正躺在那道帆布边一如既往地往那边看,执行他的任务。几个女演员和洪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笑,说些什么狗埚懒得关心,他只关心洪云,看她做些什么。老八这是第几次来了?不知道,他只知道老八一来就是要钱。
  老八身后跟着黑毛。后来狗埚才知道老八这回来不是要钱,是黑毛找人请他来的。
  你说的那个不行!狗埚不明白在黑毛面前从来都显得可怜巴巴的老八,今天何以变得如此没有好脾气,那张瘦驴脸上拧着一团乱糟糟的不满:不行,狗日的,这不是日弄人么?
  不行你咋说?黑毛摸出一根烟递给老八:演过这几场,马戏团便要散伙,狗埚怎么办?我不能老带着他吧。
  狗埚脑袋“嗡”一下就出了故障,怎么也不如往日那么机灵那么好使。黑毛的声音如马戏团里抽那些猴子的鞭子,呼啦啦在空荡荡的帐篷里舞着,把狗埚的脑袋抽出了故障。
  狗埚脑袋又嗡地一下出了更大的故障,那些鞭子哗啦一下变得有点像刀子,黑不溜秋的刀子,把他的脑袋捅出了更大的故障。
  行,我领回去行,不过你得给一笔钱,他出来这些日子,要是给我编箩筐,赚多少钱你知道吗?老八说,我日他个老先人,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我还得伺候这个狗日的。
  钱我当然会给的。黑毛说。
  多少?老八紧盯住黑毛。
  这个账我算了的,黑毛抽一口烟:一千二百块。
  说笑话吧!老八咧咧嘴:你不怕闪了舌头?
  
  这里头除过你从我手里拿去的,和狗埚从我手里拿去的,他跟了我8个月,是8个月吧,对,9个月,每月工资300,是多少?三九二拾七,对吧。黑毛说。
  每月就300块呀?老八叫起来。
  他是马戏团里工资最高的,其他都是250块。黑毛丢掉烟头。
  我看你们都他妈不止二百五,简直就是昧良心!老八说,这马戏团的钱都是谁挣的?以为我不在马戏团里就啥也不知道,狗埚给你赚了多少,我心里有数,你心里更有数!
  别火,我说老八兄弟,黑毛又点上一只烟:听我说,我黑毛不是个昧良心的人,否则一分一文不给你也说得过去,我找一个借口把狗埚一扔,拍屁股走人,谁说我错了?我是个野摊子,说散就散,天不收地不管,我不给你钱,你看我两眼半还得放下,所以,你和我好好说看咋个样,硬来,我说不给就不给了——你知道,当初狗埚跟我是咋说的么?当着团里所有人的面,狗埚说,团里管他吃管他穿,他要钱没有用,所以他一分钱的工资都不要。
  瞎扯!
  瞎扯我黑毛不是人。
  疯了!这杂种疯了,脑子进水了!老八差不多要跳起来。
  我不是个昧良心的人,我不会亏待任何人的,黑毛说,所以,狗埚的工资我不管他要不要,我都如数给,亏人的事我黑毛不做。
  老八木木地站了半天,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想不明白,就干脆放弃,然后对黑毛说:两千七百块太少,再加点。
  不加,因为不能加。黑毛说,别人看样怎么办?
  别人能和狗埚比么?狗埚是主角。
  这个时候都朝钱上瞅,谁管你主角不主角的。
  再加200。
  不行。
  150,可以了吧?
  不行。
  100块,日他先人,我这张老脸还不值100块么?
  黑毛扑哧一笑:老八兄弟,你可真有意思,行,加100,但你得保证不说出去。
  狼不吃的杂种!老八骂道。
  骂谁?
  骂那个不要工资的痴熊杂种!
  
  七
  
  在空荡荡的帐篷里,狗埚觉得自己也不断缩小,缩小,并在一个冷冰冰的深洞里慢慢沉下去,像一个小黑球似的嘁哩哐啷地滚下去。他好像才明白过来:其实他不过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矮人。不管你的心有多高到头来你还是个一钱不值的人。谁也不需要你谁也没有把你当成一个人。狗埚脊背上陡然冒出冰凌似的阴冷,这阴冷告诉他: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人不把人当人看。人世间所有的罪恶龌龊都源于人不把人当人看。这个可怕的发现让狗埚牙关紧咬浑身发冷。后来狗埚又觉得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丝隐隐的暖暖的东西在流淌。他努力地想找出这条暖流的源头和流向,脑子却一塌糊涂。一个他所熟悉的笑声从什么地方传过来,他心里才温温地一动,狗埚觉得他球一样的身子还没有滚到那个冷冰冰的深洞底下去。他还有救。因为他心里有一股暖流在轻轻地流淌着。他终于找到这股暖流的源头了。
  洪云。
  狗埚掀开那道帆布走过去,叫了一声。
  洪云回过头来,看见黑球般滚过来的狗埚,咯咯笑起来:小崽子,穿过边境有何贵干?
  狗埚直愣愣地望着洪云。
  洪云给狗埚的样子逗笑了。你到底要干啥?这可是女演员的地盘,男人免进的。
  狗埚终于开口了:洪云,我要和你结婚。
  啥?所有的人似乎都没有听懂狗埚的话,一个女演员又追着问了一句。
  我要和洪云结婚。狗埚说。
  这下所有的人都听懂了。听懂以后大家倒懵了,似乎愈发不知道狗埚刚才说的是什么。但是所有人的脑子还都暂时管用,所以立马就对狗埚的宣言式的话做出了回应。
  这回应是一大片惊天动地的笑声。
  狗埚却不笑。这情形有点像舞台上的相声演员。抖出一段笑料把观众笑得死去活来自个儿却一板正经面孔紧绷,因而愈发教人发笑。
  洪云脸不变色心不跳,一副久经沙场处乱不惊镇定自若的老练模样。她朝狗埚打个手势。
  狗埚走过来。
  洪云突然扯开上衣,又一把解下白花花的乳罩,那两个蓬勃的雪亮亮的、如绵羊尾巴似的大奶呼啦啦就滚了出来,她甚至还拿手把那两个羊尾巴托起来,笑眯眯地对狗埚说:你能摸它一把,明天我就和你走,走到天涯海角我也去。来,摸一把。
  狗埚突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一片白茫茫。他连伸手的想法都没有了。他知道就凭他的个头,要摸到那两个羊尾巴,脚下得放一条凳子。那两个白花花的绵羊尾巴似的乳房高耸着,仿佛在天上晃来晃去的。大乳房向他狗埚证实了这样一个道理:连女人的乳房都摸不着的人,还能占有这个女人的身子么?占有不了女人身子的男人还算个男人么?
  狗埚,你心太高了。狗埚在离开女人们的棚子时想。
  狗埚悄悄来到孤单单的娅丽跟前。
  老兄,现在恐怕只有咱俩是能够处在一块儿的朋友了。但他很快又想到这条蛇说不准在什么地方,如乱草堆里,山坡上,河水边等等,大约还是有朋友的,可怜的只是他狗埚自己。
  
  八
  
  一辆绿色的越野车在洛河滩里跌跌撞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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