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暮走了,异常利落,连头都未回,走之前还不忘将我塞到帐篷中去。
“参参参见皇上。”我叩首行礼。
“起来罢,听闻你是迟暮较为喜爱的家仆,不必拘谨。”慕容离头也未抬,继续盯着桌案上的几张纸瞧:“你自己找个地方歇着罢。”
我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小心的躲开慕容离朝帐篷的另外一旁走去,而后便坐在那张还称得上舒适的床榻上。
我维持着初始的坐姿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所幸他身为主帅,帐篷不小,帐篷内的物品也都是最好的,单就从这两处床塌便不难瞧出来。
慕容离一直背对着我研究那几张纸,没有工夫顾及我,待他想起身后还有个我时,已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瞧见我依旧坐在榻上一角,他愣了愣:“你还没歇着?”
我有些哀怨的瞧了他一眼,口中义正言辞道:“皇上凡事身先士卒,小的不敢先睡。”
话音一落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慕容离眉头微蹙,转身出去了。我跟在他身后,只来得及瞧见几道黑影融入到夜色中。众将士并未追赶,而是围在一处拳打脚踢。有眼尖的瞧见慕容离来了,急忙叩拜,众人这才让出来一条路。
“怎么回事?”慕容离踱到人群中,沉声问道。
“回皇上,方才有起夜的弟兄瞧见几个黑衣人在帐篷外点火,这不抓到一个,兄弟们正出气呢!”
方才抡拳头抡的最传神的军士义愤填膺道。
慕容离瞧了一眼地上被用布条捆的结实的黑衣人,了然挑眉,道:“赏。”而后又吩咐众人将这男子带回他的帐篷。
我深深觉得这黑衣人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黑衣人被大伙连踢带拽的带到帐篷后,一脚踢在他双膝处,那人吃痛跪下,正欲做出些什么动作,被慕容离手快点了穴位。
众人走后,慕容离神情悠哉坐在椅子上:“说吧。”
那黑衣人不吭声,紧皱的双眉透露出他的不满同些许慌乱。
慕容离俯身,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黑衣人眼神慌乱四处闪躲。
慕容离一抬手将他面上的黑布扯去,黑衣人脸上有淤青,想来是方才被人痛殴所致。他双眸细长,一瞧便知是袭人。
“朕还要歇息,你有什么话还是快些说吧。”慕容离将布随手扔在那人脚下,语气淡然中还带着挑衅。
但那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
慕容离轻笑一声,缓缓站直身子,抄起手旁长剑,照着那人的脸便是一剑鞘。
那人嘴角有血迹流下。
我心一紧,低呼一声,慕容离他忒黄忒暴力。那个黑衣人性子也忒倔,哪怕挑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搪塞一下也好啊,总好过惹怒慕容离他老人家,毕竟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必须低啊。
黑衣人嘴唇紧抿,依旧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慕容离围着黑衣人款步而行,嘴角一直挂着笑意,瞧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我绞着手不敢出声,但见慕容离神色一敛,而后我便感受到一阵阵戾气,回过神时那黑衣人已然瘫在地上,全身抽搐,只是气息尚在。瞧的出他很是痛苦:“卑鄙小人,趁人之危。”他咬牙切齿咒骂。
我脸一白,这不是作死吗?
“朕只在意结果,至于如何达成的,无所谓。”慕容离闻言只是扬了扬眉,而后对我道:“你来瞧瞧他的伤势。”
我咽了口唾沫,颠颠奔了过去,仔细瞧了半晌,回复道:“经脉具损,内力修为全没了。”
“还有呢?”慕容离好似有些遗憾。
“手筋脚筋全断了……现下若不医治,怕是这一辈子也就不能自理了。”
慕容离这才展颜一笑:“找几个人把他扔出去,放他条活路。”
这他妈的叫活路那死路得是什么样?
心中虽如此想,但他的话我又不能不从。是以只能眼睁睁瞧着军士们将他拎了出去。
托了这个人的福,再往后的几日,行程很是顺利,我们一路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十二岭最外面那一领。
因天寒地冻,路上有不少军士被冻伤了,我们到之后,军医先将军士们的冻伤处理妥帖。
我的担子比其他军医轻些,我只管慕容离和迟暮,所幸他俩身子骨壮实,什么毛病都没有。
“你们人真多啊。”我每日例行给迟暮检查身子,这厮每日例行一感叹。
其实也难怪他如此,我们到时,另一队军士早已将雪原布置妥当,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听闻此次征战,我朝官兵统共六十万,慕容非带着十五万流动军士把守另几处边防,城中还留有五万兵力镇守,而袭族那边,据迟暮的可靠消息称,所有军士加起来不过四十万上下。如此一对比,在人数上我们是占了优势的。
“你没露出什么马脚吧?”迟暮感叹过后又关心起我的事来。
“当然没有。”我瞪了他一眼:“我都不敢同他多说话。”
我的确是不敢同他多说话,怕露馅是其一,其二是他每日都不知在瞧些什么,即便我想同他说话也没有时机。
“老子可是用心良苦啊,你看,这是变着法子让你从旁的角度考察他呢,你可得把握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对了,老子一直想问,你懂医术?”
我将药箱收好:“皮毛而已,但对付你们倒是绰绰有余。”
“老子劝你有工夫还是找到水源想办法让他们别动手脚吧。”迟暮斜倚在榻上提醒:“他们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对于这点我倒是同他想到一处去了,此次来还特意朝商黎阳要了些药粉,听商黎阳说只要小手一挥便可高枕无忧,自此再也不用担心敌人的偷袭暗算。
趁着月色,我怀揣药粉出了帐篷,这些日子众人见我同慕容离歇在一个帐篷,都对我高看一等,特别是当日赏了我一鞭子那兄弟,态度十分和蔼。
“各位大哥,敢问兄弟们平日里取水都从哪取啊?”
我笑着同众人打招呼。
“小兄弟口渴了?咱们这就去帮你打水,这死冷寒天的你还跑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跟咱们说一声就好使。”
他说着便接过我用来掩饰自己行径的水桶。
“各位客气了,是皇上差小弟去取水,小弟若将这差事转了多不好。”我又将水桶拿了回来。
众人一听,倒也不再争抢,往北边一指:“咱们的水源就在那。”
“只有这一处吗?”
“城中还有一处,不过兄弟们一般只在这取水。”
我谢过众人匆匆往那水源而去。
更深露重,水源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难免让我觉得没拧�
我哆哆嗦嗦自怀中掏出药扬手便要洒进水中。
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紧接着鼻子一酸,缓过神来时,整个人已躺在了地上。
一阵眩晕袭来,我躺在地上半晌无法动作。
身子一轻,耳旁是呼呼风声,那人提着我衣领应当是正将我带往某处。
我隐隐听见交谈声,却听不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用力一甩,身子狼狈的砸在地上,更不幸的还是脸先着地,这于我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紧紧攥着药粉,另一只手又想摸摸脸皮被蹭掉没有。不料抬到一半又被人一脚踢了开来。
“你先下去吧。”
我听见慕容离声音冷清,而后方才提着我来的人便出去了。
慕容离蹲在我身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瞧了瞧慕容离,见他双眸深邃,犹如寒潭。
“我是随行的军医,我是王爷的家仆。”我斟酌着开口,脑中不由闪过那日慕容离那一剑鞘,心紧紧揪了起来:“皇上您可别杀奴才啊,奴才真是王爷的家仆啊。这药不是毒药啊,不信您随便拿去哪个医馆去瞧,如假包换的神丹妙药啊,吃了它不敢说长生不老,但无论如何也是强身健体的。奴才句句属实啊皇上。”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慕容离长指微屈拾起地上的药,而后转身倒了些在杯子中,继而将杯子递到我眼前。
我咬了咬牙,一仰头将那水喝下:“皇上,这药洒在水中是防百毒的,即便袭人在我们的水源下了毒各位也会安然无恙。”我强调了一遍。
慕容离一声轻咳,方才拎着我的男子不知从何处闪了进来,慕容离将药交给他,只字未语,那人拿着药走了。
“你先跪着罢。”慕容离风淡云清道了句。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二回
第七十二回
慕容离既然说要跪,那么我也只能规规矩矩的跪在他身前。
我低头望着地面,膝盖上寒意刺骨,那杀千刀的人也不知是去配药了还是找大夫了,这么久了竟还未归,瞧他方才拎着我时的凶劲,不应该是如此的时速的。
慕容离那个混蛋好整以暇的倚在桌旁。一声不吭的等着我的下场。
不多时,我终是听见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喜。回头一瞧,却见迟暮大张着嘴站在门口,或许是过于惊诧,他一只手还搭在卷帘上未放下。
“这……怎么回事?”他低头打量着我,而后疾步走了过来,却没有跪,经过我身旁时,狠狠推了我肩膀一下。我身子不稳,被他推的趴在地上。
我极力克制住抬脚踹他的想法,又端正身子跪回到原处。
“皇上,不知这奴才犯了何事啊?”迟暮低声问慕容离。
慕容离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扫了迟暮一眼:“不知道。”
迟暮面色一黑,似是为了表达他此时的心情,一阵冷气适时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方才离去的男子。
男子跪在我身旁,字句铿锵道:“回皇上的话,这药的确是妙药,短期内使人百毒不侵。”
“好,你下去吧。”慕容离沉声吩咐,而后行至我身前伸手将我扶了起来:“夜深了,去歇着罢。”
言语间不掺杂任何愧疚,平淡的出奇。
我此时有些明白了齐贵妃的心情,人明明在身前触手可及,却又远的好似在天际,飘渺的似一个梦般。
我松了口气,尽量挺着身子骨走向床榻,侧头时瞧见迟暮目光中满是担忧。
慕容离他大抵也瞧见了迟暮的眼神,又说了句:“你同迟暮回他的帐篷歇着罢。”
我握了握拳,以前怎的没发现他如此贴心,当真是让我感动到落泪。
我步子顿了顿,而后转身绕到迟暮身旁,伸手在慕容离瞧不见的地方狠狠掐了迟暮一把。
“噗!!!!!!”迟暮吃痛,面色一变,接收到慕容离的视线后未敢再出声,悻悻拉着我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回到他的帐篷,迟暮便将我按在烧的正旺的火盆旁,还不忘扯过大氅盖在我膝上。
我将前因后果同他说了一遍,他听罢不再做声,思忖良久道:“那你还是跟着老子吧,他眼下不知是你,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呢。更加丧心病狂也说不准。”
我深觉他这话有理,头一次同他达成了共识。
隔日清晨,我起身时,迟暮早已将清粥小菜端了回来,瞧见我醒来后招呼道:“快些起来吃,吃完了等着干活罢。”
我一听这话掀被而起:“要开始了吗?”
迟暮神情凝重:“吃完这饭,便是第一次进攻,你好生留在此处守着呦。”
我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突然没了吃东西的兴致,将迟暮赶出去后起身穿戴衣裳。出帐篷时,迟暮正呲牙咧嘴的在原地踢腿,这天儿当真是太冷了。
我随手塞给他一块暖玉:“一会你也要去吗?”
迟暮手中托着暖玉愣了愣才道:“是啊,你放心,老子可是所向披靡的。”
我咂了咂舌:“我只在意我这块暖玉,这可是我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