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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身为当事人的平阮儿开口道,相对其他人的激动而言,她则显得冷静淡然得多。
“元帅!”众人齐齐喊道,极其不解!这口气,焉能咽下!
“稍安勿躁。”平阮儿用手压了压。这件事上,她无法责怪她的属下太过冲动,因为只有面对她的事情时他们才会如此,她又如何还能批评呢?还真是她带的兵,这护短的脾性,与自己真是如出一辙。
“元帅?”还有士兵想要冲出去,却被一旁的人拉住了,“且听元帅的。”士兵们这才安静下来。
平阮儿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李朗说道:“随我去前院看看。”
“元帅?”李朗有些迟疑,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并不适合出现,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放心,我自有分寸。”平阮儿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随即自己领头朝院门走去。
众人目送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那瘦削的肩头,实在是承受了太多。
李朗沉默着跟上去,无论如何,他永远跟随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来到了前院,还未走近,便听得外面传来的激烈吼声,闹哄哄的一片。虽然显得很混乱,却不难听出对平阮儿的各种指责。
“今天要是她不死,就是我们死!反正天已经这么干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对!把平阮儿交出来,让她自绝谢罪!”
“既然胆敢冲撞神灵,就要敢于站出来谢罪!”
“都是她冲撞了神灵,这才天降大旱、民不聊生!”
“牝鸡司晨!天怒难平呐!唯有自绝以谢罪,方能令神灵宽恕,令天下重归太平……”
“让她出来!自绝谢罪!”
“让她出来,自绝谢罪!”
“对!让她出来!”
“若不是大旱,瘟疫怎会传播得这样快!都是她的错!让她出来自绝谢罪!”
“自绝谢罪!”
……
群民激愤,一个个争相往士兵连成的防护线冲!竟隐隐有种要踏平县衙的架势!
院门拐角处,平阮儿脸色平静地遥望着这一幕。这样的场景,在听到李朗的汇报之后她便可以料想到。当年皇甫璋新亡之时,帝京流言四起,说她天煞孤星、克夫克母克夫,闹得最凶的时候,人们甚至每天都聚集在侯府面前扔烂菜叶、鸡蛋,围堵得她一个月都未曾出过门。比起帝京人,沁阳县的民众,还真是温柔得可以。
“元帅?这些百姓都是被人蛊惑的,您别放在心上,一会儿他们就散了。”
耳边突然响起孟铮的声音,只见他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飞羽骑所有的军士都在拦截情绪激动的民众,孟铮本也在其中,不过他刚巧偏头望见自家老大,心中担忧,所以当即让司马庆帮忙照看,然后走了过来。
平阮儿转头便望见了孟铮纯净的眸子,不由得想:如果世上都是孟铮这般纯净心慈的人,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纷争了吧?也只有最可爱的孟小呆,才能天真地安慰她,这些人一会儿就散了吧?
思及此,不由得莞尔一笑,道:“孟铮,本帅是不是一直在批评你的心慈手软,而忘记夸你善良了?”
孟铮一愣,这说的是哪儿跟哪儿?
“本帅以前忘了,今日补上可好?”她脸上的笑容明媚如天上骄阳,散发着夺目的光辉,“你的善良,很可爱呢,若是可以,请继续保持,毕竟像你一样的人呀,可不多了……”说罢朝天际望去,目光悠悠,似透过白云天幕望见了生死未来。
脸庞一半在院墙的阴影下,一半在烈烈炎日照射下,半是晦暗,半是明亮。
顺着她精致的脸庞,孟铮一直望向她长而直睫毛。她的睫毛很黑很直,并不像一般人的那样微卷上翘,以至于她看人的时候目光显得很专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显得凌厉、利落。这样的睫毛配上那远山黛眉,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这就是他的老大。只是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否知道,其实孟铮已不是当日的孟铮,自从紫琉军营中秦荃差点儿指认出她一事发生之后,他便立誓永生再不对敌人手软。如今他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而已,这些百姓目前还只是被人蛊惑而已,若他们只要敢踏进防线一步,他,定不饶!
“人果然不能轻易‘犯错’呐,一犯错,那么旧债便也涌来了。牝鸡司晨,这罪名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平阮儿轻声喃喃道。
站在其身后的李朗与旁边的孟铮正准备出声应答,前头却猛然掀起一阵高吼!民众的怒意似乎更猛烈了!
顿时,三人都面色凝重地朝前方望去。
“平阮儿罪不可恕,凭什么让我们承担她犯的错误!”
“自绝谢罪!自绝谢罪!”
百姓已经疯狂了!
“够了!”一声怒喝从站在人群前方的司马俊口中吼出!“真是可笑,两个月前,元帅大败黄沙国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那时候又是谁在欢呼!”
“功过不相抵!我们没有否认她的功绩,只是她此番冲撞了神灵,若她真是坦然磊落之人,便该承担自己的错误!”
“若她真心系百姓,便当一死以谢天下!”
“对呀!身为赤焰国大帅,更应该拯救万民于水火!”
底下的民众纷纷发言!
“愚蠢!愚蠢之极!元帅难道还欠你们了不成!”司马庆怒道!
司马俊却相对沉静,除了刚才那一声“够了”颇显激动之外,只听他反问道:“你等也不想想,如今沁阳县已是死城,消息从何处而来?”
“定然是紫琉国的诡计,想要我们自乱阵脚,甚至用你们的手亲自逼死自己的元帅,然后坐享渔翁之利!”司马庆紧接道。
这话如一盆凉水般其浇在众人头上,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犹豫。
“是上天的旨意!更何况,难道你敢说平阮儿在圜丘坛祭天时没有当众撕毁衣物,则纸上所记录的一切是子虚乌有吗!”人群中一个普通的汉子突然吼道。
“是呀,这件事就是真的!她已经冲撞了神灵!”
刚刚冷却的气氛又再次被煽动得热烈起来,百姓们又将矛头指向了平阮儿。
“去,让几个兄弟扮作普通百姓混进他们当中,然后将那个,还有左边那个山羊胡,最前方那个老夫子,靠右挨着带孩子的妇人的那个大汉,还有右边最高的那个瘦竹竿,就这几个,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弄出去,先关起来再说。”
平阮儿突然伸手指着人群中的几个人说道。这几人,有义愤填膺情绪激动的,有虽然不怎么开口却一开口就挑刺引导众人情绪的,有眼神中淬毒的……自然,都是经过她观察后觉得言行比较可疑的。
“是!”李朗正准备退下,孟铮却突然伸手拦住他,说道:“我去!”说罢不待李朗回答便径自退下去了。
“李朗?”平阮儿出声。
李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在孟铮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意,虽然转瞬即逝,然而他却捕捉到了。那样的孟铮,与方才纯善天真的模样毫不相像!简直让他误认为是另一个人,以至于他一时怔在了原地。
平阮儿见他回过神来,这才说道:“你且将详情细细道来。”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一切发生的根源,然后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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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雩礼——大旱——流言——解流言?——?……
小意子伏的线,这事儿,没这么快完,哈哈!
第38章 救命稻草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一切发生的根源,然后对症下药。
“是。”李朗遂开始说道:“今日清晨,不知为何,各营的士兵在醒来之后便发现营帐门口多了一叠纸,取来一看,上面所写的正是当日元帅在常雩礼上的所行所为。并控诉道,元帅常雩礼祭坛撕衣,乃是对神灵大不敬,因而惹怒了神灵,故而天降大难于赤焰,让赤焰无雨可下,大旱千里。士兵们自怒不可言,是以迅速报往各营将领,各营将领当即来报,走至途中才发现每家每户都收到了同样的传单,甚至连瘟疫隔离区都有。将领们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未走至县衙,不知是谁就喊了一声天罚赤焰!随即更多的声音接着出现,与传单上一般模样,竟然要元帅自绝谢罪……”
“天罚赤焰?”平阮儿眼睛一眯,史子孝,还真是个狠人!
前晚她不但一把火将紫琉军队的粮草焚毁干净,更是以“天罚罪孽,天火焚恶”的口号将紫琉队的士气烧毁!而如今他便以牙还牙,转身就发动沁阳县的百姓来围攻她!没想到常雩礼上她的行为,还能够这般做文章,不得不说,史子孝这一招很奏效!而且他,比她还善于利用局势,也更狠!
她本就臭名昭著,本就因天煞孤星的名声而被世人不喜,只是因为立了大功且没有妨害到众人切身利益才勉强让众人不予计较,而如今,天干大旱,众人齐齐将她推出去谢罪,还真是无可厚非得很!
“史子孝,呵呵,果然不可小觑呀!”她轻声叹道,不由得想到他那糟糕至极的身体,人不可貌相,即便身弱,然而那颗心,却足够狠!那副脑子,举天之下,只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回转头去,又朝李朗问道:“你说军营和百姓的家门口都出来了大量拓印的昭告罪行的传单?”
“嗯。”
“还真是光明正大!”
“老大,属下不明白,这一看便是史子孝的圈套,为何百姓们还是会……会到这种地步?”李朗冷酷的面容也不得不露出疑惑神色,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实在想不通百姓们为何会看不到!
眸色一深,平阮儿冷声道:“这才是史子孝的高明之处。”
李朗偏头,不解。
平阮儿朝仍激愤不已的人群看去,无比讥讽地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难免疯狂。其实他们心底可能也知晓这并不合理,只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一线生机,又怎可能轻易放手?若是没有我亵渎神灵之事,就不会大旱;若非大旱,瘟疫便不会传染得这般迅速;若不是瘟疫,沁阳县城的情况便不会如此糟糕,他们的亲人也不会死,甚至,早就有援兵来拯救他们,将他们救出去了。就是因为瘟疫的存在,所以整座城才会只有这么点儿士兵,而原来在城中的士兵才会突然连夜突围,舍弃他们而去!”
她顿了顿了,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听说只要让我自杀谢罪就能治理旱情,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即便这根救命稻草的代价是付出我的性命。反正我与他们根本没有关系,反而是他们承受了我的‘过错’而已。这样一想,不是很有道理吗?”
她的反问中,充满了莫可奈何的味道。众生相,众生相而已呀!
“无论史子孝选择什么传播方法,哪怕就是借助鬼神,会怀疑的人依然还是会怀疑,因为沁阳城已经是死城,任何突如其来的消息,都是假的!而史子孝,选择这种便捷迅速的方式,不仅极有效率地将消息传播出去,还第一时间就将众人的心动摇了。即便明知是有人故意传播,但还是忍不住相信,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了呀!当人掉落进黑漆漆的洞中半个月没有见到人的踪影时,只要有一束光,哪怕是鬼火,也会忍不住想抓住的……”
听了她一席话,李朗顿时明白过来,绝望而疯狂的愚昧百姓,在这一刻彻底的暴露了自私与恶!史子孝,只是外力而已。
“不过既然有拓印的纸,也不难揪出潜藏在咱们当中的紫琉国奸细!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