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故事_[美]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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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故事_[美]房龙-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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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在位的是教皇乌尔班二世。此人生于法国的雷姆斯,在格利高里七世受教过的著名的克吕厄修道院接受过教育。他想,现在是应该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当时欧洲的状况不仅远不能令人满意,甚至称其糟糕也不为过。由于依然采用原始的农耕方法(自罗马时代一直未曾改进过),欧洲经常处于粮食短缺的危险状态。大量的失业与饥荒蔓延,很容易引起民怨沸腾,最终导致无法收拾的动乱。而西亚自古以来就是丰足的粮仓,养活着成百上千万人口,无疑是个理想的移民场所。 

  于是公元1095年,在法国的克莱蒙特会议上,教皇乌尔班二世突然拍案而起,先是痛诉异教徒践踏圣地的种种恐怖行为,接着又娓娓描绘这块流着奶和蜜的圣地自摩西时代以来是如何滋养着万千基督徒的动人图景。最后,他激励法国的骑士们和欧洲的普通人民鼓起斗志,抛开妻子儿女,去将巴勒斯坦从土耳其人的奴役中解放出来。

  不久,一股不可遏止的宗教歇斯底里地席卷了整个欧洲。理性的思想停止了。人们纷纷扔掉铁锤和锯子,冲出商店,义无返顾地踏上最近的道路,前往东方去杀土耳其人。连小孩子也吵着要离家去巴勒斯坦,以他们幼稚的热情和基督徒的虔诚感化土耳其人,呼吁他们悔改。不过在这些的狂热信徒中,90%的人连看一眼圣地的机会都没有。他们通常身无分文,被迫沿途乞讨或偷盗以维持生计。他们影响大路交通的安全,往往为愤怒的乡民所杀。 


发战争财

  第一支十字军是由诚实的基督徒、无力履行义务的破产者、穷困潦倒的没落贵族以及逃避法庭制裁的罪犯所组成的乌台之众。他们乱哄哄地、纪律涣散,在半疯癫的隐士彼得和“赤贫者”瓦特的领导下开始了远征。作为惩罚异教徒的第一步,他们把一路上碰见的所有犹太人统统杀掉。他们只勉强前进到匈牙利,然后便全军覆没了。

  这次经历给了教会一个深刻的教训:单凭热情是无法解放圣地的。细致的组织工作与良好意愿、勇气一样,都是十字军事业成功必不可少的因素。于是欧洲花费了1年时间,训练和装备了1支20万人的军队,由布隆的戈德弗雷、诺曼底公爵罗伯特、弗兰德斯伯爵罗伯特以及其他几位贵族指挥。这些人都是深谙作战技巧、经验丰富的将领。

  公元1096年,第二支十字军开始其漫长而徒劳的征程。到达君士坦丁堡后,骑士们神情庄严地向东罗马皇帝举行了宣誓效忠仪式。(正如我已经说过的,传统不会轻易消失,不管如今的东罗马皇帝是如何潦倒、如何无权无势,但依然享有崇高的尊严。)随后他们渡海到亚洲,沿途杀掉所有被俘的穆斯林。他们所向披靡,对耶路撒冷发动了暴风雨般的攻击,并屠杀了该城的所有穆罕默德信徒。最后,他们流着虔诚与感恩的泪水,进军圣墓去赞美伟大的上帝。可不久后,土耳其人的精锐援军赶到,重新夺取了耶路撒冷。作为报复,他们又杀光了所有忠于十字架的信徒。


  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里,欧洲人又发动了另外七次东征。十字军战士们逐渐学会了前往亚洲的旅行技巧。陆路行程太艰苦,也太危险。他们情愿先越过阿尔卑斯山,到意大利的威尼斯或热那亚,然后再搭乘海船去东方。精明世故的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把这桩运送十字军跨越地中海的服务做成了有厚利可图的大生意。他们索取高额旅费,当十字军战士付不出这个价钱时(他们大部分都囊中羞涩),这些意大利“奸商”便做出大发善心的样子,先允许他们上船,但要“一路工作以抵偿船费”。往往为了偿付从威尼斯到阿克的旅费,十字军战士得答应为船主从事一定量的战斗,用获得的土地还钱。通过这种方法,威尼斯大大增加了它在亚得里亚海沿岸、希腊半岛、塞浦路斯、克里特岛及罗得岛控制的土地,最后,连雅典也成为了一块名符其实的威尼斯殖民地。

向对手学习


  当然,这一切都无助于解决棘手的圣地问题。当最初的宗教狂热渐渐退去,一段为时不长的十字军旅程倒变成了每一个出身良好的欧洲青年的通才教育课程。因此,报名去巴勒斯坦服役的候选人总是源源不绝。不过,古老的热情已经不复存在。最初,十字军战士怀着对穆斯林的刻骨仇恨,对东罗马帝国及亚美尼亚的基督徒群众的极大爱心,开始其艰苦的远征,如今却经历了内心的巨变。他们开始憎恨拜占廷的希腊人,因为后者常常欺骗他们,并不时出卖十字架的事业。他们同样憎恨亚美尼亚人以及所有东地中海地区的民族。相反,他们逐渐学会欣赏穆斯林敌人的种种品行,事实证明他们是豪爽公正的对手,值得尊重。

  当然,谁也不会把这些情绪公开流露出来。可一旦十字军战士有机会重返故里,他们便可能模仿刚从异教徒敌人那里学来的新奇迷人的优雅举止。与这些雍容优雅的东方敌人相比,欧洲骑士不过是乡下老粗。十字军战士还从东方带回来几种异国的植物种子,比如桃子和菠菜,种进自己的菜园里,不仅可以换换餐桌的口味,还能拿到市场出售。他们抛弃披挂厚重铠甲的粗野习俗,转而模仿伊斯兰教徒及土耳其人的样子,穿起了丝绸或棉制的飘逸长袍。事实上,十字军运动最初是作为惩罚异教徒的宗教远征,到后来却变成了对成百万欧洲青年进行文明启蒙的教育课,其间的沧桑真的是耐人寻味。 

  从政治和军事观点来看,十字军东征是一场彻底的失败。耶路撒冷及其它小亚细亚的诸多城市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虽然十字军曾在叙利亚、巴勒斯坦及小亚细亚建立起一系列小型的基督教王国,可它们最终一一为土耳其人重新征服。到公元1244年,耶路撒冷仍稳稳控制在穆斯林手中,变成了一个完全土耳其化的城市。圣地的状况和公元1095年之前相比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不过,欧洲却因十字军运动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变革。西方人民得以有机会一瞥东方文明的灿烂与优美。这使得他们不再满足于阴沉乏味的城堡生活,转而寻求更宽广、更富活力的生活。这是教会和封建国家都无法给予他们的。

  这种生活,他们在城市里找到了。

第三十四章 中世纪的城市


为什么中世纪的人们会说,“城市的空气是充满自由的空气”。

 

上帝的安排

  中世纪初期是一个拓荒与定居的时代。从中亚群山浩浩荡荡地西迁而来的日尔曼民族,他们原本生活在罗马帝国东北部的森林、高山与沼泽之外的荒野地带。此时,他们强行穿越这道天然的防护屏障,闯进西欧地区的肥沃平原,将大部分土地据为己有。他们天生厌恶安分守己的生活,像历史上所有的拓荒者一样,他们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宁愿不断迁移。他们精力充沛地砍伐森林,开荒放牧;他们也以同样的精力相互撕杀,割断对手的喉咙。他们中很少有人居住在 城市,因为他们希望保持“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他们喜欢驱赶着羊群越过劲风拂面的草坡,让山间树林的清新空气充满他们的五脏六腑。当长居旧家已经令人生厌时,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拔起帐篷,收拾家什,出发去寻找新的牧场。

  在不断迁移的路上,弱者被淘汰,只有坚强的战士和跟随她们的男人勇敢进入荒野的女人幸存了下来。就这样,他们发展成一个强健坚韧的种族,具有顽强的生命力。他们对生活中优美细致的东西不甚在意。他们总是在奔波忙碌,没有闲情逸致去玩乐器或写作诗歌。他们精明务实,不喜欢说空话,也不喜欢讨论问题。教士作为村里唯一“有学问的人”(在13世纪中期以前,一个会读能写的男人一般被视为“女人气的男子”),人们都仰赖他解决所有的问题,也就是那些没有直接实用价值的问题。同时,那些日尔曼酋长、法兰克男爵或诺曼底大公们(或者是别的什么头衔和称号的贵族),他们心安理得地占据着自己那份原属罗马帝国的土地,在帝国昔日辉煌的废墟中建立起自己的新世界。这个世界看起来是如此完美,已经完全使他们心满意足了。

  他们尽最大的努力来处理好自己的城堡和四野乡村的事务,兢兢业业地工作。他们像任何软弱的“凡人”一样,期望着来世的天堂,对教会的纪律毕恭毕敬。他们对自己的国王或皇帝表现出十足的忠诚,以便和这些距离遥远但向来危险的君主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一句话,他们总是尽力把事情做正确、做漂亮,对邻居们公正而又不真正损害自己的利益。

  当然,他们有时也感觉到,自己身处的并非一个理想的世界。在这里,大部分人沦为农奴或“长期雇工”。这些人和牛羊同住于牛栏羊圈,自身也和牛羊一样,变成了依附土地的一部分。他们的命运谈不上特别幸福,也算不得异常悲惨。除此之外,还能期望他们怎样呢?主宰着中世纪生活的伟大上帝,他当然毫无疑问是按着尽善尽美的方式来安排世界的。如果凭其不可揣测的智慧,决定这个世界该同时存在骑士和农奴,那么作为教会虔诚的儿女,他们是不应该质疑这种安排的。因此,身为农奴的人们也没什么好抱怨。如果被驱使得太厉害,他们会像饲养不当的牲畜一样默默死去。之后,主人们不过是手忙脚乱地做点事情,稍微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还能怎样呢?如果这个世界的进步责任是肩负在农奴和他们的封建领主肩上,那我们现在就有可能如12世纪一样,牙疼了便念一番“啊巴拉卡,达巴拉啊”,靠神秘的咒语抵御肉体的疼痛。不仅如此,如果正好有一位牙医试图用他的“科学”来帮助我们,其结果只能招来我们的憎恶。因为那些邪里邪气的东西多半是来自穆罕默德信徒与异教徒“骗术”,当然是既恶毒又无用处的。

何为进步

  当你们长大之后,你们会发现身边有许多人不相信“进步”。他们都是些看上去很有思想的家伙,我担保他们能滔滔不绝地列举出一些我们时代的可怕事实,来向你证明“世界从来如此,毫无变化”。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们不要太受这种论调的蛊惑。你看,我们遥远的先祖几乎花费了100万年,才学会用下肢直立行走。当他们终于能够把动物般的咕咕声发展成可以理解与沟通的语言,又耗费了许许多多个世纪。书写术——为着未来人类的利益而保存我们思想的技术,缺少了它人类的任何进步都是没有可能的,它的发明不过是在短暂的四千年之前。那种驯服自然力为人类服务的新奇思想,仅仅是在你们祖父的时代才出现的。因此在我看来,我们人类其实是以一种闻所未闻的飞快速度进步着。也许,我们对物质生活的舒适关注得稍微多了一些,但这种趋势在一定的时候必然会扭转。到那时,我们会集中力量去对付那些与身体健康、工资多少、城市下水管道和机械制造无关的问题。

  我想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对所谓“古老的好时光”抱有过多的感伤之情。有许多人,他们的眼睛只看到中世纪留下的壮丽教堂和伟大的艺术作品,往往拿它们和我们时代的充斥着的噪音的喧嚣和汽车尾气的恶臭的丑陋文明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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