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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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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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并不是对经济盲目乐观的看法,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在自由市场环境下运作的企业必然一以贯之地讲道德。我们需要权力机构的相互制衡,也需要一个建立在法治基础上的社会,因为只有这样,市场才能既自由,又公正。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在《联邦党人文集》(Federalist Paper)第51篇里说得对,“如果人人都是天使,就不需要任何政府了。如果是天使统治人,就不需要对政府有任何外来或内在的控制了。”
  经济进化中的“善意”与“自私”
  为什么有关复杂系统和人类本性的科学预测并证明,慷慨无私的善意萌发于混乱与自私呢?身为社会性灵长物种,进化使得我们在群体内部表现善意,在群体之间表现敌意。于是,对个人收益或家庭团结的自私欲望与我们对群体平等、社会团结共抗外敌的社会欲望之间,形成了一种极端紧张的关系。美德经济学的头一条原则,便是从遗传上反映了这一互利互惠精神:倘若有人给了我们什么,我们便觉得自己应当给予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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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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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群体内部的交流,还是群体之间的交流,我们对他人的感知——尤其是觉得他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带给我们极强的影响;这也就是说,我们在乎自己的名誉和地位。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声望值成了信任自我组织的一种突现特征,在互联网上异军突起。eBay上卖家的信誉评价,亚马逊上读者对图书质量的排名评分,还有,MySpace、Facebook和LinkedIn等专门的社交网站把用户链接的数量和质量当成一种声望准绳……这些例子,都反映了人们在交流时对信任的需求。
  我们希望被人看做是公平、诚实的交易者。此外,我们还很爱抱圈子,群体认同是我们自我意识的根本。遗憾的是,这种“圈内”、“圈外”的小圈子主义也有副产品——仇外。我们本能地讨厌“外人”,也很擅长根据一些最微不足道的标准把人分成圈内圈外——想想洛杉矶黑人帮派的争斗,或是胡图族人与图西族人的种族纠纷,阿尔巴尼亚人与塞尔维亚人的种族纠纷,甚至什叶派教徒与逊尼派教徒之间的宗教矛盾。尽管我们制定法律、接受教育,想把这种古老的部落仪式从我们的文化里清除掉,但它们的心理基石仍然深深地埋藏在我们形成于旧石器时代的大脑里,只要一受刺激,立刻变成行动。有时候,是政治和战争活动的惨烈,把它们撩拨了起来;有时候,是经济和贸易活动的竞争,把它们怂恿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们从群落、部族、酋邦、国家一步步地进化而来,社会尝试各种不同的技术,尽力在自由与平等之间维持平衡。起先,我们是要在群落之间实现财富的平等分配;后来,等级财富出现,成为部族中地位与权力的标志。随着群落与部族联合成酋邦与国家,捕猎…采集群体的平等主义原则(至少是这种主张)分崩离析。当财富成为权力的象征,美德的价值开始抗衡以个人收益为基础的竞争价值。
  民间科学
  1873年,圣公会主教塞缪尔?威尔伯福斯(Samuel Wilberforce,外号“谄媚山姆”)与进化生物学家托马斯?亨利?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自称“达尔文的斗犬”)就进化论当面辩论的传奇事迹过去13年之后,威尔伯福斯堕马身亡。对于主教大人的这个悲惨下场,赫胥黎向物理学家约翰?丁铎尔(John Tyndall)说了句俏皮话,“就这么一回,现实和他的脑子终于接上了轨,结果很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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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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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地心引力这类基本力量和下坠这类常见现象,我们对自然世界如何运作的直觉——也即我们的民间物理学——是相当合理的。连孩子都明白漫画物理的幽默之处——比方说,漫画人物跑出悬崖,可一直等到他发觉自己脚下没了地平面,他才摔下去。(这个现象叫“笨狼跳”,因为在华纳兄弟公司制作的“大笨狼怀尔”系列动画片里,怀尔经常追着小鸟,像这样掉下悬崖。)可物理大多是违反直觉的(其他不少学科也一样),不管是微观世界的量子力学也好,还是宏观世界的广义相对论也好。只不过,在现代科学诞生之前,我们只能依靠直觉的指引。
  举个例子,民间天文学告诉我们,世界是平的,星体围着地球转,行星上徜徉着能左右我们前途的神祗。民间生物学认为,所有活物里都涌动着一种“活力”,它们的功能设计,是一位智能设计师凭空创造出来的。民间心理学要我们寻找大脑里的微型人——半路上杀出来个程咬金——思维和意识是互相分离的。
  民间科学老出错的原因在于,我们当初进化的环境,与现在生活的环境极端不同。我们是在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所谓的“中间世界”——一块介于大…小、快…慢、老…幼之间的土地——里进化的。出于文学喜好,我把它叫做“中土”。在“中土”世界的空间层面,我们的知觉能够感知中等大小——比方说介乎于蚂蚁与高山之间——的物体。我们既不能察觉细菌、分子和原子等微小物体,也无法观察类星体、星系和膨胀宇宙等宏观物体。在“中土”世界的速度层面,我们的眼睛长于捕捉以行走或跑动速度运动的物体,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意图和目的,诸如高山的缓缓增高、大陆的慢慢移动,还有光的高速运动,我们都觉察不到。在“中土”世界的时间层面,我们大概能活上七八十年,远远不足以见证进化、大陆漂移或长期的环境变化。这是不少人难于接受进化论和全球气候变化论等科学观点的一个原因。进化和气候变化违反直觉,因为它们所代表的变动范围在“中土”世界很不寻常。
  民间科学的因果推论——也即判断真实世界里的因果关系——同样靠不住。我们正确地猜测到诸如石头工具等人工物体,是某位智能设计师的产物,于是想当然地认为,自然界所有具备功能的物体(比如眼睛),同样是靠智力设计出来的。找不到有力的理论解释神经活动如何引发意识,我们就想象脑袋里飘荡着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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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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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经济学的进化
  由于经济学最初被当做科学,如何应用它的数据和理论为描述性问题设计可说明的解决方案,人们展开了无穷无尽的争论。用市场办法解决社会问题,往往遭到怀疑。商人不可靠,企业昧良心。此外还有著名的仇富情绪——憎恨那些从市场上受益最多的人。这种不信任和反感,来自民间科学,来自我们对市场和经济“中土”直觉的局限性。民间经济学令我们蔑视过多的财富,认为高利贷是罪过,怀疑市场看不见的手。我们往往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讨厌自己害怕的东西。
  民间经济学做如是观的原因是,在我们当初进化而来的捕猎采集者小群落里,没有资本市场,没有经济增长,没有财富积累,没有过分的贫富差异,劳动分工极少,劳动密集度低(大多数捕猎采集者都肩负着多种任务),工作上显然也没有什么看不见的手。为说明“中土”民间经济学的进化源头,以及为什么如今它叫我们烦心,下表列出了我们由以捕猎采集为生进化到以消费贸易为生的大致数据:
  人类群体的进化时间群体人数
  迄今10万~1万年前    群落   10~100人
  迄今1万~5 000年前    部族   100~1 000人
  迄今5 000~3 000年前    酋邦    1 000~10 000人
  迄今3 000~1 000年前    国家    10 000~100 000人
  迄今1 000年前至今     帝国     100 000~1 000 000人
  这条进化时间线上存在着经济的跃迁:起初是在群落中平均分配经济财富,接着等级财富成为部族里地位和权力的标志;随着群落和部族结成酋邦和国家,平等主义分崩离析。故此,在当代世界,我们获取更多财富的自私愿望与追求平等的社会愿望(至少,人不应当太与众不同——不要太富,也别太穷)之间出现了紧张局面。在庞大的现代国家,既有人一贫如洗,也有人富可敌国,人们为此惊慌失措。于是,大多数国家都制定了削富补穷的政策,因为我们进化时住在一个零和(不是赢,就是输)世界,有人赚了钱,就意味着有人亏了钱。这就是为什么以捕猎采集为生的原始人极度重视互利互惠和分享食物,为什么他们会进化出共享捕猎采集等集体劳动成果的风俗与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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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当经济学遇上生物学和心理学(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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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方说,东巴拉圭的游牧民族阿契人(Ache),以捕猎采集为生,由男性负责远行找食。猎取到的肉食,由整个部落所分享,打到猎物的单个猎人,并不拥有自己的战利品。然而,人类学家金姆?希尔(Kim Hill)和西拉德?卡普兰(Hillard Kaplan)发现,最出色的猎人更受女性垂青,存活的后代多,繁殖成功率高。此外,希尔和卡普兰还注意到,由于捕猎队伍的参与者流动性强、不固定,部落会用照料孩子、拔擢地位这类实际的社会奖励方式,鼓励出色的猎手远行捕猎。又因为捕猎的成功率低,分享和奖励用得最为普遍;反过来,采集活动出意外的可能性小,果实又便利可得,所以采集所得只在核心家庭内分享。同样道理,因纽特人也有一套制度。在围捕北极熊的过程中,谁的矛对熊发起了第一击,谁就能获得这头熊皮的上半身当做奖励。又由于熊皮的长毛是装饰女性靴子用的,拿到这种奖励,会让猎手得到家人的额外赞誉。男性喜欢打动女性,享有地位,获得同性的赞誉,这一心态可以为社会群体的利益所用。
  如今,我们不再生活在一个零和的世界。凭借科学和技术的进步,生产力的提高,我们能用等量,甚至更少的资源创造越来越多的食品。可我们的大脑,依然像从前生活在零和的“中土”世界那样运转。
  我们为什么拒绝自由市场经济
  伟大的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Arnold Toynbee)曾说,“《国富论》与蒸汽机打破了旧世界,开创了新世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J?斯蒂格勒(George J。Stigler)称《国富论》是“经济学里最重要的实质性议题”。
  既然亚当?斯密的经济学理论如此深刻又确凿,为什么还是有人拒绝接受呢——就好像其他人拒绝接受进化论一样?自然选择和看不见的手——进化与经济——不是人发誓效忠的宗教教条,也不是需要奉为珪臬的信仰;它们是经验世界里的客观现实,正如没人会说“我信仰地心引力”,也不该有人说“我信仰市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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