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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没有估计错,这时的袁绍的确是在沉思,但沉思的内容却是许攸做梦也梦不到的!袁绍在犹豫:是立即逮捕许攸呢?还是等战后再说?
接到留守邺城的配审来信好几天了,这许攸的侄儿涉嫌贪贿,已被在押;据初步调查,贪贿的背后还有许攸的影子。怎么处理?袁绍一直犹豫不决:
贪腐固然可恨,可是天下哪里去找干净的当官的?都抓了?那这个政权还不就立即垮台了?人家毕竟还有个亲属做挡箭牌么,这是官员们躲避惩罚的老套路,作为最高领导人心里能不清楚这种小儿伎俩?
恶疾用不得猛药,虎狼之药会死人的!现在这个政权就是个得了血癌的病人,贪腐的癌细胞已经在政权的骨髓中扎了根,整个政权的血液已经被感染毒化,与其移植骨髓、换掉全部充满病毒的血液,那还不如在病态中寿终正寝呢!
再说许攸也是执政者圈内的人,贪点不贪点毕竟是小节,何况还有个侄子在前边顶着,哪个当官的亲属不趁树有荫乘点凉?睁只眼闭只眼吧!免得拔出萝卜带出泥。
至于许攸所献之所谓妙计?袁绍压根没考虑,眼前马上就要摘到胜利的果实,又何必分兵找那麻烦?兵派少了等于去给敌人送战果,派多了又肯定会影响官渡之战局,万无一失的做法就是继续坚持,直至胜利!
不过许攸能来献计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采纳不采纳两说,对这种积极性还是应该给予鼓励安慰的。袁绍主意已定,正待开口抚慰几句,突然又一转念:哪能现在夸他?不给他个处分总得警告他一下吧?为了以后好管理也要敲打敲打这家伙!
转过身来,鼻腔里冷冷的哼了一声,从公文袋里抽出了邺城的来函,扔在了许攸的面前,自己去看吧!嘴上却说的是:“许都是肯定要打下来的,不过要等我在此地活捉了曹贼之后!”
许攸略一浏览,面色红涨,无言以答,唯唯告退。袁绍又怎知就是他刚才这转念之间,已经将自己及全军推向了无底深渊!
用许攸之计不失为一条险计;不用则不失为万全之策;本来也可以鼓励几句;再退一步,为了眼前的战事,也应该不动声色,说句研究研究吧?怎么就没学会现代官场这句妙语?端得是百试百灵,推搡一切!看来古人还是没有现代人聪明啊。
教给同学们一句真言:宁可得罪君子,万莫得罪小人!
这许攸却偏是一个真小人,他这样寻思的:自己的侄儿被捕;自己是否受牵连尚不定;所献妙策不被重视;那自己该怎么办?当然不能让袁绍得到胜利!要尽全力让他一败涂地,要让袁绍死了都会后悔的头撞棺材板!
这就是袁、曹官渡之战最后决战前夜发生的偶然事件,就是这个小小的偶然,改变了袁军大胜的必然!其实历史上好多重大事件都是始发于一个小偶然,就像一句名言:一个蝴蝶一次不经意的煽动翅膀,兴许在大洋的对岸诱发一场飓风!
历史轨迹的拐弯处,通常都有一个偶然的座标。
八十七、蝴蝶翅膀扇起的飓风
许攸溜出了袁绍大营,作为袁绍统帅部的高参,中下级步卒是没有权力过问他的行踪的,谁知道领导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所以许攸甚为顺利的到达了曹营。
曹操对眼前的战局一筹莫展,在军帐中已经脱衣上榻,几夜没有真正合眼了,就此苦熬下去,看来第一个在精神上、体力上坚持不住的非曹操莫属了。
军士来报:寨外暗哨捕获一名袁军奸细,此人怪怪的,非要我们立即来向曹将军通报,说是将军的旧友许攸到了。
曹操惊喜之下,困意全无,竟然连鞋袜也顾不上穿了,光着脚便冲出了营帐,直觉告诉他:救星到了!
对于曹操的这种罕见的迎客方式,曹操的亲侍左右简直傻了眼,有的人竟然极为紧张起来,最为紧张的当属“虎士”队长许禇,不速之客与曹操什么关系?当然唯有曹操自己知道,可许禇却马虎不得,前几天便有一个熟客差点要了曹操命去!
这是另一个曹操的亲信卫士,姓徐,名字极怪:他等。这位他等侍卫极清楚目前的形势:眼看曹军就要完蛋了,不如提早一步干掉曹操,献给袁绍后,那还不得封侯拜将?但他更清楚许禇的本事,有许禇常侍曹操左右,那是绝对没有成功机会的。
终于瞅准了许褚休班的日子,这徐他等豁上了,想求富贵怎能不冒点风险?便怀揣利刀去体贴的侍候曹操。许褚今天虽然轮值休息,回到自己宿舍竟然眼皮乱跳,心慌不安,估计古时候人常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现象吧,便立即回去值班侍候曹操。
他等侍卫怎么也没想到许禇回来加班,进入曹操大帐内突然见到许褚,大为惊愕。心中有鬼脸色未能如常,许褚觉察到不对劲,便按照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当即击杀他等。
人死后搜出利刃,周围人无不佩服许禇先知先觉,只不知假如搜不出凶器,这许禇怎样为自己的行动解释?论法应该杀人抵命吧?看来与许禇这种无限忠于领袖的人做同事,也是个极危险的差事。
从此曹操更加亲信许禇,出入同行,不离左右,估计将来中央警卫团长的角色就是许禇了!
今天例外,曹操赤着脚拉着来客进了军帐,竟然不让许禇跟进去!只是吩咐许禇弄点简单的酒菜来,说是要与老友做彻夜尽兴畅谈,并说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包括许禇在内的近侍,谁听到一句谈话,立即处死!
许禇掂量出了来客的分量,送上酒菜便带领卫士远远的退开,严密封锁了大帐四周,让他们哥俩喝个痛快、聊个尽兴吧,打定了主意:就是袁军夜袭曹营,许禇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搅曹操的。
许攸对曹操这种超乎寻常的热情似乎早有预料,摆出一副处之泰然的神情,像是在笑眯眯的欣赏着曹操的作秀表演,只听得曹操哈哈大笑:“你终于来了!我的大事成也!”
许攸却顾不上续旧情、道客气,刚坐下便冷冷的甩给了曹操一句:“袁绍军盛势大,准备怎么对付?贵军还有多少存粮?”
曹操满不在乎:“不算多,一年尽够。”
许攸面色突然严肃:“别开玩笑,重新说!”
曹操态度也跟着严肃起来:“说实话,半年!”
许攸眼盯住曹操,脸上似笑非笑:“怎么?你不想击败袁绍了?跟我也不说实话?”
曹操神情凝重,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心,眼扫帐外,压低声音:“刚才的确是在开玩笑,其实仅剩一个月的粮食了!我现在正在焦虑啊!”
许攸叹了口气,知道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曹操的实话的,便干脆打开窗子说亮话了:“你现在孤军困守官渡,外无援兵,军粮已尽!现在是你的危机关头!”
现在轮到曹操不动声色了,曹操是个明白人:许攸骤然来投,进门无寒暄,先点明战局恶劣,话锋直指军粮,这正是曹军的命脉,既然许攸主动捅破了,就没有曹操答话的必要了,静等许攸说下去就是了。
果然,许攸更清楚时间的紧迫,自己绕不起圈子:“今天有袁绍的辎重车一万辆,夜屯驻在故市、乌巢,护粮部队主将淳于琼,虽率五名副将,步骑万人;但其人向来粗心,治军松懈,现在又远离前线,守卫不可能严备;马上以精兵轻骑突袭,出其不意而至,给他一把火烧个精光!不出三天,袁绍必然全军崩溃!”
如此准确的情报送上门来,曹操心中狂喜,大恩不言谢,随即请许攸另帐休息,呼许禇火速通知军中主要将领、谋士,立即来大帐议事,不一刻众人聚齐,听曹操略讲军情,竟然几乎集体反对出兵!
大家的理由很简单:一个十几年没谋过面的旧友,又是袁军中的高级参谋,突然在曹操最需要的时候,携带如此重大机密来投诚,怎不令人生疑?一旦是袁绍用计,全军将速败!最明显的疑点是:袁绍能不知道军粮是全军的命根子?护粮焉能不派精兵?就算许攸真心来降,一切都如其所述,又怎能对付淳于琼等六将的万人大军?
对于能集结出动多少部队,大家心里都有数,绝对超不过敌押运军的数字,这种冒险仗,当然还是不打最好;这时荀攸说话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正是冒险一战的时候!
可惜支持荀攸意见的仅有贾栩一人,这两人其实并不是在冒险支持曹操的意见,而是理解曹操目前的处境:不冒此险,无疑于待毙不久的他日,与其束手,何妨行险求得一逞?
曹操断然支持了少数派的意见,所有将领仅留曹洪一人与谋士们坚守大营,其余将领,包括自告奋勇愿意带路的许攸,随曹操本人率军立即出动,全部打上以前缴获的袁军的旗号,力争天亮前赶到乌巢;能出动的机动部队能有多少呢?步骑各半总数五千兵而已!
八十八、月黑路远论战势
古今中外的战史均不乏以少胜多的战例,其中最叹为观止的应该是倭寇投降后的中国内战:拥有正面对日战场丰富作战经验的四百余万美械装备的国军,外加几乎同等数量的地方部队、保安团,号称八百万大军,竟然迅速溃败给不足百万的共党游击部队,个中奥妙的确耐人寻味!一句经典的电影台词是:“不是我们无能,是共军太狡猾了!”
失民心者失天下!后世执政者们理当引以为戒,万莫重蹈覆辙!一个贪污腐败的政权永远只有华山一条路:自古绝险!不小心回头,等到“一览众山小”时,自然成为伟光正的孤家寡人,下场堪忧!蒋氏政权不是逃到一个小海岛上也没保住么?前车之鉴,尤为明目,苦口良药,慎之戒之!
全局的优势并不等于局部的优势,优秀的战略家却大都是个高明的战术家,这方面当首推开国领袖毛泽东!指点江山,运筹帐幄,统揽全局,自不必说,对战术指导上,仅从他老人家一段话便可管窥端异:
“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两倍、三倍、四倍、有时甚至是五倍或六倍于敌之兵力),四面包围敌人,力求全歼,不使漏网。”--《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
而东汉的曹操却得不到领袖的教导,竟然以五千步骑去偷袭人家的一万强兵?敌强我弱,理应远遁,就是孙子兵法上也曾断言:倍则攻之。那是说的我军倍于敌军。但现在是敌军倍于我军,如此侥幸用兵,胜机何在?
况且乌巢距官渡四十余里,曹军偷动,需从寨后绕出二十余里,骑兵力量单薄,不能孤军疾行,而步兵徒步六十里后,必将疲乏不堪,即便行军快速,到达预定战场也肯定天已大亮,袁军之淳于琼部却正好以逸待劳,以万军战五千,胜负几率不堪细思!
尤其是徒步长途行军的士兵竟然还是负重赶路,负何重?干柴呀!去烧敌军粮车,敌军临时歇兵宿营之地,又哪来的引火柴草?所以每名突击队员还必须随身自背干柴一捆,以作火种,可谓未战先苦,劳极再战。
五千兵行军浩荡,夜静音更远播,保密几无可能,一旦袁绍警觉,举师围歼,那所有参加突击夜袭之人员就算踏上了不归路,这是真正的孤注一掷,是先将自己置于死地,能否后生?生机缥缈!
曹操身为全军主帅,涉险前敌;将领、谋士们并无一人劝阻,不是将军们觉得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