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打不垮的硬汉-海明威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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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打不垮的硬汉-海明威评传-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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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伦打了一只野羊回来,她打算为哈里做一碗好汤。他们一起交谈喝酒,气氛比较融洽。这时天色已晚,哈里看见一只鬣狗从附近跑过,哈里显然很在意,他说:“那个杂种每天晚上都跑过那儿,两个星期以来,每晚都是这样。”他又有了不祥之感。这时海伦进帐篷洗澡去了。

  他又想起在君士坦丁堡的情景“那一阵他夜夜宿娼,而事后他仍然无法排遣寂寞,相反更加感到难忍的寂寞……有一次,他在街头踯躅,搞上了一个风骚的亚美尼亚女郎,为了她,他还和一位英国炮手打了一架……“他想起他同所有这些女人在一起时的欢乐和争吵。她们总是挑选最妙的场合跟他吵嘴。为什么她们总是在他心情最愉快的时候跟他吵嘴呢?”他感到要写的东西太多了……

  海伦洗完澡出来了。她让哈里喝肉汤来恢复体力,哈里不以为然,但还是顺从了。他还打算整个晚上都睡在外面,在悄声低语中死去。

  哈里接下来又有三段泛泛的回忆:有森林里的猎枪,小溪边的垂钓;有客店的老板,城堡护墙广场的人群。有大牧场里发生的故事。有战场上的悲惨情景。

  哈里又感到了死神的呼吸。他告诉海伦:“你可千万别相信死神是镰刀和骷髅,它很可能是两个从从容容骑着自行车的警察或者是一只鸟儿。或者是象鬣狗一样有一只大鼻子。”

  就在哈里垂危之际,忽然一切又正常了。第二天营救的飞机载着他向西飞去,“他看到,像整个世界那样宽广无垠,在阳光中显得那么高耸、宏大,而且白得令人不可置信,那是乞力马扎罗山的方形的山巅。”

  也就在这个时刻,鬣狗发出奇怪的叫声,将海伦吵醒。海伦喊着睡着了的哈里,但他没有回答,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这篇小说篇幅长,容量大,有人称它是“浓缩的长篇小说”。它的结构极为特别:讲一个人临死想象他逃了出去,想得那么真实,读者都信以为真,以为他逃了出去。故事以死到临头的局面开场,然后倒叙这局面怎么来的,然后笔锋一转,写幻想中的逃走,而结论是客观地报道已经死了。

  作家哈里因一次偶然的小事故,把腿擦伤了,不料伤口日益恶化,生命垂危。但他并不盼望营救的飞机,看见飞鸟和鬣狗这些不祥之物,他也不十分害怕。他宁愿喝酒,以减轻对自己肉体死亡过程的厌倦感。他这样做并非视死如归,而是意识到如果灵魂先期毁灭,肉体的死亡就毫无意义了。

  哈里在临终前想得最多的是写作和爱情,他发现在这两方面他早就不钟情了。在回首往事中,哈里感到自己的失职和堕落,“他目睹过世界的变化;不仅是那些事件而已;尽管他也曾目睹过许多事件,观察过人们,但是他目睹过更微妙的变化,而且记得人们在不同的时刻又是怎样表现的。他自己就曾经置身于这种变化之中,他观察过这种变化,写这种变化,正是他的责任,可是现在他再也不会写了。”死到临头,他才知道一再延宕,迟迟没有动笔的缘故。“他虽然有才能,但是因为弃而不用,因为出卖了自己,也出卖了自己所信仰的一切,因为酗酒过度而磨钝了敏锐的感觉,因为懒散,因为怠惰,因为势利,因为傲慢与偏见,因为其它种种缘故,他毁灭了自己的才能。”在爱情上,他靠谎言为生,海伦为自己建立起一个新生活时,“而他则出售他旧生活的残余”。

  哈里这次到非洲来,就是想重新进行训练,把心灵上的脂肪去掉。但为时已晚,他不可能再写了。就在死亡降临的一刹那,他灵魂出窍,飞向乞力马扎罗的雪峰,与雪山共存。

  哈里的幻觉,是海明威最深情的一笔。海明威曾经解释过,小说中行将就死的作家具有他的影子。任何了解海明威生平的人也能看出来,小说中很多描写都是海明威过去生活的再现。小说虽然是虚构的,但它忠实地记录了海明威作为艺术家的良心和品德。

  《弗朗西斯·麦康勃短促的快乐生活》和《乞力马扎罗的雪》是美国现代文学史上脍灸人口的两个短篇小说,也是海明威的得意之作,他曾经在信中指出:“如果你写了一篇又强烈又含蓄的短篇小说,人家读了就象读了一部长篇小说似的,那个短篇就能经久。一件真正的艺术品是经久不衰的。”

  冰山原则

  海明威不仅严于律己,保持着艺术家应有的品德,而且他在创作手法上勇于创新,不断进取,创造了一种极有个性的散文风格。英国小说家赫·欧·贝茨曾经指出,海明威的小说引起了一场“文学革命”。因为“海明威是个拿着一把板斧的人”,“他斩伐了整座森林的冗言赘词,他还原了基本枝干的清爽面目。他删去了解释、探讨,甚至于议论;砍掉了一切花花绿绿的比喻;清除了古老神圣、毫无生气的文章俗套;直到最后,通过疏疏落落、经受了锤炼的文字,眼前才豁然开朗,能有所见。”从历史上看,“这以前,在好几代人的岁月中——几乎可以说有一百年或者一百多年之久书面英语有增无已地变得日益浮华、罗唆,只适用于一国一地,偏狭得叫人难受;它继续演进的趋势是要探讨和解释什么东西,而不是表现和描绘一个对象。它满载着一大堆不起作用的字,现在终于到了把这堆文字割爱的时候了。”

  在创作中,海明威力图使“眼睛和对象之间、对象和读者之间直接相通,产生光鲜如画的感受”:

  一个戴钢丝边眼镜的老人坐在路旁,衣服上尽是尘土。河边搭

  着一座浮桥,大车、卡车、男人、女人和孩子们在涌过桥去。骡车

  从桥边蹒跚地爬上陡坡,一些士兵帮着推动轮辐。卡车嘎嘎地驶上

  斜坡就开远了,把一切抛在后面,而农夫们还在齐到脚踝的尘中踯

  躅着。但那个老人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太累,走不动了。

  这是短篇小说 《桥边的老人》的开头部分,看上去这些画面跟原来生活中一样自然,没有任何矫饰和比喻。这也不是一般的场景描写,而是作者别具匠心的安排。小说的背景是西班牙内战,作者将战争带给人民的苦难都浓缩进桥边这个小画面上,有一种以小见大的效果。海明威没有写老人的心情,但读者已经感受到老人的凄凉和绝望了。可见,这不只是一种表现形式,更重要的是形象的内涵。海明威采用简约含蓄的笔墨,为的是追求深远的效果。这种情况在海明威的小说中随处可见:

  陡直的沙土路穿过树林从山上向下通到港湾。从史密斯家的后

  门朝外望出去,视线可以穿过那一片直伸到湖滨的树林,还可以看

  过港湾那边去。春、夏季里景色美极了,港湾蓝里透亮,从查理伏

  克斯和密执安湖有风吹来时湖上常泛起波浪的白帽来。从史密斯家

  的后门,莉芝看得到矿砂船由湖里开出来,驶向博伊恩城。她看着

  这些船的时候,它们象是根本不动似地,可要是她进屋去擦干几只

  盆子然后再出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老远,看不到了。

  这是短篇小说《在密执安北部》的一段,即便是没有读过这篇小说的人,读完上面一段后,也会感受莉芝一定是位很单纯的少女,而且她心里还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海明威历来都很注重场景的描写,他能够把场景描写成积极、主动的有机体,真正做到了情景交融。

  海明威的简洁文风,还不只是表现在写景上。在对话方面,海明威采用经过提炼的美国口语,朴实贴切,富有生气。在他的小说中看不见过去众多小说中的文字填料:“他带着明显表示的愤怒又重复了一遍”;“她鼓起勇气,用忧郁的音调说”;“他犹豫不决地宣称”;“他声音惊恐、结结巴巴地讲”;“他低声笑着插了句嘴”,如此等等。“它们看上去像一群白象”,她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一头象,”男人把啤酒一饮而尽。“你是不会见过。”“我也许见到过的,”男人说。“光凭你说我不会

  见过,并不说明什么问题。”

  始娘看着珠帘子。“他们在上面画了东西,”她

  说。“那上面写的什么?”“Anis del Toro。是一种饮料。”“咱们能尝尝吗?”

  短篇小说《白象似的群山》通篇几乎由对话构成。故事说的是一个男人带一位姑娘到马德里去让她做堕胎手术。但全篇没有正面提起此事,没有介绍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讲姑娘的恐惧和辛酸,其实也没有讲任何别的感受。这对男女在路边的车站等待开往马德里的快车;天气很热,他俩喝啤酒、说话。读者只能从对话中揣摩整个故事,体会他们各自的心情。对于姑娘来说,显然有什么东西被毁了;不但她的过去,而且她的将来都是这样。姑娘说:“样样东西都甜丝丝的像甘草。特别是一个人盼望了好久的那些东西,简直就像艾酒一样”。姑娘在谈论酒的味道时,故意暗示起孕育在身的胎儿。男人一直想回避这个话题。姑娘原本指望“可以舒舒服服享受生活中的一切”,但眼下,男人改变主意了,一旦胎儿被打掉,姑娘就面临着被抛弃的危险,用姑娘的话来说,“这世界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姑娘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吓坏了。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故事。海明威自始至终没有作丝毫努力来影响读者们的思想、印象、结论。他本人从来不在作品里,他一时半刻也不挤到对象和读者当中去碍事。

  海明威之所以不在他的作品中说明自己的倾向性,是因为他不愿意读者一下子就看懂他的作品。他注重把握读者对感情暗示的感觉,通过作品激起读者的想象力和同情心,让读者感觉到的东西比让读者理解的东西多一些。

  1932年,海明威在《午后之死》中第一次把文学创作比做漂浮在大洋上的冰山,他说:“冰山在海里移动很是庄严宏伟,这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在水面上”,他所强调的是“水面以下的八分之七”。这便是海明威的“冰山原则”。后来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一位散文作家对于他想写的东西心里很有数,那么他可以省略他所知道的东西,读者呢,只要作者写得真实,会强烈地感觉到他所省略的地方,好象作者已经写出来似的。”海明威不赞成逐节铺陈而讲究意境,宁可留下很多空间也要突出人物的动作和神态,让读者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空白的天地。由于海明威的小说经常是以少胜多,意在言外,所以难怪有人说他的小说是寓言小说,或者说他是象征主义。可见海明威给读者留下的空间该有多么大了。

  《大二心河》看上去几乎象一本钓鱼手册。主人公尼克·亚当斯返回一年前被大火烧光了的乡间,来到小溪旁钓鱼。接下来长达数页的描写都是有关尼克钓鱼、吃饭、睡觉的细节,看上去毫无意义。这显然是一种表面现象,海明威的真正立意就象深藏于水中的鱼一样,等待读者去发现。

  《杀人者》这篇小说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作者的用意。读了开头第一部分,可能觉得这是一个惊险小说;再往下看,又可能觉得这是一篇喻世小说,说明人生在世,常常处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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