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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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色- 第1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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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该回了……”

那瞬那墨眸中依稀仍有光华流转,他轻轻地答,“华朔,回京都后……若我死于狱中,便将我接回皇府……将府中人尽数遣散,大火烧尽……”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淡定地让我淡定地折腾完~群抱各位GN~:)

    

皇宫内外尽是一片喜庆,到了长宁宫却有几分寥落。所有宫人都被水清妍赶出内殿,独留一身华贵嫁衣的女子坐在龙凤被上,头倚着床柱,手里来回捏着几颗莲子,心神不宁。轩辕璟尚在前殿与群臣共欢,这场婚宴本就也是场庆功宴。他或许无暇顾及她,又或者亦存了回避之心。

彼时踏上高台时,她蓦地扭头在人群中寻找,神色仓惶。红绳一牵,曳地裙摆一绊,若非他抢护及时,水清妍差点就摔倒。她神色哀怜地扶着他的手仰起脸。那般绝色,红妆娇艳,凤冠冕旒下妆容无一不细,那一眼是从未有过的惊艳,可那女子分明却是泪眼朦胧。那刻群臣皆错愕不已。

水清妍想起那时轩辕璟又惊又怒的眼神就不由苦笑起来。

凤冠霞帔,枉为他人而穿。昔日良人,今成陌路。那日春风初起,柳条新绿,那玄衣男子含笑邀她留下,她便动心地那般彻底。如今却是她亲手毁了这段姻缘。她的手上已染了太多人的血,却未料到竟然还会有他的。她被轩辕璟接回之日,便发了疯似的不吃不喝,不停地洗手,可一闭眼却仍看见她亲手将剑喂入他的胸膛,看见他的血染红了那片雪地。

她颠倒是非黑白,将一切归罪于他,生生抹杀了他所有过往情意。

她在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苦苦挽留中转身而去。

那少年说地很对,她此生不得安宁。水清妍猛地掀开了喜帕,一挥手扔入火盆中。血一般的颜色,看地她浑身发颤。

她与他挥剑相斗时,曾想过死在他的剑下,可惜他对她从来不忍;她欲与他同归于尽,他却在万般幻影中撤离了剑。他怎么舍得留她独活?她活着,又怎能走近他?

她还不能死,也万万不忍叫他死,即便此后天各一方,各自婚嫁。

水清妍拉开门时,有人从外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入。来人喝得醉醺醺的,走地东倒西歪,已是神志不清的模样,身后竟然还没有宫人跟随。水清妍忙忙伸手扶住他。轩辕璟趁机扣住她的手腕。一身礼服的男子,本该意气风发,可眉眼间却带着丝阴郁,他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忽地笑起来:“我以为终该如愿以偿,你却始终不愿……”

水清妍蓦地眼角发酸,她也瞧着他,她很久以前就言明两人不要纠缠,结果仍是如此。若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可为何从始至终都不曾让她爱上他?又到底是谁对谁不公?她良久终是无言以对,唯有别过脸去。他温热的气息却是立即靠过来,他用手拨开冕旒,细细地含笑端详着她,神情已转似痴醉缱绻,他半倚着她的身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方解下她的凤冠,除了她的发髻。

满头青丝落下,他眸色顿变,龙凤烛印入他的眼,顿时成了两簇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有瞬间他笑地心满意足。他本就喜极红袍,俊美张扬,如今喜服在身,更是风流倜傥。

水清妍一直僵硬着身子,倘若她只是长宁,未曾忆起水清妍的一切,那么他该是她的良人,她当可甘心陪他坐拥这璃水天下。他的脸贴着她的脸,唇慢慢滑落到她耳边,含住她莹白小巧的耳垂逗弄,低低地笑道,“你是我的王妃,合该乖乖地坐在床边等你的夫君来揭下你的红盖头……”那从耳垂而起的颤栗瞬即遍及全身,水清妍立刻心慌意乱,欲推开他去,“昭王,你醉了……”

轩辕璟却双手紧紧缠着她,将脑袋磕在她的肩上,整个人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使她动弹不得,含糊道,“清儿,今夜真美……”

“你醉了……”她使劲推他。

他口齿不清地调笑道,“今儿个可是洞房花烛夜……我怎么舍得醉?”

水清妍气得俏脸通红,一手刀就要劈向他的后颈,堪堪触及又觉得不忍,便放柔了声音道,“你醉了,我先扶你睡下吧……”

“清儿,我今日真高兴……”他兀自絮絮道,“你知不知道,除了我重新光明正大回到这皇宫之日,就属今日最高兴……”

“清儿是我的娘子……日后我定要将你藏起来……我定会好好待你……”

水清妍哭笑不得,只能一直应着,好不容易才将他搀到床边。她心里惦记着事,便帮他稍微整理了下,欲出去唤人来服侍,却不防被他一拉扯摔倒向他的胸膛,他模模糊糊地道,“别走。”

水清妍只觉怎么都是一个苦字,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轻轻念着他的名字,“轩辕璟。”然后又一点一点搬开他的胳膊。

在她快要逃开时,他蓦地睁开眼问道,“你想去哪?”

他眼神清明,面带冷意,除了一身酒味,哪还有半分醉意?水清妍先是惊诧,随后又有些气愤,却抵不过那刻的心虚与内疚,只呐呐道,“我只是……”她想寻个借口欺瞒,却始终不忍开口。

他脸色愈来愈冷,倏地却是与她十指相扣,举到两人中间,唇抿成一条线,“你我今生已成夫妻,千年修来的缘分,你不稀罕,我却视之如命。”

“我……”水清妍略显怔忡,还待说些什么,却湮没在他突如其来的吻中。他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力道愈发狂乱。直到察觉她的手掌间凝聚起一团冰寒真气,他方放了她,那一时未及掩饰的受伤错愕的神情生生落入她的眼,让水清妍不忍直视。

慢慢地他在她上方冷笑起来,走下床榻端了两杯酒来,“都怪我大意,这合卺酒都尚未与清儿饮。”

水清妍默然低头,手不住地揪着床单。于是轩辕璟将自己的一杯饮尽,另外举着一杯缓缓倒在地上,边道,“你既不愿饮,我便用来祭奠那位沐国七殿下好了……”

水清妍愕然,猛地抬眸,她站起身来,冲到他面前,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他。

轩辕璟嘲讽一笑,“他这次必死无疑,你不要枉费心机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水清妍强自隐忍道。

“你可听说过沐国苏贵妃?”轩辕璟并不待水清妍回答,有些漫不经心地冷漠地瞧着她,继续道,“世人皆以为沐国七殿下是兰妃之子,自幼失恃,实则不然。沐菲扬方是兰妃之子,而他却是苏贵妃之子。沐菲扬顶着苏贵妃之子的头衔,自幼为他挡去一切恶煞。那人身后是整个苏家,这么多年来却装作毫无势力,博得世人同情仰慕,闲隐逍遥。”

“可惜他徒有旷世之才,滔天之势,却自幼为宿疾奇毒所缠,朝不保夕。便是他夺来一切,也终是枉为他人作嫁衣。方有了他不慕荣华权势的假象。”

“苏梓依死于夺魂之毒。”

他一字一句道完,随后哐地一声,他将手中酒盏狠狠掷于地,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轩辕璟所有骄傲,尽毁于今夜。

水清妍只觉魂飞魄散。待回过神来,她面无表情若行尸走肉般走出长宁宫,却被宫中守卫拦住,她抬眼看了南方,然后道,“本宫要见他。”

那一身嫁衣的女子说此话时,衣裙青丝凌乱,声音飘渺,若地狱冷艳幽魂。

水皇终是见了她,他不满地皱眉看着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的水清妍,“堂堂一国公主,便是这般不守礼仪?今夜是你大婚之夜,你闯来见孤是为何意?”

“我要出宫。”水清妍眉眼倦怠,轻轻道。

“荒唐!”水皇怒斥。

“我要出宫。”水清妍只是重复道。

水皇盯着她良久,突地冷哼道,“你若是为了那沐国七殿下,孤王劝你不必再多此一举。你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孤已经给你带回来了。”他拍了拍手,就有一侍卫拖了个女子进来。那女子头发蓬乱遮面,衣不蔽体,身上满是伤痕,被一路拖过来也是一声不吭。

水清妍却是扑过去惊呼,声音颤抖,“秋儿!”

那失去知觉的女子才醒过来,朝水清妍虚虚一笑,“公主,奴婢什么也没说。”

水清妍痛心不已,满怀悲愤,跪在地上扶住墨秋,扭头恨恨瞪着水皇。

水皇目光不屑,“若非看在她是皇后的人,孤早就不留她了。那沐子越本就已是毒发,如今你再加上一剑,又怎能生还?孤虽不知你派这丫头去做甚,但终归是无用之功。”

水清妍灵光一闪,神色悲戚复杂地让人不由心生怜悯,她怀着几分希冀颤声问道,“他身上夺魂之毒若是传自苏梓依,为何偏偏到如今才病发?”

水皇眸光中似乎闪过几丝怜悯,却仍是漠然无情地打破她最后一点希望,“若不是因你,他当也不会暴露身中此奇毒。孤虽知晓他是苏梓依之子,却也不曾料到这天下第一奇毒竟然会传到他身上。当日他来璃水,与璟儿相斗,受伤吐血,血令花残,正巧被宫人撞见。”

水清妍银牙暗咬,悲痛万分。

“孤昔日与苏梓依相交,自是有所了解这夺魂之毒。当年杏门银鹤老人倾尽全力,也不曾查清这夺魂药方,便也无法对症下药。”

他从高阶上走下两步,弯腰看着水清妍道,“孤却亦是公良迪旧交,曾听他言过一句,移灵一族之血是世间最奇的一味药。而公良迪之妻温氏便是移灵一族之人。那么让银鹤老人都无法得知的一味药便该是这异血了。”

他倏地露出了点残忍的微笑,“那沐子越这奇毒潜伏如此之久也未发作,也算是他造化。此毒他人从脉理中探不得,而以他心智,当早有察觉。与其朝朝暮暮待死,孤不如索性送他一程。”

水清妍猛地站起身,昂首怒视。

水皇继续道,“那杜云舒不是尚在皇宫做客?孤便取了些他的血来,再以你之名送给了那人些点心。”

有什么轰地倒塌,水清妍几乎站不住身子。

当日她痛恨地咬他的手指,他急斥道,“快松口!”

他勾唇冷嗤,“你几次三番希望我死,我却不忍心你死在我前头。”

那一幕幕如今就这样来让她痛不欲生。他用她送来的点心时,可有猜到会有毒?总该也不能想到里面竟是移灵一族的鲜血,能引发他身上无药可救的奇毒。那一日日,他又该是如何熬来?

取血杀人,眼前之人是她父皇,怎能如此残忍地对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怎能忍心从头至尾这般逼迫她?水清妍心如刀割,用手掩住脸。

墨秋吃力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满怀担忧,水清妍回过来看了她一眼,随后朝水皇道,“父皇,墨秋不过听命行事,如今父皇也已惩罚,求父皇让她回长宁宫。”

水皇见她心灰意冷的模样,料也再折腾不起风浪,便摆摆手让人送走了墨秋。水清妍却还站在那不动,水皇不耐道,“事已至此,你还滚回自己宫殿?”

水清妍倏地就笑了,看着水皇道,“父皇,长宁若这般不堪一击,父皇是否又该失望了?”

如今却是她站在他面前,不屑地笑。水皇突然就不知该做何想,神情复杂了起来。

水清妍继续道,“父皇之位,他日必定由长宁继承。只是不知父皇可有想过身后之事?”

水皇面色顿僵,随即大怒,目光凶狠。

水清妍无动于衷,口齿清晰道,“听闻从云国边境有一部落,专擅蛊毒秘术。他日父皇大行,长宁必定请来这一族施法,叫父皇与母后生不同寝,死不同穴,魂魄相斥,永世不得再遇!”

“啪!”水皇猛地一巴掌打下去,怒吼,“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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