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杂文都是围绕“女师大学潮”和“三一八”惨案,针对陈源、章士钊等人而发的,在艺术上既有对于社会现象内在本质的形象性剖析,也有对具体人物精神特点的类型化刻画。
(三)鲁迅杂文的成熟期。它包括鲁迅从1928年革命文学论争直至鲁迅逝世所写的全部杂文。这些杂文主要收入《三闲集》、《二心集》、《南腔北调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等集中。这个时期,杂文成了鲁迅最主要的作品,数量很大,影响也更深远。这个时期,鲁迅成了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更自觉地把自己在思想上的斗争同新民主主义政治革命斗争有机地结合起来,在政治革命斗争的进程中剖析中国社会思想的问题,因而这个时期的鲁迅杂文更直接地反映着整个中国社会历史的政治斗争和文艺斗争。除了对国民党政治统治的揭露、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行为的抗议外,革命文学论争、对“新月派”的斗争、对“民族主义文学运动”的斗争、对“自由人”和“第三种人”的批判、对“论语派”的批评、对国民党政府秘密杀害“左联”五烈士的抗议、关于文艺大众化的讨论,关于“两个口号”的讨论等重大的政治斗争和文艺斗争,构成了这个时期大部分鲁迅杂文的内容。在这些杂文中,已经能比较好地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学说和阶级斗争学说分析中国历史和中国社会。在艺术上,这个时期的鲁迅积淀了前两期的各种手法,又发展了它的尖锐泼辣、灵活挥洒的特点,充分发挥了它的战斗作用,达到了鲁迅杂文艺术的高峰。
毛泽东读鲁迅的杂文,对每本集子以及许多文章,是什么时候写的,什么时候编的,什么时候出版过,都很注意。他在阅读时差不多在每册封面上都写有批注。例如,《且介亭杂文》一册,他在封面上批有:“一九三四年作,一九三五年十二月编”;《彷徨》一册的封面上批有:“一九二四——一九二五年,一九二六年八月出版”,等等。《二心集》中的《对于左翼作家联盟的意见》一文,原书副标题上只写了“三月二日在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大会讲”,他在阅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当即在“三月二日”前添加了“一九三六”。《上海文艺之一瞥》一文,副标题上只写了“八月十二日在社会科学研究会讲”,他在“八月十二日”前添加了“一九三一”。
毛泽东推崇鲁迅的杂文,除了前面引述的1957年3月10日、3月12日和1959年年底1960年年初的三段评论外,我们还可以举出以下评论。
鲁迅杂文中的思想和言论,具有很强烈的思想性和战斗性,特别是鲁迅后期的杂文,是我国30年代“围剿”与反“围剿”的斗争在文化战线上的最真实的历史记录。1939年12月9日,毛泽东在延安纪念“一二九”运动4周年大会上的讲演中,在谈到红军到了陕北,还处在国民党的文化“围剿”的情形时说:“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要看一看鲁迅先生的杂感,就可以知道。他的抨击时弊的战斗的杂文,就是反对文化‘围剿’,反对压迫青年思想的。”
1957年3月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期间,同新闻界、出版界代表座谈的前两天,即3月8日同文艺界代表座谈时,毛泽东也谈到了鲁迅。他说:鲁迅不是共产党员。他是了解马克思主义世界观的。他的杂文有力量,就在于有了马克思主义世界观。
从以上引述来看,毛泽东推崇鲁迅的杂文,主要在于他深刻有力的战斗方法。这主要表现在:(一)鲁迅的杂文,真实地反映了进步文化界反对国民党反动派“文化围剿”的历史内容,也就是说,这些杂文是在特定的时代中产生并真切地体现出这个时代的斗争风貌。(二)鲁迅的杂文体现了一种无所畏惧的人格战斗力量,特别是后期杂文,具有沉着应付恶劣环境,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气概。(三)鲁迅的杂文,特别是后期的杂文,还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方法,具有全面的观点。这就使这些杂文除了强烈的情绪感染力以外,还具有深刻的令人信服的说服力。
毛泽东读鲁迅的杂文著作,十分用心理解、思索,还时有发挥。在《花边文学·正是时候》一文里有这样一段话:“倘是旧家子弟呢,为了逞雄,好奇,趋时,吃饭,固然也未必不出门,然而只因为一点小成功,或者一点小挫折,都能够使他立刻退缩。这一缩而且缩得不小,简直退回家,更坏的是他的家乃是一所古老破烂的大宅子。”毛泽东读到这段话时,在“吃饭”后面添加了“夺权”两个字。这样就把“旧家子弟”的本质更深刻地揭示出来了。
鲁迅的《三闲集》的序言写于1932年,除介绍收进这本杂文集中的文章写作背景外,还着重叙述了1928年前后作者的思想变化——由进化论到阶级论,纠正了“只信进化论的偏颇”。《“醉眼”中的朦胧》写于1928年,在这篇与创造社进行文艺论战的文章中,也反映了作者对自己的解剖和探索。毛泽东在这两篇文章的标题上,都画了读过三遍的圈记。1966年7月8日给江青的信中写道: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他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交后,我亦往往如此。可是同志们往往不信。《未有天才之前》一文,是鲁迅1924年1月17日在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友会上的讲话。毛主席非常赞赏这篇文章,特别在文中“天才并不是自生自长在深林荒野里的怪物,是由可以使天才生长的民众产生,长育出来的,所以没有这种民众,就没有天才”这段话下,画着红笔粗线,可见他对鲁迅这种“天才产生于民众”的观点是很赞同的。
如果说,杂文是鲁迅战斗的武器、工具,那么,鲁迅的杂文,在一定程度上则是毛泽东从事政治和思想工作的得心应手的工具。50年代后期,毛泽东曾谈到过,如果允许他将来退下来后,他是愿意写杂文的。实际上,毛泽东从青年时代起为一些报刊撰写的大量时事政论,大多是出色的杂文,而其风格也颇有鲁迅杂文的战斗精神和方法。
91。反对八股,文章神气(读鲁迅《鲁迅全集》)
[原文]
(略)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党八股也就是一种洋八股。这洋八股,鲁迅早就反对过的。
党八股的第二奈罪状是:装腔作势,借以吓人。有些党八股,不只是空话连篇,而且装样子故意吓人,这里面包含着很坏的毒素。空话连篇,言之无物;还可以说是幼稚;装腔作势,借以吓人,则不但是幼稚,简直是无赖了。鲁迅曾经批评过这种人,他说:“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
今天会场上散发了一个题名《宣传指南》的小册子,里面包含四篇文章,我劝同志们多看几遍。
第三篇,是从《鲁迅全集》里选出的,是鲁迅复北斗杂志社讨论怎样写文章的一封信。他说些什么呢?他一共列举了八条写文章的规则,我现在抽出几条来说一说。
第一条:“留心各样的事情,多看看,不看到一点就写。”
讲的是“留心各样的事情”,不是一样半样的事情。讲的是“多看看”,不是只看一眼半眼。我们怎么样?不是恰恰和他相反,只看到一点就写吗?
第二条:“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
我们怎么样?不是明明脑子里没有什么东西硬要大写特写吗?不调查,不研究,提起笔宋“硬写”,这就是不负责任的态度。
第四条:“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宁可将可作小说的材料缩成速写,决不将
速写材料拉成小说。”
孔夫子提倡“再思”,韩愈也说“行成于思”,那是古代的事情。现在的事情,问题很复杂,有些事情甚至想三四回还不够。鲁迅说“至少看两遍”,至多呢?他没有说,我看重要的文章不妨看它十多遍,认真地加以删改,然后发表。文章是客观事物的反映,而事物是曲折复杂的,必须反复研究,才能反映恰当;在这里粗心大意,就是不懂得做文章的起码知识。
第六条:“不生造除自己之外,谁也不懂的形容词之类。”
我们“生造”的东西太多了,总之是“谁也不懂”。句法有长到四五十个字一句的,其中堆满了“谁也不懂的形容词之类”。许多口口声声拥护鲁迅的人们,却正是违背鲁迅的啊!
——摘自毛泽东1942年2月8日《反对党八股》(见《毛泽东选集》第2版第3卷第830、834、835、841、844页)
[解析]
毛泽东读鲁迅著作,很注意鲁迅有关文章写作技巧的论述,很欣赏鲁迅文章的艺术风格。反对新旧八股,风格神气,是毛泽东的重要评价。
1943年的整风运动中,党八股是重点整顿的不良风气之一。1942年2月8日,毛泽东在延安干部会上发表了著名的《反对党八股》的重要讲演。八股文是中国明、清封建皇朝考试制度所规定的一种特殊文休。它内容空洞,专讲形式,玩弄文字。这种文章的每一个段落都要死守在固定的格式里面,连字数都有一定的限制,人们只是按照题目的字义敷衍成文。党八股是指在革命队伍中某些人在写文章,发表演说或者做其他宣传工作的时候,对事物不加分析,只是搬用一些革命的名词和术语,言之无物,空话连篇,也和上述的八股文一样。毛泽东说,“这洋八股,鲁迅早就反对过”,是符合实际的,反对新旧八股是鲁迅作品的一贯精神,也说明毛泽东很注意阅读鲁迅这方面的文章。他这里具体指的是《伪自由书》中的《透底》一文。文中说:“八股原是蠢笨的产物。一来是考官嫌麻烦——他们的头脑大半是阴沉木做的,——什么代圣贤立言,什么起承转合,文章气韵,都没有一定的标准,难以捉摸,因此,一服一股地定出来,算是合于功令的格式,用这格式来‘衡文’,一眼就看得出多少轻重。二来,连应试的人也觉得又省力,又不费事了。这样的八股,无论新旧,都应当扫荡。”洋八股是五四运动以后一些浅薄的知识分子发展起来的东西,并经过他们的传播,长时期地在革命队伍中存在着。鲁迅在《透底》附录“回祝秀侠信”中批判这种洋八股说:“八股无论新旧,都在扫荡之列,例如只会‘辱骂’‘恐吓’甚至于‘判决’,而不肯具体地切实地运用科学所求得的公式,去解释每天的新的事实,新的现象,而只抄一通公式,往一切事实上乱凑,这也是一种八股。”在《反对党八股》里,毛泽东还引用了鲁迅《南腔北调集》里《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一文,来说明那些“装腔作势,借以吓人”的八股文,“不但是幼稚,简直是无赖了。”
《答北斗杂志社问》是鲁迅答复“创作要怎样才好”的提问而作的一篇短文,写于1932年12月27日,后收入《二心集》。1942年2月8日这个报告会上,毛泽东把他亲自审阅编定的《宣传指南》的小册子分发给每一个与会的人。这本《宣传指南》里收入了鲁迅《答北斗杂志社问》一文。为了便于和推动人们的学习,毛泽东在讲演中专门对《宣传指南》作了解说。鲁迅谈创作有八条,他详细地解说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