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可能很多人还都有印象,现在回顾美国的这段历史,原来倒牛奶之类的事情有一些居然是政府行为,也就是说,是政府收购了一部分资本家积压的货物,然后扭头就给扔掉了。——这正是应对当时的经济危机的一个方法,其理论根据是凯恩斯的经济思想。
后来的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凯恩斯的思想帮助美国成功度过了经济危机——他老人家是主张政府干预的,要在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之外再踩上政府的一只“看得见的脚”。这只“看得见的脚”的所作所为有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最极端的表述是:雇一万人挖沟,再雇一万人把沟填上。当然,这种事到底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政府最好还是多在这时候搞些基础建设……就不多说凯恩斯了,反正大家看看,政府收购市场积压货物这种事情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乌托邦,即便在现代社会也还是经常发生的。所以,如果你想自豪一下的话,可以说孟子在凯恩斯的两千年前就已经提出了什么什么,嗯,这就像八卦和二进制的关系一样。
孟子的第三点是说“关”,这就是更多地有关“商”的政策了。
公孙丑对孟子说:“老师,您这辆车也太落伍了,才两缸,排量才1。6,连长安街都上不了。”
孟子把脸一沉:“说邹国话!”
公孙丑连忙改口:“我是说您这车,才两匹马拉着(两缸),动力太小,马也是小马,每天排泄的马粪才1。6斤(排量1。6),太不体面了。”
孟子问:“那你说怎么办?”
公孙丑说:“学生听说齐国刚出了新款奔驰,六缸的,4。2的排量,我看您也该换辆好车了。”
孟子点点头:“你是说,齐国这新款车是六匹马拉的、每天的马粪排泄量是四斤二两?”
公孙丑点头:“不错!”
孟子问:“多少钱?”
公孙丑说:“黄金一百吨。”
孟子勃然大怒:“呸!抢钱啊!你给我十吨黄金,我在前面当马给你拉车!”
公孙丑一脸委屈:“这车在齐国本地只卖十斤金子,怎奈您老家邹国的关税壁垒太厉害,加上掌权的人卖指标,这才把价钱抬到这么高。”
孟子长叹一声:“你知道以前的关卡收多高的税么?”
公孙丑摇头:“不知道,想来肯定比现在要低吧?”
孟子说:“何止是低,以前根本是没有关税的。国家设立关卡的意义本来不在于借此征税,只不过是要对过往行人盘查盘查罢了。”
看来,到了孟子的时代,关卡已经由原本的盘查哨所变成收费站了,所以孟子才要呼吁抵制。
有人可能不理解:关税收得越多,政府手里的钱也就越多,这不是很好的事吗?孟子为什么要主张零关税呢?难道他是主张纯粹的自由贸易吗?
——这问题当年孟子时代的人可能搞不明白,现代人却研究出结果来了。关税的征收,政府收入是大大的,生产者的利益也得到了保障,而社会财富的总量却减少了,消费者的利益却受到损害了。咦,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负数?!
这问题深究起来会很复杂,还牵涉着方方面面的数不清的问题,而且,孟子那是什么时代,到底不是市场经济,他那时候能够朴素地想出零关税的意义,这已经很不简单了。当然,我们也可以从这点上再来骄傲一回,说孟子比萨缪尔森的自由贸易理论早了两千多少多少年!而且,孟子还是WTO最早的创意人!
第四点,农民问题。
当时的社会,不嫌人多,只怕人少,所以各国都想方设法把别国的人吸引到自己的地盘里来,孟子这里出的也是这种主意。孟子认为,要想把天下的农民都吸引过来,最好的政策莫过于“助而不税”。——什么是“助”,什么是“税”,这可是个大问题。
大体说来,“助”和“税”代表了新旧两种土地制度。
“助”所代表的是古老的井田制(上本书里说过的),一块土地划个井字,这就分成了九份,八户人家各自拥有周围的八份,当中的那一份是公田。八家人耕种自己的田,收成是属于自己的,同时还要一起出力来耕种公田,公田的收成是属于公家的。这种井田制在历史上是否真实存在过,也不一定,但儒家知识分子两千多年以来是经常在呼吁着恢复井田制的。
“税”所代表的是当时实际的农业政策,种田交粮,也就是农业税。农业税有交给地方的,也有交给中央的,孟子显然不赞成这种税制。
第五点,说的是“廛”的问题。
这里说的“廛”和前文的意思不同,不是指商铺,而是指民居。所以,这一点说的也就是民政问题。孟子的意思是,一定要减轻老百姓的负担。
在孟子的时代,国家加给老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苛捐杂税越来越多,征税面也越来越广,老百姓只承担纳税的义务却享受不到相应的纳税人权利——当然,孟子还不可能有这么现代的想法,但他毕竟觉得这社会现实距离自己的仁政理想越来越远了。
孟子的天使不是查理的天使
孟子这一节的最后结论是:“做到这五点的国君就可以天下无敌,他们是天使,由他们来统一天下是不可能不成功的。”这话的原文是:“无敌于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只看译文的话,自然会奇怪:怎么连天使都出来了呢?难道孟老师还有什么秘密身份不成?
再看原文,是“天吏”。
其实呢,大家别吃惊,别以为天使都是舶来品,我们中国早就有天使存在了,我在这里把“天吏”翻译成“天使”是一点儿都不错的。
“使”和“吏”这两个字本是相通的,所以呢,“天吏”就是“天使”,“天使”就是“天吏”。古人看到“天吏”,会说:“天吏者,天使也。”
——可孟子这里明明说的是政治蓝图啊,难道他在等待上帝派遣天使下到人间实行他的五点纲领以造福社会?这就要和上一节里讲过的“天作孽”的内容联系起来看了。什么是天使呢?奉行天命在人间行事的人,像儒家的模范人物周文王、周武王这样的,就都是天使。
中国的天使都没有翅膀,所以也不会飞。天使其实是有很多的,历朝历代的皇帝们基本上都是天使,因为他们都是上天在人间的代理人。只不过,有些是被人公认的天使,比如上面提到的周文王、周武王,还有些则是自命的天使,不被大家承认,比如一些著名的昏君。梁山好汉也是天使,因为他们的口号叫“替天行道”,而这四个字正是对“天使”这个概念的最贴切的定义。但这就引发了新的问题:梁山好汉是天使,皇帝也是天使,但这两伙天使之间却在打仗,双方都说自己是正版天使,也都攻击对方是盗版天使。
如果深究孔孟对“天”的描述,会发现他们眼中的“天”虽然或多或少地有着一些神性色彩,却似乎更多地代表着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孟子是主张大一统的,但他一再强调达到大一统的途径只应该靠王道而不应该靠霸道。王道是要让天下归心的,所以呢,即便打仗也要打攻心战,民心所归也就是天命所向,靠这种手段得来的天下才是正义的。
孟子时代的思想家们都面对着这个问题:天下要不要归于一统?如果这个问题是没有争议的,那么,该用什么手段才对,是王道还是霸道,也就是说,是和平演变还是武力征服?在“梁惠王篇”里我们早就了解到了,孟老师一向都是主张和平演变的,而他在本节当中的所提出来的内容正是和平演变的最高境界——你把自己国家的内政搞得非常完善了,一系列的好政策都在吸引着外国各行各业的人移民到你的国家里来,那些还没移民过来的也都怀着盼望回家找爹妈的心态眼巴巴地盯着你们的海关入口,如果能做到这个份上,一统天下还用得着打仗么!如果外国政府主动挑衅,想要跟你开仗,这都没什么可怕的,你想想,他们国家里的那些老百姓早就巴望着入你们国家的国藉呢,他们就算在自己国君的率领下拿着武器杀过来,肯定一过国境线就扔掉武器投降了。如果有机会进入天使的乐土,谁还愿意跟着魔鬼呢?这个逻辑也可以反过来想:各国统治者们也会在国内宣传说本国就是天使的乐土,外国都是魔鬼的地狱。——如果信息控制能力足够强,老百姓们也是会相信这一套的。
励志书的祖师爷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这些年如果到书店里逛逛,不少人都会惊奇于图书品种简直能和中国人口有一拼。当然,品种虽然众多,受欢迎的程度却是不一样的。有一类品种似乎是长盛不衰的,这就是励志书。
如果对历年来的图书销售做一个全方位的统计分析,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社会学研究课题。虽然我手里没有这样的统计数据,但至少从模糊的观感得出结论:青少年们似乎普遍面临自信心不足的问题,所以很需要找一些东西来激励自己一下。
励志的图书万万千千,励志的方法也万万千千,比如,有的书会教你每天早晨起来先照镜子——注意,这可不是让你洗脸、刷牙、整理仪表,而是让你对着镜子大喊二十遍:“我是最棒的!”
——这是比较直接的教育,还有一些则是属于启发型的,比如,先给你讲一个故事,然后从这个故事里给你总结出一条精辟的人生哲理。还有一类是温情型,突出以情感人的特点,先感动你一把,然后再帮你从感动之中提炼出一条生活真谛。以前图书市场没有这么繁荣的时候,人们都爱抄一些名人名言,比如,你要是立志长大以后成为一名武林盟主,就可以在书桌上刻下这样一句名言:
流氓练武术,谁也挡不住!
——爱因斯坦
人总是需要励志的,从古代到现代,莫不如此。而且,儒家就是一直都有励志传统的。
儒家的励志风格和现代的励志图书一样,也可以被分为近似的几类。孟子在这一节里所体现的励志风格基本是属于语重心长型的。
提纲挈领地说,孟子的思想主要有两大类,一类是政治哲学,一类是人生哲学。孟子的政治哲学主张仁政,而人生哲学则主张性善。孟子的励志正是以性善论作为出发点的。
孟子说:“每个人都有同情心。”
从逻辑角度讲,孟老师抛出大前提了。这个大前提成不成立呢?想一想,嗯,是成立的,那就看他往下怎么推论吧。
孟子接着说:“每个人都有同情心,先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