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节度使卒兵分驻外围要害地方,统治六诏以外的诸部落。弄栋节度使驻弄栋城(姚安县),管诸族部落。境内不许汉人居住,原来住在姚州的汉人都被迁徙到远处。永昌节度使驻永昌城(保山县)。永昌是古哀牢族(乌蛮别种)居地,南诏国王的始祖舍龙来自哀牢,南诏与哀牢有良好关系。南诏全国常备兵数为三万,永昌镇就有兵一万,其中一部分当是哀牢人,另一部分是勇健善斗的望苴子,也是乌蛮别种。永昌镇拥重兵监视西爨,又管辖金齿、漆齿、银齿、绣脚、穿鼻、裸形、磨些、望外喻等落后部落。这些部落要通过三译四译,才能与南诏言语相通。银生节度使驻银生城(景东县),辖区直到今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一带,督辖朴子、长鬃等数十族。南诏迁徙弄栋镇境年汉族人到远处,很可能是指与唐境隔绝的永昌银生两镇。汉族人受虐待,自然很痛苦,但因此散播汉文化的影响,对落后部落是有益的。剑川节度使驻铁桥城(剑川县北),管辖浪加萌、于浪、传衮、长裈(音坤kūn)、磨些、朴子、河人、弄栋等十余族。拓东节度使驻善阐府(南诏别都,昆明市),管辖东爨乌蛮三十七部。七九四年,南诏击败吐蕃,迁施蛮、顺蛮、磨些蛮、茫蛮、弄栋蛮、汉裳蛮(蛮化的汉人)等数万户到拓东镇,充实云南的东北境。丽水节度使驻丽水城(在腾冲县西),管辖金齿、漆齿、绣脚、绣面、雕题、僧耆等十余族。六节度使对外是剑川、丽水两镇防吐蕃,拓东、弄栋两镇防唐剑南,对内是六镇都管辖境内诸族。看诸族名号,可知许多是非常落后的部落,南诏国行施统治权,自然要和诸族接触,在接触中诸族接受一些较高的文化,改革一些野蛮的“故俗”,节度使用兵力迫胁,破坏诸族的闭塞生活,比起唐朝的羁魔政策,终究是一件好事。
兵制——南诏国采用唐均田制、府兵制,文武官员和自由民都受到耕地,也都负担服兵役的义务。丁壮人当战兵,有马的人当马军。器械各兵自备。军事组织以乡兵为主,按照居地远近,编为东南西北四个军,每军置一将,统带一千人或五百人。统带四个军的军官称军将。各地方人口有多有少,编成的军也多少不等,因之管军的府,有大府、中府、下府、小府四级的区别。每年十、十二两月,农事完毕,兵曹长行文书到境内诸城邑村谷,各依四军的编制,集合队伍,操练武艺,检查器械。挑选最精锐的乡兵作前锋,称为罗苴子,每百人置罗苴佐一人统带。四军各有罗苴子,无论操练或作战,总走在最前列。有敌人从某方入境,即由某方的军抵御。出兵征战,以二千五百人为一营(即军将所统率的四军,其中一军一千人,三军各五百人),每兵携带粮米一斗五升,鱼干若干,此外别无给养。因为带粮不多,急求决战,军法规定兵士前面受伤,允许治疗,如背后受伤,即行杀戮。行军出国境后,不禁止抢掠,邻国的人口、粮食、牛羊都成了南诏军的掠夺对象。南诏出兵攻邻国,通常要征发更落后的诸族来助战。望苴子蛮最强悍,凡大将出兵,望苴子蛮照例作前驱。其余如裸形、金齿、黑齿、银齿、绣脚、绣面、穿鼻、长鬃、栋峰、茫、桃花、朴子等族,也被用来作冲锋兵,南诏兵在后面监阵,斩杀作战不力的人。南诏兵制显然是自卫性质,但军队一出国境,却是可怕的破坏者。
七五六年,唐玄宗避难在成都。吐蕃弃松德赞赞普看到机会可乘,命令阁逻凤攻唐嶲州。阁逻凤派出大军将六人、清平官一人率大军会同吐蕃军进攻,夺取会同军(四川会理县),进据清溪关(四川越嶲县北、大渡河南)。南诏占领大块唐土地,地上的人畜财物,照《南诏德化碑》说“子女玉帛,百里塞途;牛羊积储,一月馆谷”,也就是说尽量抢劫,地上一空如洗。七五七年,又进攻唐境,再破越嶲,唐都督被擒,唐兵全部被掳。南诏两次取胜,颇立声威,西服寻甸、裸形诸族,南败骠国(骠音票piào在缅甸境),俨然成为西南的强国。
阁逻凤开始建立制度,集合诸族,成立一个国家,这是诸族社会的大进步。南诏境内最落后的族,如寻传蛮,居住怒江上游一带,披波罗皮(虎皮)当衣服,射杀野猪,生食其肉;又如棵形蛮,也被称为野蛮,居地在寻传的西边。这种人造巢或穴,散居在山谷中,无君长,用木皮蔽形体。男少女多,妇女五人或十人共同养活一个丈夫,丈夫整天持弓守巢穴,妇人入山林采虫、鱼、果、菜、螺、蚬等物。这类极原始的人群和文化比较高些的部落,南诏都收入版图,开辟道路,建置城邑,设立起统治机构,说是要“革之以衣冠,化之以礼义”(《德化碑》)。山林中人因此接触一些文明景象,增加一些生活常识,得益还是不小的。
七七八年,阁逻风死,孙异牟寻嗣位。七七九年,南诏吐蕃合兵十万,分三路攻唐剑南,企图夺取成都。唐德宗派遣大将李晟、曲环率北方兵数千,联合当地唐兵,大破吐蕃南诏军,收复被吐蕃占去的维(四川理县)茂(四川茂县)二州,追击南诏军过大渡河。吐蕃南诏军死八九万人。吐蕃南诏二国所以一时称强,主要由于唐内乱不能兼顾边事,如果唐认真出兵,二国当然不是唐的敌手。二国战败后,吐蕃悔怒,南诏恐惧,双方关系开始发生变化,吐蕃改封南诏国王为日东王,取消“兄弟之国”的地位,要求确定君臣关系。
吐蕃在南诏征收重税,险要处设立营堡,还要南诏每年出兵助防。异牟寻感到依附吐蕃的害处。清平官郑回,本是唐西沪县令,阁逻凤破嶲州,郑回被俘。阁逻风器重他有学问,赐号为蛮利,使教王室子弟读书,授权得责打生徒,因此威望很高,后来做清平官,甚得信任。郑回劝异牟寻说:唐朝有礼义,很少求索财物,不象吐蕃贪婪不知满足。如果归附唐朝,可免出兵助吐蕃战守,利莫大于此。异牟寻同意他的建议,暗中谋划,不敢公开反吐蕃。
(2)南诏附唐反吐蕃(七九三年——八三○年)
唐剑南节度使韦臯是一个能干的地方长官。他知道南诏有意归唐,积极施加压力和劝诱,并且压倒吐蕃在南诏的势力。七九三年,异牟寻决定归唐,遣使者分三批到成都表示诚意,愿为唐作藩臣。七九四年,唐遣使者崔佐时到羊苴咩城,在点苍山会盟。盟辞大意是唐南诏各守疆界,不相侵犯,保持和好关系,南诏不与吐蕃私下交通。此次结盟,郑回是有力的促成者,他助唐朝达到孤立吐蕃的目的,也助南诏取得保境自立的权利,比依附吐蕃时大有改进。会盟后,异牟寻发兵袭击吐蕃,大破吐蕃军于神川(云南境内金沙江),取铁桥等十六城,得降众十余万人。征服施、顺、磨些等部,迁数万户充实弄栋镇。吐蕃倾全部兵力来攻剑南和南诏,八○一年,韦臯与异牟寻合力,大破吐蕃军。南诏生擒吐蕃军统帅论莽热,大有俘获,向朝廷献论莽热。
南诏附唐,得唐助力,获前所未有的大胜利。此后,吐蕃衰弱,不再进攻,唐守盟誓,也无力出兵干涉,外面没有强邻,南诏才成为西南的强国。
八○八年,异牟寻死,子寻阁劝立。寻阁劝自称骠信(国王称号)。八○九年,寻阁劝死,子功龙晟立。八一六年,弄栋节度使王爵蒙嵯巅杀劝龙晟,拥立劝龙晟弟劝利。南诏自战胜吐蕃以来,节度使权力逐渐增大,杀国王就是武人权重的表现。劝龙晟即位时年仅十二岁,劝利仅十五岁,幼君相继在位,也是武人伸张权力的机会。武人得势不是起内乱就是开边衅,蒙嵯巅开始变保境自立为向外攻掠,此后南诏乘唐朝衰弱,经常攻入唐境,武人势力愈大,蒙氏王朝也就在强臣控制下归于灭亡。
(3)向外攻掠(八三○年——九○二年)
剑南节度使杜元颖是个贪婪昏庸的老官僚,边境上毫无防备。八二三年,劝利死,弟丰祐立。八三○年,蒙嵯巅发动全国兵力,攻入成都,掳去子女百工数万人及财物无数。蒙嵯巅驱被俘民众到大渡河边,告民众说,河南岸就是南诏境,允许你们哭别你们的故乡故国。民众都痛哭,几千人跳水自杀,这次掳掠,自成都至越嶲,八百里间人畜财物,荡然无存,蜀人说“西戎尚可,南蛮残我”。南诏继吐蕃之后,为唐边境大患,行为比吐蕃更贪残,因为南诏军只有一个抢掠的目的。蒙嵯巅怕唐出兵讨代,送给吐蕃金帛及蜀俘二千人,谋合力抵御唐军。唐文宗准许南诏求和,立约互不相侵,又用李德裕为剑南节度使,整顿边防,训练士卒,防南诏再来攻掠。南诏获得大量工匠,从此手工业发达,与蜀地不相上下。吐蕃早在七七九年,与异牟寻合兵攻成都,企图俘获全部工匠送到逻娑城,现在得蜀俘二千人,也算是意外收获。痛苦无告的只是蜀地民众,无端被腐朽统治者断送,永远做两国的手工业奴隶。八三二年,南诏攻掠骠国,掳获三千余人,隶配拓东镇。
唐宣宗时,安南经略使李琢贪暴自私,虐待居民,南诏拓东节度使暗结某些部落,侵扰安南境。八五九年,丰祐死,子酋龙(也写作世隆)立。酋龙自称皇帝,改国号为大礼。勇将段宗牓杀摄政蒙嵯巅,南诏政权落入段氏手中。
八六○年,安南引南诏兵合三万余人,乘虚攻破唐安南交趾城。唐兵收复安南。八六一年,南诏兵攻破邕州,掳掠人口,原有居民,什不存一。八六二年,南诏又攻安南,见唐有备,引兵退去。不久,南诏兵合桃花、茫、裸形等部共五万人攻安南。八六三年,攻破交趾城。南诏两次破安南,唐人被杀被俘不下十五万。南诏使善阐节度使杨思缙率兵二万守安南,唐退守岭南。八六六年,唐安南都护高骈大破南诏军,杀三万亲人,南诏败军逃走。唐懿宗命安南、邕州、西川诸军各保疆界,不得进攻南诏,又遣使去劝导说,南诏如愿恢复和约,唐一切不追问。当时唐朝已经全部腐朽,迫近崩溃,边境大小地方官无不贪暴昏懦,朝廷尽管说各守疆界,地方官依然为私利制造边衅。八六九年,南诏军入侵西川,攻破沿路州县。八七○年,围攻成都。直到八七五年,高骈为西川节度使,才驱逐南诏军过大渡河,收复所失州县。八八○年,唐宰相卢携等总结南诏的攻掠说,“自咸通(八六○年)以来,蛮(南诏)两陷安南、邕管,一入黔中,四犯西川,征兵运粮,天下疲弊,逾十五年,租赋太半不入京师,三使、内库由兹空竭,战士死于瘴厉,百姓困为盗贼,致中原榛杞,皆蛮故也”。从表面看,唐朝的加速崩溃,与南诏入侵确有关系,但招致南诏祸乱的根本原因却是唐朝的极度腐朽,这一点,卢携等人是不敢正视的。
八九七年,南诏皇帝法在善阐城被人杀死,子舜化立。九○二年,舜化死,舜化的儿子不满一岁,权臣郑买嗣掌国政,杀舜化子,起兵杀蒙氏亲族八百人,灭南诏。
南诏自七三八年皮逻阁统一六诏起至九○二年郑买嗣灭南诏,首尾凡一百六十五年。
南诏国王世系表
舍龙—细奴逻(六四九年——六七四年)—逻盛炎(在位年不明)—炎阁(在位年不明)—(弟)盛逻皮(在位年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