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亮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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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亮的一生-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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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都元帅后两个月,完颜亮再次升官——大家已经习惯他一年数迁的速度了吧?呵呵——这回,新的职位是太保。
  
   太师、太傅、太保,古代谓之“三公”,金朝谓之“三师”,那是当时普通人类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官——在《志第三十六?百官一》中,三师那可是排名并列第一的官位啊。
  
   他本来是从一品——文、武、衔都是从一品——而现在,因为升级为太保,终于成为正一品了。
  
   不过,太保作为太子的三师之一,任务是“师范一人,仪刑四海”;而隋唐以后,三师整体没落,渐渐成为礼仪性的虚衔。虽然这份信任和赏识是没话说的,但也似乎多少有了点明升暗降的意思;于是,为了表明不是降,同时金熙宗又升他为领三省事。
  
   所谓“领三省事”,就是“统领三个省的事务”。这三个省,是金太宗于天会四年(1126年)设立的,即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简单而不太精确地说,尚书省就是中央的执行机构,中书省大致相当于负责决策的宰相府,而门下省则是管理皇帝生活起居的部门,有点儿大内总管的意思。
  
   一共就这么三个省,还都归一个人管——这个“领三省事”的威权到底有多大,也就可以想见了——说白了,全天下的人和事,即便是皇帝身边的事,他都能管的到!
  
   一个年轻人,仅仅用了九年,就已经爬上整个金国的权力巅峰——当然,是臣子所能爬上的巅峰——内治宫掖,外管地方;文为帝师,武为都帅;真个要名有名,要权有权,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经常看到有人说,当年的王洪文是坐着火箭上去的,出任党中央第一副主席的时候,才三十五岁。那么完颜亮又是坐着什么上去的呢?且不说那时候的火箭还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火箭,也且不说这个副主席的排名如何;只说一句:这时候的完颜亮,才27岁。
  
   即便是被某些人不住口夸赞的“林副统帅”,二十几岁的军团长,与完颜亮相比,也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古话说:盛极必衰。即便是完颜亮,即便年纪轻轻的他已老于宦海世故,终究还是躲不过极盛之后的衰落。一方面这是历史规律,另一方面,却也跟他自己的性格及位置有关。
  
   说了这么多,这完颜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什么样的性格,能促成他的飞黄腾达?又是什么样的弱点,最终使他高高地摔了下来?
  
   金史中说他“为人僄急,多猜忌,残忍任数。”这就奇了怪了,一个如此性格的人,怎么可能连连高升呢?
  
   说到这里,不由就想到了那位著名的王莽先生。在王莽自立为帝以前,又有谁会觉得他是个野心家呢?大家交口称赞的正人君子,又孝顺又谦恭,做事又有能力,简直就是个模范干部。可一转眼,人家就篡了汉。
   
   究竟是什么骗过了皇帝的明察,和群众雪亮的复眼?
  
   没别的,就一个字:装。
   
   在完颜亮还是尚书左丞的时候,一天皇帝和他聊天。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爷爷太祖完颜旻,之后又说到太祖开创金朝的艰难的时候,完颜亮已经是“呜咽流涕”了。表现这么突出,却又并不突兀,而是非常合情合理——不管怎么说,完颜亮毕竟也是这位太祖完颜旻的孙子啊——搞得金熙宗大为感动,觉得他实在是位很孝顺也很忠心的臣子。于是很快,这位尚书左丞就被晋升为平章政事。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便是哭上一万次又会如何?地球照样平稳地转悠着,也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可完颜亮只是这么一哭,就把自己哭成了宰相。他拿捏火候的本事,能不让人慨叹?
  
   在那以前,他当中京留守的时候,可是“专务立威”,一副很干练很果断、很公正很严肃的样子,“以厌伏小人”。在群众眼中,这不正是“好官”么?及至官居极品后,他更加用心地打牢群众基础,想尽办法让大家满意,并起用名门望族的后人,“结其欢心”。说起来,这可就是在“大宗正”工作的好处了——谁是谁的子孙,谁和谁有和血缘瓜葛,谁和谁是世交、是世仇,那可都绝对是清清楚楚,结其欢心自然也得心应手。
  
   而这样的好干部,官员们巴结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说他的坏话呢?
  
   金熙宗觉得他忠心,群众觉得他能干,官员又都说他好——这样的人不升官,那也真是没天理了;换各位来做皇帝,非要硬捂着不升他,怕也是说不过去吧?
  
   只是,他最终还是摔下来了。
  
   而这一摔,起因却真可以算是“天意”了。就在三月,他刚刚升完官,四月就发生了天变。先是夜里大风雨,咔嚓一声,雷劈了寝殿不说,居然还把龙床的帐幔给点着了,搞得金熙宗赶快跑到别的殿里躲了起来。堂堂天子,被天父“雷霆震怒”地这么教育了一下,战战兢兢之余,实在是很没面子。
  
   这还没完,紧接着,更古怪的事情发生了:有司奏报:龙在利州榆林河上打起来了!有道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这其数不详的龙们一斗起来,更是大风顿起,结果是地面上百分之六七十的房屋倒塌,“瓦木人畜皆飘扬数十里”,仿佛断线风筝一般。事后一统计,惨啊!死伤了几百个人,连父母官都阵亡了一位:有个叫石抹里的同知州事,给倒塌的房子砸死了……
  
   天子天子,作为老天的儿子,总喜欢说自己是奉天承运。可如今才发现,尽管用心奉来奉去,合着老天这个爹一点也不满意啊!没办法,照老规矩下个罪己诏,检讨自己的不对之处,希望天父原谅吧。
  
   可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皇帝一般都是懒得亲自写诏书的,除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位勤起政来不要命的异数以外,大部分都是下面人帮着写的。对一个臣子来说,能被皇帝选中来草写诏书,且不说是无尚的光荣,起码也是有了弄权的资本,字里行间夹塞点自己的意思,那还不是小菜?——可是此诏非彼诏,“罪己诏”,那能是什么好差使么?把皇帝的错误说轻了,皇帝和群臣肯定认为你想通过糊弄天子来糊弄上天:天降灾异示警,汝竟轻描淡写,是何居心?而把皇帝的罪过说重了,以金人后裔爱新觉罗·雍正的说法,岂非又是“肆其狂吠”?
  
   轻了重了,都是死路一条,这中间的分寸,可实在难拿捏的紧啊。
  
   果然,这一次就轮到受命草诏的翰林学士张钧倒血霉了。鉴于如此诡异的征象,张钧认为诏书中应该“深自贬损”,于是写的草稿里就有这么几句:“惟德弗类,上干天威”,“顾兹寡昧眇予小子”,诸如此类,等等等等。金熙宗看了以后,大概还处于“被天爹教育”之后大脑发懵的状态,没说什么;臣子们可没这份郁闷,脑子都清楚着呐——这不,马上就有一位叫萧肄的参知政事(宰相)跳了出来:
  
   “弗类是大无道,寡者孤独无亲,昧则于人事弗晓,眇则目无所见,小子婴孩之称,此汉人托文字以詈主上也。”
  
   如此看来,张钧的文章哪里是替皇帝向上天检讨,简直就是对皇帝的恶毒攻击嘛:又是大无道,又是孤单一人,又不懂事,又是瞎子,而且还是个小瞎子——这些xx汉人啊,就是用文字骂您呢!
  
   真狠啊。后世的康雍乾三帝,很爱用的一个词就是诛心——而萧肄的这几句话,正如一把把雪亮的钢刀,直往张钧的心窝捅去!
  
   那么,难道是金熙宗看不懂汉字,或者不懂汉文化,才被张钧这等小人钻了空子?——当然不是。实话说,金熙宗的汉化水平……这么说吧,他可要比当时大宋一般子民的文化水准高多了,这些咱们以后再提;而当时居然没能看出来,也只能解释为神志恍惚,一时没留意了吧。
  
   可认真说起来,在罪己诏里要是看不出皇帝不好,那还罪个什么劲儿呢?“天纵英明”,说说就算了;果真是天人有感应的话,英明的君主又怎么会得到上天的警告呢?必然是君臣有失嘛——所以说,“写罪己诏”这活儿实在不是人干的:大笔一抡、深刻检讨之后,从皇帝到大臣、甚至连所有管事的小吏都给得罪了,灾变平息之后,写这诏书的同志还怎么在官场混?而这把柄,却又异乎寻常地好抓,你看,不费吹灰之力,萧肄不就有所斩获了嘛——何况,还是用阴险毒辣的排比手段,说皇帝是个瞎了眼的小傻x呢?
  
   听到这样的解释,金熙宗当场就崩溃了。他气急败坏地命令卫士把张钧拖下去,打了几百板子——噫,人还活着?这下彻底气疯了,也不管身份不身份了,亲自冲上前去,用自己的短剑划开了张钧的嘴,最后当场把他剁成肉酱——鲜血,当然溅红了别人的顶子:那位揭发阴谋的参知政事萧肄,因此“功绩”受赐了通天犀带。
  
   这里也顺便感慨一句: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眼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当场毙命,也不知这受了奖赏的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而这位有了新犀带的萧肄,后面我们还要说到。
  
   张学士因为“诽谤”,被杀掉了。可金熙宗仍然是余怒未消,大声质问:他敢这么写,是谁主使的?
  
   以我看,问这样的问题纯粹是脑子有病:拟写罪己诏,当然正是皇帝自己要求的。里面写上了些缺点不足,那也是罪己诏里该有的。人气疯了,也就什么都忘了——这会儿看着草稿,又开始找起背后黑手了?
  
   当然,是不是有人授意张学士那么写,也很难说。但是一个大方向是不变的:说到底,即便有人授意,那也是你皇帝要发布罪己诏,自己又懒得写才引起的。一直追溯回去,最后该杀的,当然也只能是英明的皇帝陛下自己喽。
  
   可就又有一位大臣,尚书省的左丞相完颜宗贤闪身出来上奏:这个啊,其实是太保的意思。
  
   你看,罪魁祸首、背后黑手立刻就被揪了出来;敢情,高级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金熙宗听了以后当然也是浑身不爽,可太保毕竟不是翰林,也实在不好再当场做他一地肉酱,于是就把这位太保摘了帽子,撵出宫去——比起当廷惨死的张学士而言,完颜亮运气算是好多了,不过是贬官而已。这一次,他的新职务是领行台尚书省事。
  
   这个“领行台尚书省事”,就是“统领行台尚书省的事务”,而“行台尚书省”,则是金熙宗创立的地方机构。天会十五年(1137年)十一月,还是这位金熙宗,下诏废掉齐王刘豫,他的齐国也被改建为行台尚书省,衙门设在汴京。从这废掉齐王一事,又能引出岳飞抗金的渊源,篇幅太长,这里就不提了。
  
   仅仅十个月后,由于宋金和议,河南这块地方划给了南宋,行台尚书省这个衙门自然不能一起划过去,于是就向北搬家,一直搬到了现在的北京附近,并取代了当时的燕京枢密院,成为了新的行台尚书省。顺便说一句,只过了两年,行台尚书省就又迁回了汴京——看来,只要还有赵构这个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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