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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福作古后,周军似乎陡然长大起来。
十六岁的周军读初二,开始随大流疯狂迷恋起琼瑶来,成天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一段这么美好的爱情。想什么就来什么。初二下学期,镇中学转来了一个女同学。这女同学可有些来头,他老爸就是新任的镇委副书记。据说从县城的国土局下来挂职,过几年还要升官的。马小艳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轰动。十六岁的马小艳如出水新荷,美丽纯洁,她的到来,招惹了不少少男的美丽心事,这其中就有周军。
然而周军只能把这份情愫偷偷地藏在心里。因为老师不允许早恋。况且,他也没有足够的资本早恋。人家老爸是镇上的大官,而自己的老爸是地主的儿子。虽然这年月不讲究出身了,但底子差,日子穷。周军的身上见不到补丁就已经是万幸了,鞋是周军妈做的布鞋,身上穿的也是手工衣服,除了内裤是在镇上集市买的,勉强算做商品外,其他的都是纯手工活,自产自销。看看人家马小艳身上穿的,不说是名牌,也是县城百货大楼才能买到的高档货。他周军是没资格想入非非的。少年时代的周军非常自卑。虽然他很帅。
周军没资格想入非非,不代表别人没有。镇上养殖大户商照天的儿子商彪就经常明目张胆地给马小艳写情书。班主任虽然知道,也不敢把商彪说得太重。这并不是商彪很彪悍,而是商彪的舅舅很彪悍。商彪的舅舅王春堂是镇长,论权力比马小艳的老爸还要牛。
商彪的骚扰很让马小艳苦恼。后来两大家族背后不知达成什么默契,以马彪调班化解。周军为此很是高兴了几天,但是高兴过后,周军又苦恼了起来。因为马小艳依旧是班上的公主,而周军却没有半点资本引起她的注意。虽说帅,但衣服太寒酸;成绩虽然能进前十名,但说不上拔尖。周军寻思着,咋个突破呢?憋了几天,终于在漫天的夕阳下灵光一闪,来了主意:当作家!如果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辉煌一把,马小艳肯定会注意到自己。
想到就做,周军开始熬夜给杂志报纸写稿。两个月后,班主任杨老师兴冲冲地拿着一本杂志来到教室,激动地宣布周军的文章上了地区教育局主办的学生杂志《校园文艺》。当时,在众多学生眼里,那本杂志简直高不可攀。而周军作为冯家店镇中心中学的有史以来的唯一代表,荣登了这本杂志!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周军永远记得马小艳向他投来的羡慕的眼光。
周军来了劲,文章越写越多,上杂志的级别也越来越高。顶着“才子”的光环,周军跨入了县一中的大门,更让他惬意的是,马小艳也顺利地考入县一中的重点班。
高一暑假。周军终于鼓足勇气,熬了两个通宵,洋洋洒洒长达万字的长篇爱情告白书终于大功告成。托马小艳的闺中好友转交,并约定:县城发电厂旁边的公园,不见不散。
晚上赶到县城小公园的周军心如鹿撞,生怕马小艳不来。最终没让周军失望,用当时的流行语那就是:心中的恋人终于踏着五彩的祥云而来。事情挑明后,一切都水到渠成。周军与马小艳开始演绎起了青春美丽的爱情故事。
虽然两人小心翼翼,但到了高三,这段地下恋情还是被班主任老高给发觉了。老高把周军写给马小艳的情书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叉着腰,大口地喘气。老高是个古板的人,痛恨学生早恋,何况犯事的还都是非常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的优秀生!更重要的是,事件的女主角竟然是县委马副书记的千金,这还了得!
彼时的马副书记已经不是镇上的副书记了,理所当然地升了,从科级变成了处级,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马副书记一听说有人打他宝贝女儿的主意,顿时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地把一中校长叫去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周军从重点班调到了普通班。本来按马书记的想法,周军是要被开除的,但校长赏识周军的才华,一个好苗子不能就这样浪费掉,于是顶着压力把周军留了下来。
周军很感动,也很痛恨。年少的周军化悲痛为力量,疯狂地学习。在他十九周岁的夏天,光荣地考进了人民大学政治系。马小艳只考上了一所省内的师范。
看着自己的初恋夭折,周军满心悲痛。虽然他大学时代非常努力,也不乏女同学爱慕,但对他而言,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周军是个非常念旧的人,他觉得自己全部纯真的爱情就在这一次悲伤的初恋中,一次性消耗到底。他觉得他的身体内再也生长不出爱情,长出的只是杂草。
时光如同下水道的耗子,刷的一声就不见了。
大学毕业后,周军服从分配进了老家县委,成了办公室小科员。很不幸的是此时的县委书记正是马小艳她爹。能进县委毕竟不容易,周军忍气吞声地干着。没等上一年,马小艳远嫁青岛某区委书记的公子。青岛是个大城市,区委书记的官也不小,两家联姻,自然是强强联合。眼睁睁看着自己当年的女友成了别人的老婆,周军满心沮丧,越发郁闷起来。
正当周军郁闷时,他的文章上了中央级的报刊,而且还获得地委宣传部的高度赞许。马书记虚荣起来,一个命令,便将周军招至麾下当秘书,副科级。或许马书记早已经忘掉这个青年曾经因早恋惹自己生气,或许周军的才华的确能给马书记带来点面子。此番破格提拔,所有的人都羡慕,可在周军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侮辱。把女儿嫁给了别人,还让自己夹包开门,端茶倒水,点头哈腰。周军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些的。因此,在一个雷雨交加的黄昏,周军悲壮地交了辞职信,撂挑子不干了。他的这一举动,震惊了县委大院。在惊诧与不解的眼神中,周军雄心壮志地南下了。
当然,周军没完全做绝,动用关系办了个停薪留职。
来到深圳,周军才发现钱非常不好赚,且消费奇高。虽然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没有专业技术,在这个以高科技为主的工业化城市里,周军也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在人才市场逛了半个月之后,周军终于决定放低身价,进了精英文化传播公司。在周军的眼里,他并不甘心在这样的公司里把自己的青春浪费掉,这与他的理想差距太大了!但比较下来,周军并没有发现比精英更好的公司,起码现在是没有。
迷茫中的周军就没了向上的动力,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偷懒,这个城市也变得索然无味。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他去面点王吃饭,碰上这个绝色美女,茫然感才有所缓解。
周军是在信发出去的第五天见到自己的QQ闪动的,信息提示有人加他为好友,名字显示为发髻轻挽。
发髻轻挽上线便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我认识你吗?
放牛娃:有好几次我情不自禁,跟在你的身后,遥望你的样子,进入了你的小区。见你进了一栋,于是我写了六十封信。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来。
周军把写信的分量夸大,一点都不脸红。
发髻轻挽:这不可能,那样做的人肯定是傻子。
放牛娃:我宁愿当个傻子!我等来了心目中的天使,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发髻轻挽:你可真是一个痴情的傻子!
放牛娃:看在傻子这么痴情的分上,给个面子让傻子请你吃饭,好不好?
发髻轻挽:不,我都看不到你有多么诚心。这样吧,如果今夜两点以后,六点以前我Q你,你还在电脑前的话,就证明你在意我;如果没在,就说明你说的是假话。
放牛娃:一言为定!
发髻轻挽:一言为定!
周军放声大笑, 他恰恰是喜欢在夜里工作的。发髻轻挽绝对是失算了。
凌晨快五点的时候,发髻轻挽发来信息:还在吗?
放牛娃:一直在等你,怕不小心睡着了,就一直喝咖啡,喝得我直想上厕所,又不敢去,生怕你突然Q我。
发髻轻挽像是被感动了,答应了周军的请求。下午六点,小肥羊火锅。
对于发髻轻挽,周军是不陌生的,但发髻轻挽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青年——周军,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仪表堂堂。
“我叫杨雪,怎么称呼你?”美女落落大方。
“周军!多关照。”周军面带微笑。
用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周军很绅士地同杨雪聊了些艺术,又扯了些文学,两个人顿时大有好感起来。那绝对是才子遇佳人的感觉。杨雪是苏州人,纺织学院服装设计系毕业,来深圳三年,目前在一港资企业做首席服装设计师。
望着眼前曲线玲珑、圣洁无比的美女,周军心灵上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杨大美女的言行举止均如同温暖的阳光,将周军曾经的伤口慢慢抚平。对周军来说,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周军觉得自己整个身体连同灵魂,在经过N年之后,又重新陷了进去,而且陷得比第一次更加彻底,更加无法自拔。显然,美女杨雪也对周大帅哥一见钟情。这你情我愿的两人,在经过了一段时间花前月下、海枯石烂的铺垫之后,终于到了床上。确切地说是周军的床上。
现在周军租住的房子可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现在的房子干净而整洁,温馨又飘着淡淡的书香。同杨雪做完功课的周军大脑还处在兴奋中,他太久没做功课了!他记得第一次做功课还是在高三毕业的暑假里,他偷偷地把马小艳约出来,两个人跑到一偏僻的旅店偷吃了禁果。周军与马小艳的功课后来又零星地复习了几遍,随着时间的推移,便越来越少了,后来就没得做了。没有功课做的周军,就自己给自己做功课。每当自己做功课的时候,一边还想着远在青岛已经成为孩子他妈的马小艳,一边想着曾经与马小艳做功课时的场景。没想到,事隔多年,他又能两个人一起做功课了,而且对方还是一绝色美女。
周军还是有些遗憾的。他记得第一次与马小艳做功课的时候,马小艳都哭出了声,还流了很多红红的东西,可是,这次与杨雪做功课,周军明显地觉得自己没遇到什么阻力, 当然也没有红红的东西。周军安慰自己:都什么年代了!正常,很正常。
做完功课的杨雪很享受,也很娇媚。她似乎很喜欢眼前的男子,以至于喜欢到要带周军回老家见父母的程度。当杨雪甜蜜地把这件事提出来的时候,周军还是感动了一把,他觉得,一个女人能将自己推荐给父母,那肯定是已经爱到极深的程度。他同时还暗自惭愧,自己对杨雪的爱肯定没有杨雪这么深。
很快,周军就随着杨雪回了苏州,杨雪她爸是苏州大学历史系的副教授,老妈是街道办事处的主任。
杨教授见到周军很高兴,听闻周军是人民大学毕业,就更高兴了。高兴之余,还颇有兴致地把玩了周军手上的戒指,并随意地说,戒指的收藏价值其实并不是很大,主要意义就是祖传的,那是唯一的意义。周军听到正宗专家这么一说,难免有点失望,他本以为手上的物件最起码值个三万五万,没想到在杨教授眼里也就是个几千块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