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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貌取人,曹操错放张松(3)
董卓太急躁,太自我膨胀了,他显然未把“放长线钓大鱼”当作掌权或篡位的作战守则。先不问废掉无能的在位皇帝,扶植看起来比较聪明的人为帝,是否明智,且说根基未稳便淌这浑水,便不是任何老谋深算的豪杰会犯的错误。政治企图心再强,再怎么想,时候未到,忍也要忍得住,如曹操;演也要演得像,如王莽。
董卓智不及此,霸气倒很盛,他对袁绍夸说:“天下事岂不决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
谁敢不从?不从的可多了。各方勤王力量集结,反董联盟成形。董卓罢黜并杀害少帝,把自己逼上险径,这是第一个外患。
更大的外患来自人民不支持。
董卓不得人心,原因不在于他罢黜原来的皇帝,不在于他宰控新任的天子,而是他对百姓残暴。
暴君形象,深入民心
看看董卓对百姓做了什么事。史书记载:
一、董卓掌权之初,曾派军到洛阳东南的阳城县,恰好百姓在祭祀土地神。董卓部队竟然冲上去把男人全部斩杀,妇女财物装载上车,砍下的人头挂在车上,高唱凯歌,浩浩荡荡回京都洛阳,谎称剿匪大获全胜。进城后焚烧人头,掳来的妇女分发给士兵,当做婢女或小妾。《三国志》、《后汉书》、《通鉴》都记载了这一段。从文献字面看不出是董卓所指使的或放纵部众所为,但董卓绝对脱不了干系。《三国演义》便直接把主角锁定董卓。
二、初平元年(公元一九○年)二月十七日,董卓强迫献帝迁都长安。原来的京城洛阳随之遭殃。董卓逮捕洛阳城里的富翁,随便按个罪名处死,财产充公。又命令步、骑兵,像赶牛羊一样,驱赶数百万洛阳民众,迁移长安。民众被马踏死的、被人踩死的、饿死的、遭抢劫致死的,不计其数。董卓留在洛阳,烧掉所有的宫殿、官府和民宅。二百里内,房屋尽毁,鸡犬无闻,荒无人烟。又派吕布挖掘皇帝的陵寝和官员墓地,搜括陪葬的珍宝。
三、董卓下令部属拟订一分黑名单,从官员到百姓,不孝顺父母的、不忠于长官的、不尊敬兄长的,以及贪官污吏,统统列名,抓来处死,财产充公。这样扫黑本来应该得到肯定,却因缺乏审查,公正不足,流于挟怨诬告、打击异己的工具。百姓噤若寒蝉,走在马路连交谈都不敢,只敢用眼神示意。这是多么恐怖的社会。
四、董卓废除民间通用的五铢钱,改铸小钱,又把铜人、铜像熔掉,用来铸钱,造成钱贱物贵,物价暴涨,人民抱怨不已。
外患虽多,还不是致死主因。最要命的是内忧,内忧源自吕布。连贴身保镖吕布也难逃董卓的羞辱。董卓被杀,自找的。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董卓自取灭亡,与其说是权势熏心,上台后荒腔走板,慌乱无措,不如说是能力所限,见识不足。董卓当小将帅绰绰有余,想当霸主,尤其在政治斗争的漩涡中想要腾空升天,便显得力不从心。
小器的败家子袁术
“信赏必罚”是领导者必须遵守的信诺。该罚不罚,组织纪律荡然无存;该赏不赏,团队士气消沉不振。
唐高祖李渊取得天下后,有一回在霍邑击败强敌,大喜之余,慷慨地给赏、授官。有人认为奖赏太过浮滥,他却批评隋炀帝舍不得封官赏爵,结果失去天下,怎可步其后尘?
史载,公元六一五年,隋炀帝北巡,遭东突厥大军重重包围,鴈门郡四十一座城,只剩两座未破。隋炀帝以升官晋爵为诱饵,激励士官兵奋勇杀敌,终于突破重围脱险。不料事后论功行赏,隋炀帝却不认账,奖赏标准从严。将士心灰意冷,怨恨连连。
该给的不给,该赏的不赏,不仅有失诚信,也容易招来不满。袁术又是一例。
败家的蠢材
袁术发迹得早,却集缺点于一身,成为三国故事里负面教材的取材对象。
袁术占领南阳郡后,施政不得人心,户口数百万,却因为他骄奢淫逸,大量收税,百姓民不聊生,人口外移。——十足的败家子。
袁术没有本钱和人结怨,偏偏和堂兄袁绍反目成仇。两人翻脸后,分别和公孙瓒、刘表结党,互相算计。和袁绍策略联盟的刘表已经不怎么样,和袁术合作的公孙瓒更是差劲,两个蠢材加在一起,发挥得了什么作用?
袁术原来有一名大将孙坚(孙策、孙权的爸爸),孙坚攻打刘表时虽然获胜,不幸在追击途中遇伏身亡。袁术失去孙坚,顿失左右手,此后便无力对付刘表。
孙坚死后,儿子孙策主动投靠袁术(兴平元年,公元一九四年),袁术见孙策一表人才,才识过人,便把孙坚原来的部属千余人还给孙策。
有一次,孙策的一名部属犯罪,逃到袁术军营的马厩里,被逮个正着,孙策将他就地正法,并未先知会袁术。事后孙策忐忑不安,向袁术谢罪,袁术说:“士兵容易离叛,咱们领兵最痛恨这种人,杀了是对的,何必谢罪?”
由此看来,袁术对孙策相当包容,不失为颇有气度的领袖。事实上袁术也常赞叹说:“如果能有像孙策那样的儿子,我死而无憾。”可见对孙策的欣赏。
可惜话说得漂亮,表现出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袁术原先曾答应孙策,让他担任九江太守,事后却改派陈纪为九江太守。后来袁术派孙策攻打庐江太守陆康,他因为前一次毁约而过意不去,便向孙策致歉说:“本来要以你为九江太守,却错用陈纪,我引以为恨。现在你去攻打陆康,如果得胜,庐江太守就是你的了。”
然而,孙策大捷归来,袁术又不守信诺,把庐江太守给了他的旧部属刘勋。孙策更加失望。
后来,孙策自告奋勇,表示要带兵征讨,帮袁术平定江东。袁术对不起孙策却不自觉,以为孙策真心愿意为他打天下,便拨给他一些兵马。孙策离开袁术,一路招兵买马,部众从千余人增加到五、六千人,再加上周瑜适时出现,孙策大喜,接下来攻城掠地,屡屡得胜,建立自己的地盘。孙策翅膀硬了,已不需要袁术的资源,而袁术也得不到孙策的支持。
后来袁术称帝,孙策写信把袁术骂了一顿,两人正式决裂,袁术气得病倒。
政治酬庸的空头支票
袁术手下无大将,本身又无才德,不知韬光养晦,反而称帝过干瘾,情愿成为众矢之的。当了两年半的阳春皇帝,奢靡享乐比照皇帝,弄得穷困潦倒,不得不投奔他人,却屡屡遭拒,最后呕血而死。
以封官爵赏换取部属的赴汤蹈火,或许出自领导的权术,但像袁术这样,对部将两度开出政治酬庸的支票,兑领人却是无功的第三者,对部将是何其大的侮蔑。
让孙策当个地方官这么难吗?不,非不能也,乃不为耳,这“不为”,正显示对人缺乏该有的尊重。
乌龙泄密,政变破局(1)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韩非子》说得真对。要出奇制胜,首须行动隐蔽,尤其某些暗中进行、私下运作的案子,最怕见光死。如果主其事者,把重责大任交付给无法保守秘密的人,就叫“所托非人”。
《三国演义》写汉献帝把谋刺曹操的任务托付给车骑将军董承,就是一个所托非人,注定要破局的案子。
血书密诏,谋刺曹操
正史对这段史实交代不清,只说献帝把谋刺曹操的密诏藏在衣带里,赐给董承,董承和刘备等人共同密谋除去曹操,因事机败露,董承等反动分子被满门抄斩。
《三国演义》以绵密的组织力,以及充沛的想象力,铺染出一段精彩的戏剧情节,补足正史的缺憾。但是我们宁愿相信,小说尽属虚构,决无巧合雷同,因为小说里的董承,实在不够格扛下这么重大的责任。献帝所托非人,酿成更大的悲剧。
且看《三国演义》第二十回。献帝对曹操的跋扈专权忍无可忍,决定委托董承除去曹操,但曹操耳目遍及朝廷,一点风吹草动,难逃曹操法眼,如何召见董承,交代任务呢?
献帝小心翼翼,把谋刺曹操的诏令,以血书写成,秘密缝制在衣带里头,以犒赏功臣为名,把锦袍玉带赏赐董承,并咬耳朵说:“你回去后仔细观看,不要辜负朕的心意。”这就是所谓“衣带诏”。
曹操早就得到网民密报,说皇帝和董承窃窃私语。他即刻赶到,半途遇到董承,问明来意后,要求查看锦袍玉带,却怎么也查不出什么玄机,只好放行。
疲累打盹,密件曝光
董承惊魂甫定,回到家对着衣袍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正待睡觉去也,忽然灯花落在衣带上,烧破一个洞,衣带里微露素绢,上有血迹。董承也机灵,立即拆开衣带,一看,乖乖,血书赫然在内,上头指示董承,集结忠义之士,除灭曹操奸党。
董承一夜难眠,天亮后,到书房再度拿出诏书,反复思量,却无计可施,不觉打盹。他的好友王子服长驱直入,发现诏书,故意偷藏起来,并唤醒董承。董承醒来,不见诏书,吓得魂飞魄散。
算起来运气真好,王子服也是忠心赤胆之辈,愿意共举大事,于是白纸黑字,立下誓约。种辑、吴硕、吴子兰、马腾、刘备等人随后也加入反曹阵营。
酒醉入梦,泄漏军机
乌龙泄密,政变破局(2)
后来,刘备得了机会,离开曹操身边。董承少掉这股力量,束手无策,忧愤成疾,献帝派太医吉平问诊。几日后,董承已无大碍,和吉平对饮成醉,和衣而拥,却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见他和众路英雄围击曹操,口中连连骂出“操贼”等字眼。吉平听到了,问说:“你要谋害曹公吗?”董承吓得面无人色,不能言语。
算起来运气真好,吉平也是忠心赤胆之辈,愿意共举大事。于是吉平咬断一指,表明心迹,并打算利用为曹操看病开药时下毒陷害。
看看董承的表现:大白天打盹,诏书不藏好被发现;半夜醉酒说梦话,吐露反曹心意。两度泄密,若非旁观者本来就有同仇敌忾之心,大事岂不葬送在他手里?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
当然,如果粗枝大叶的作法不改,好运不可能无限消耗。董承并未得到教训,吉平走后,董承大喜,正好撞见家奴秦庆童和侍妾云英在暗处说悄悄话,大怒,下令逮捕,各责以四十大板,并把秦庆童拘禁起来。秦庆童夜半扭断铁锁,翻墙而出,怀恨在心,向曹操告密,说:“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马腾五人,在家主(董承)府中商议机密,必然是谋丞相(曹操)。家主拿出白绢一段,不知写的甚的。近日吉平咬指为誓,我也曾见。”
秦庆童的指控再度暴露出隔墙有耳的可畏,以及董承的粗心。府里宾客来来往往,无法秘密集会也就罢了,但取出白绢书写,被家奴看见,吉平咬断手指,也被家奴看见,保密防谍不严谨在前,对一切可能看在眼里的家奴不知笼络,反而大责重惩在后,导致家奴告密,计划曝光。
接下来的发展是:吉平下毒被曹操抓个正着,董承等五人被灭门,连董承的女儿董贵人也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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