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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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2006-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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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植物不得不开花。

  我常将生比之于水流。这股水流从生命的源头流下来,永远在动荡,在创造它的道路,通过乱山碎石中间,以达到那惟一的生命之海。没有东西可以阻止它。在它的途中它还射出种种的水花,这就是我们生活的爱和恨,欢乐和痛苦,这些都跟着那水流不停地向大海流去。我们每个人从小到老,到死,都朝着一个方向走,这是生之目标。不管我们会不会走到,或者我们在中途走入了迷径,看错了方向。

  因为受到了爱,认识了爱,才知道把爱分给别人,才想对自己以外的人做一些事情。把我和这个社会联起来的也正是这个爱字,这是我的全性格的根底。

  爱真理,忠实地生活,这是至上的生活态度。没有一点虚伪,没有一点宽恕,对自己忠实,对别人也忠实,你就可以做你自己的行为的裁判官。

  我们的生活信条应该是:忠实地行为,热烈地爱人民,帮助那需要爱的,应对那摧残爱的;在众人的幸福里谋个人的快乐,在大众的解放中求个人的自由。

  理想,是的,我又看见了理想。我指的不是化妆品,不是空谈,也不是挂在人们嘴上的口头禅。理想是那么鲜明,看得见,而且同我们血肉相连。它是海洋,我好比一小滴水;它是大山,我不过一粒泥沙。不管我多么渺小,从它那里我可以吸取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写因为我有话要说,我发表因为我欠债要还,十年浩劫教会一些人习惯于沉默,但十年的血债又压得平时沉默的人发出连声的呼喊。我有一肚皮的话,也有一肚皮的火,还有在油锅里反复煎了十年的一身骨头。火不熄灭,话被烧成灰,在心头越积越多,我不把它们倾吐出来,清除干净,就无法不做噩梦,就不能平静地度过我晚年的最后日子,甚至可以说我永远闭不了眼睛。

  是什么东西把我养育大?首先在我头脑里浮动的就是一个“爱”字。父母的爱,骨肉的爱,人间的爱,家庭生活的温暖。我的确是一个被人爱着的孩子。……我爱着一切的生物,我愿意擦干每张脸上的眼泪;我希望看见幸福的微笑挂在每个人的嘴边。

  我的生命大概不会很长久吧。然而在短促的过去的回顾中却有一盏明灯,照彻了我的灵魂和黑暗,使我的生存有一点光彩。这盏灯就是友情。我应该感谢它。因为靠了它我才能够活到现在;而且把旧家庭给我留下的阴影扫除了的也是它。

  鲁迅先生给我树立了一个榜样。我仰慕高尔基的英雄“勇士丹柯”,他掏出燃烧的心,给人们带路,我把这幅图画作为写作的最高境界,这也是从先生那里得到的启发的。我勉励自己讲真话,卢梭是我的第一个老师,但是几十年中间用自己的燃烧的心给我照亮道路的还是鲁迅先生。

  这是一笔心灵上的欠债,我必须早日还清。它像一根皮鞭在抽打我的心,仿佛我又遇到五十年前的事情。“写吧,写吧。”好象有一个声音经常在我耳边叫。我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我不愿意空着双手离开人世,我要写,我决不停止我的笔,让它点燃火狠狠地烧我自己,到了我烧成灰烬的时候,我的爱,我的恨也不会在人间消失。

  一个作家,一枝笔可能起不了大的作用,但是一滴水流进海洋就有无比的力量。只要全世界的作家团结起来,亿万枝笔集在一起,就能够为后代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更美的未来。这才是我们作家的责任。这是理想,也是目标。

  每一本书、每一篇作品,就是一次答案。古今往来有数不清的作家,读不完的作品,尽管生活环境各异,思想信仰不同,对人对事的看法不一样,但是所有真诚的作家都向读者交出自己的心。我们写作只因为我们有话要说,有感情要倾吐,我们用文字表达我们的喜怒哀乐,我写作只是为了一个目标,对我生活其中的社会有所贡献,对读者尽一个同胞的责任。我从末中断读者的联系,一直把读者的期望看成对我的鞭策。我常说,如果我的作品能够给读者带来温暖,在他们步履艰难的时候能够做一根拐杖给他们加一点力,我就十分满意了。

  我一刻也不停止我的笔,它点燃火烧到我自己,到了我成灰烬的时候,我的爱我的感情也不会在人间消失。我感到我有两倍的勇气,有两倍的力量。究竟由于什么?我得到回答了:由于友谊。

  我从小爱发牢骚,但决非无病呻吟,而且我不善于言辞,不会表达自己的思想,用嘴讲不出来的,我只好靠笔帮忙,因此走上了写作的路。我不是经过刻苦钻研,勤奋读写,取得若干成就的。我不过借用文字作武器,在作品中生活,在作品中奋斗。不管拿着笔,或者放下笔,我都是在生活。

  我写作时差不多没有停笔构思,字句从我的自来水笔下面写出来,就像水从喷泉里冒出来那样地自然、容易。但那时候我的激动却是别人想象不到的。我差不多把全个心灵都放在故事上面了。我所写的人物都在我的脑子里活动起来,他们跟活人完全一样。他们生活、受苦、恋爱、挣扎、欢笑、哭泣以及死亡。好像不是我在写小说,而是他们借了我的笔在生活、在那三个星期里面我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只看见那一群人。他们永久不息地在我的眼前活动,不让我有片刻的安宁。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4期P20 
 

   

悲 剧 和 苦 难 
'美'肯特。尼伯恩

  悲剧和苦难早晚都会与你见面,你根本无法逃开。它们会在一定的时间,以一定的方式出现。

  当它们降临时,你会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你可能还会觉得走投无路。如果你是这种人,你会觉得你所遭受的苦难是他人所不知的。如果你属于另一种人,你就觉得这点磨难与他人所经历的风雨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你只是沉湎其中不能自拔而已。

  不要被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极端所蒙蔽,一个被一根火柴烧死的人所承受的痛苦并不少于被大火烧死的人。你的悲伤和痛苦因为自己的感知而更为真切。你必须接受它们,并认识到它们也是生活所赐予的礼物,因为它们让你暂时脱离自己,成为经历过失去、悲伤和痛苦的人们中的一员。

  痛苦带给我们的最大教训就是:它远远超出了我们日常生活的禁锢。当我们的生活一帆风顺时,我们的世界非常狭小,被那些日常所需填满。逛商场、写论文、换汽车轮胎,猜想昨天向我微笑的那个女孩子是否喜欢我——这就是我们的日常所想。

  当悲剧和苦难突然袭来时,我们狭小的藩篱被打破,我们的世界也被打乱了。我们一时间好象生活在尖锐刺耳的惊叫声中,没有出路,只有回声。那些昨天我们还念念不忘的“大事”突然变得毫无意义,我们的日常所想也变得微不足道。

  当我们最终从中走出来时,已经有了许多改变。我们一度陷入混乱,手足无措。我们希望生活还像从前一样,希望自己有机会从头再来。

  但我们不能。我们已经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我们再也不会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我们被苦难带到了一个新的王国,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也有责任把这种认识带回现实生活。这是我们重新考虑生活的机会。

  对待悲剧和苦难的态度是衡量我们力量的标准。

  我认识一个人,他小时侯缠绵病榻,还总是受到欺侮。如今他一人独自蛰居斗室,每天将皮鞋擦得锃亮,将每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没有朋友,只有自己的秩序。这也只是他对童年混乱生活的回击罢了。

  我还认识一个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亲眼目睹了父母被害。他如今一心只想赚钱,过上他理想中的“好日子”。“我受尽了苦,有权得到幸福。”他说。

  我还认识一位妇女,她18时被人蒙上双眼,带到远方的一个城市。在一间肮脏的旅馆房间里,被人实施了血淋林的流产手术。她一生致力于为癌症患者服务,可能是因为她认识到了什么是罪恶而要进行弥补,也可能因为她知道深层意义上的痛苦是什么。

  我不能对这些人作出任何评判。他们每个人都比你我感受过生活中更深刻的痛苦,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作为对所经历痛苦的回答,他们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有些人——比如我那位将鞋擦得锃亮的熟人和那位一心赚钱的朋友——他们对待苦难的方式是将自己进一步与他人隔绝。也许他们别无选择,也许是伤痕太深,是他们无法承受类似的打击。

  但又怎么看待那位工作在癌症病房的朋友呢?她不否认自己的痛苦,但也没有逃避。她接受苦难,泰然对待,并意识到这份工作使她成为深知苦难为何物的人们中的一员。因为她感受过死亡的临近,她选择与那些也在内心感受死亡的人们在一起,为他们分忧解难。

  我们应该把这些黑暗的时刻看作成长的时刻。那些对苦难避之犹恐不及的人们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他们没能够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成长,认识到生命中更为可贵的东西,从而增加人生体验。

  也许你的痛苦是因为你刚刚和女友分手或你的宝贝宠物不幸去世,或遭受了失去亲人或意外事件的打击。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以自己的标准衡量它的意义。你都要把它看成一种恩赐,让你重新认识生命的重要性。

  记住,虽然起初痛苦可能让你无法承受,不知所措,但时间会将它治愈。人都有一个奇妙的乐观的肌体,我们都趋向健康而不是疾病。你的心灵与肉体将会努力复原。

  你要问自己的问题不是你能否复原,而是如何复原。悲伤与痛苦有自己的期限,不过当它们渐渐离去时,你要小心地重塑自身。它们曾使我们的生活陷于混乱,但也给我们重新认识自身的价值与意义。

  所以不要害怕悲伤与痛苦,它们会带给你超乎寻常的创造力。没人会去追求它们,但也没人能够躲闪。悲伤与痛苦就像爱情一样,使你更好融入人类大家庭。要认清它们的真实面目,然后善加利用。

  苦难是炼金之火,使你更加纯净。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4期P08 
 

 
   

大拇指手语 
殷离

  我每次去巡视我的那个小店,桌上都会有好几份店员给我买的报纸。我对他们说过,什么报纸无所谓,关键是一定要是那个人卖的报纸。那个人很特别,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他有三十多岁,但只会说最简单的几个字,说得最好最清楚的就是:报纸,报纸……他是一个弱智的人,还有点儿轻微的腿疾。

  我不喜欢别人叫他“傻子”,我觉得弱智只是智慧有限而已,不能等同傻子。而且他能如此以卖报的方式自食其力,也应获得尊重。所以我吩咐店员们,只要见到他,不管是否需要,都要买一张他的报纸,反正费不了几个钱。

  最近店里新请了一个年轻的设计师周汛。他新颖的设计思路令我赞赏。但他的性格,却难免有些张狂。

  有一天我走进店里,正好听到设计师周汛在对那位卖报人说:“这里暂时不需要这种报纸。”卖报人可能已经见多了这种驱赶,神情麻木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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