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内虚之体,治之非易。况世无良医,不明致病之因,妄投汤药,不死于病而死于庸医之手
者多矣。然而致病之源,乃自取之耳。若能知嗜欲之害,守圣训七损八益之戒,慎风寒,节
饮食,不贪醇酒,不妄作劳,笃重伦常,浓培阴德,如是根深蒂固,则气体自然强旺,疾病自
可稀少,传世可期久远。享期颐、登上寿者,皆是守身执玉之士。孰得孰失,岂可不慎于细而
谨于微哉!余济人心切,特揭明而示戒之。
澜按∶当明季时,世态情欲已经若斯轻薄浇漓,现隔一百九十余年,凶荒兵火之余,而
人心性嗜欲,尤甚于前明十倍。更增鸦片一物,耗烁气血,熏灼脏腑,尤能助淫纵欲,奈何
人不惜命,甘之如饴,终归戕生速死,此嗜好之一大变也。
卷一
侍疾应知论
属性:医为人子,所当知古人有《儒门事亲》之书,良有以也。第医理邃深,而知医之理难为
庸人律也;惟侍疾之道,是贤愚当共晓应为之要也。若父母偶染疾病,为子者当慎择良医,
亟早调治,毋待病邪深入,以伤气血。药必躬自捡察,购买道地上品,煎时必亲自看视,逐
味查对,防其错误。教其煎法,如须表散,用芦薪猛火;若系滋补,用炭火缓煎等法。煎成,亲
送亲前,寒温合宜,斟酌尽善,不离左右,视其或汗、或下之验,以及米饮、茶水等物,毋使失
序。切勿委之奴仆,徒有服药之名,每多错误之害。若临时疾病,人尚易为;若衰迈沉 ,年
深月久,呻吟枕席,困卧难起。最苦者二便,须人扶持,撤换洗濯。每当夏令炎暑,蝇蚊攒刺,
冬日严寒,衣被启覆,以及饮食一切,非人照料。不可莫无切己之人当心侍候,则垂暮之光
阴,如同囹圄之岁月。
为子者,当思父母生我劬劳。自身在襁褓中,父母昼夜保抱,就湿推干,万般辛苦,毫无
疏懈,以及痧痘疾病,扶持保护,延医祷神,毕生心力尽悴于我生之后。今当父母衰年患病,
正人子报本之秋,何辞劳碌侍奉。倘有便溺、痰涎,切不可畏污,必自为撤换,随时查检,虽
不如古人尝粪割股之孝,亦当效乌鸦反哺之意。若一概委之奴仆,万难实心从事。况此辈
面是背非,而病者自知情形衰弱,苦况亦多,含忍不言。如是者,纵有儿孙绕膝,皆属虚名
无济。倘有仆辈诚实可靠,亦须人子亲身督率,优给仆使犒赏也。古云∶百善孝为先。人
能尽父母一日之劳,即得一日之功行;能尽一二年之劳,即得一二年之功行,在此根本上用
力,胜一切善举万倍矣,又何惮其久劳疲弊哉!
至于境处富贵不同,惟侍亲之道,无从分别。若贫贱者无力雇人,自身尤宜加力。凡药
饵、饮食之费,务须竭力筹措,因父母逋累,亦可对人。果能尽心纯孝,自当感格上天,必不
使终于贫贱也。如富贵者,当思天以美境与我,若不加倍尽孝,何以对天。若置父母于脑
后,任其痛苦呻吟,而自拥妻外家以安眠,自己扪心,尚得谓之人乎!况根本既亏,恐富贵亦
难久远矣。又有兄弟多者,当各尽各力,切忌推委。遇妇女不知尽孝,必痛加教诲,万勿溺
爱、听信。余屡见年老衰疾之人,为仆使所欺;甚至病危之际,抱持不慎,一蹶而毙者,人多
不察、不知。要知人人皆有老时,代代儿孙看样,为父母即为自己也。
呜呼!人有一息尚存,皆知痛痒,于有限之时光,克尽其心力。较之死后知识全无,做
斋、打蘸、祭吊之虚文,徒然以有用之金钱,为僧道欺蒙,其益当何如哉。有父母者,深思力
行,岂可忽乎哉。
澜按∶先生向以孝闻,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大声疾呼,愿天下之人,皆知尽孝。惟近世
富贵家往往自昧本源,仅知逢迎显者,以图进取功名,置父母于罔顾,余目击心伤,姑隐其
名而不宣。澜虽慕先生孝行,愧无先生学识,惟愿稍步后尘,聊尽为子之心而已。
卷一
疟咳嗽记
属性:尝读《内经·疟论》,治法独详,分十二经见证,以荣卫为纲领,以气血分阴阳,而察外
感、内伤之偏盛。若其人阳盛则发热,阴甚则恶寒。以膜原居表里之界,入于卫气所行之度
数,互相争拒,则寒热往来;其少阳为半表半
里之枢,与膜原接壤,外象似乎疟由少阳为传舍,庸俗遂拘执小柴胡汤为治疟专方,其不思
之甚矣。仲景《金匮》云∶疟脉自弦,弦数者多热,弦迟者多寒。以中土有邪,木易顺乘故也。
夫疟有寒温、瘅牡、虚实之分,其作止有定时。邪浅一日一作,或间日、或三日一作者,谓之
阴疟,因邪在阴分,留连难愈。大抵治疟之法,调和荣卫,毋使阴阳偏盛,酌用寒温之方,以
平调之。然必辨其感、伤、虚、实之因,审其宜汗、下、消、补之剂。如邪伏于阴,用升清之药
提之出阳,自无坚结之患。大法已备,细心揣度,则思过半矣。
至于咳嗽之因,不外寒、热、虚、实之邪,挟风邪袭于肺、胃。肺、胃之邪上乾清道,则咳
嗽作矣。《内经》云∶五脏六腑皆令人咳。又云∶聚于肺,关于胃也。盖肺为清肃之脏,不容丝
毫外邪,干之则咳嗽、气逆,甚则喘息、失音,延成痨瘵,不治者多矣。余治外感寒邪,每用
小青龙汤减其分量,如麻黄、干姜各一钱,细辛五分,制半夏钱半,五味子四分,炒芍一钱,
甘草五分,桂枝六分后入,并随症加减,如热甚加杏仁、石膏,去干姜、桂枝,莫不应手取
效。如风热甚者,麻、杏、石膏、甘草、海石、枇杷叶等,亦多取效。斯皆余之心法,随笔记之,
以期后进得其指归云。
澜按∶咳嗽一症,《内经》言之详矣。六淫外邪,风寒最多,先生用小青龙汤治寒嗽,系
实验心得。至疟疾,因寒热往来为少阳见证,世医不明,往往拘执小柴胡汤为主方,随症加
减,与《内经》、《金匮》分寒、热、虚、实、瘅、牡等名,大相迳庭。先生阐明其误,以济人为怀,
不啻大声疾呼,以启后学之悟焉。
卷一
中风肿胀辨
属性:经云∶风气善行而数变,又为百病之长也。亦随人身之盛衰为转移,假如西北地土凛
烈,人体刚劲,外风骤入,卒然倒仆,昏不知人,口眼 斜,频吐涎沫,有真中、类中之分
别,中脏、中腑、中经、中血脉之殊证,有闭、脱之异。药用开固之法,如用小续命汤开其卫
气,以参附、 附汤固其荣气,他如侯氏黑散、风引汤,皆填窍以息风之治也。迨李东垣谓元
气虚弱,骤然卒倒无知;刘河间以风乘火势,火藉风威,其人亦卒然仆倒昏厥;朱丹溪以东
南气温多湿,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忽然神昏搐搦,口眼歪僻等候现矣。由是观之,三子
之言中风,言其因也,名之曰类中风;仲景、《外台》言中风,言其本也,即真中风也。近世
类中风多,真中风罕见也。市医不知,一见动摇之状,不辨正虚、痰火之因,辄用散风逐邪
之方,枢纽离脱,则命亦随之而倾矣。
至于肿胀一症,因阳气衰败而成,治宜大培元阳,温中扶气,则水自行而肿胀除矣。盖
人身之卫气,周护一身之表,犹天包地之义,肌肤之温柔、坚密,皆本乎此。若卫受邪伏于
内,阴反居于外,水从阴化则成肤肿,中阳气遏则生 胀,治宜温发阳气,以逐阴邪,是为
探本之治也。余恒见庸工每用行水利湿之剂,如五苓、舟车等方,初获小效,久则病加,肿盛
胀增,甚至背平脐突,阴 阳位,为喘为阻,则大命倾矣。余目睹其症已危,心欲拯之,而势
难挽也。特将致病之源、理,不惮烦而辨之,以作后进之殷鉴也可。
澜按∶古人论中风,论其本也;后世言中风,言其因也。治有开邪、固正之法,息风、涤
痰、扶本之方,精审明辨,大法备矣。他如肿胀有虚、实之异,《内经》言之详尽,《金匮》分之
明晰,奈何市医不明,妄执治标渗利以误人。先生目睹其害,不惮烦而辨正之,济世利人之
苦心,昭然若揭矣。
卷一
虚劳说
属性:经云∶虚者补之,劳者温之。古人以阴虚、阳虚为纲领,于是以八味治阳虚,六味疗阴
虚,致温补之风满天下。又遇高谈五行者出,创立新方,百病皆从虚治,以成议药不议病之
世界矣。夫扁鹊云∶一损肺,二损心,三损脾,过于脾则不可治矣,是上损之因也;盖下损之
由,以一损肾,二损肝,三损胃,过于胃则不可治也。《金匮》云∶极虚者为劳,调以甘药,如复
脉汤、小建中汤之类是也。又云∶肌肤甲错,内有干血,以大黄 虫丸主之。由是观之,《金
匮》治虚劳,以虚、实分治,而用方以攻补兼施,当补则补,应攻则攻,不拘一格,往往有桴
鼓之应也。然而咳嗽、骨蒸、吐血、食减、咽疮等症,当审其所因,于初候之时,分虚实而药
之,亦可转危为安,几微于反掌间矣。若用近人方法,温补横于胸中,养痈为害,百难一治。
呜呼!是非虚劳之不可治,而为温补误投之不能挽也。余每治骨蒸劳极、肌肤甲错者,用大
黄虫丸法,出入加减,攻其宿瘀,廓清积血,应手取效。惟有曾服腻补者,如油入面,病根
深痼,延宕日久者,正气已伤,百难救一。况世人不知保惜其身,自恃药石为补助,乐于温补
而恶于攻逐,犹如飞蛾扑火,甘蹈灭烈,自不知其身已入于鼎沸之中。余虽具不忍之心,是
亦末焉者矣。
澜按∶虚劳一病,五脏皆有,不得专以阴虚立论,以六味滋阴、八味益阳为秘方。或用
知、柏暂平浮火,切勿多投,惟恐脾阳受侮,中土失运,每致食减、便溏之患,所以《金匮》用
复脉、建中等汤,是步步照顾脾胃为主。先生宗仲景法而扩充之,绰有余裕,又阐明虚实之
因,用药之理,经权达变,以示人卫生却病之源、理,岂不懿欤。
卷一
幼科治验记
属性:古人以小儿为哑科,最为难治矣,因其不能自言疾苦,体弱易变,以及痘疹之异耳。余
为不然。惟小儿之病,虽不能自言病状,惟无七情之扰,其所患者不过外感风寒、暑湿之
邪,内伤不越乳滞、饮食而已,其头绪简略,甚为易治。奈何世多不察,致市医诈欺,妄立惊
风一科,每用重镇开窍丸药,禁绝乳食,致质
弱稚体,何堪受此酷烈,往往变出角弓反张、搐掣之状;又妄加针刺,疼痛啼泣,实令人目
击心伤。是以推测仲景《金匮》文义,豁然有悟。仲景云∶无汗为刚痉,有汗为柔痉。隐与
小儿之病象相符。况小儿质嫩,不耐风寒,偶觉感触,即见身热、筋强,甚则反张、搐搦等
状,与《金匮》痉病证候隐合。庸医不知,遂妄立惊风之名以惑人。余绎其理,小儿之病,脾
胃独多,情志未通,脾胃用事。奈近世庸医,妄执小儿肝火独甚,将一切脾胃见症,皆误认肝
火。不思肝为春生之脏,初生之肝,岂可指为病薮,以生气当病气,殊属庸妄已极哉!或谓
小儿为纯阳体质,言出钱乙,奈庸俗不知,引为口实,非古人所及知。盖小儿为稚阳,惟易
病热,兼以乳滞变痰,于是有热痰、风痉之症,乃小儿恒有之病。奈何世之庸工,捏造急惊、
慢惊以误人哉。
余临证四十余年,每遇泻青色稀粪,昼夜频频,知其中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