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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他俩挽了胳膊沿湖走了好远,又往回走。天黑下来,湖面泛着一层微光,湖水轻轻拍着岸边,很执着又很耐性,跟时间抗争似的,给人以忧郁和警醒的意味。夏伟凯看着水面说:“这可能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柳依依说:“我一辈子没什么太多想法,平平安安,平平淡淡这么过着就可以了,一年有这么一次两次浪漫一下那就更好了。只要你那边没什么变化,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看得清了。”夏伟凯说:“我怎么会没变化?我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的?我将来要发大财的,我几个师兄都发财了。”柳依依说:“你怎么变都可以,没出息也可以,就是心不准变,心变了你发天大的财,跟我都没关系,等于零。”夏伟凯说:“那你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柳依依说:“你还说轻了点,那是我的信仰,你不会摧毁吧?只有你一个人有能力摧毁。”夏伟凯说:“你吓我吧?”柳依依说:“谁吓你,这是剜心的话,谁吓你?”夏伟凯说:“那我简直就是超人了。”柳依依说:“也只是对我一个人而言。”
默默走了一阵,柳依依说:“你说话呀。”夏伟凯说:“我说,我觉得你有封建思想。”柳依依说:“我没有。”夏伟凯说:“你把有些事情看得太严重了。”柳依依说:“就是有那么严重。”夏伟凯说:“那我就会觉得有很大的压力。我不想有那么大的压力。”柳依依心里一凉,说:“你什么意思?你想变心吧。”夏伟凯说:“没有,绝对没有。”柳依依说:“没有你有那么大压力干什么?”夏伟凯说:“我不想欠别人太多,本来是双方自愿的事,怎么就是我欠你的呢?”柳依依怔住了,真的,这是双方的事,怎么就有了他欠了自己的想法呢?憋急了柳依依说:“因为我是女人。”夏伟凯说:“不是说男女平等吗?怎么女人可以成为理由呢?”柳依依又怔住了,她气急地说:“女人承担一切,不是吗?在这里说男女平等,那是男人的自私、残酷,不是吗?你真的不愿站在我,还有我们的女孩角度想一想吗?”夏伟凯说:“那对男人的要求太高了。”柳依依说:“他有爱心就不高,没有,那真的是太高了。”忽又醒了似的说:“你什么意思?你把什么事都做了又跟我讲男女平等?”夏伟凯笑着说:“作为一个理论问题来讨论吧,你一说就落实到你和我,就不好讨论了。”柳依依叹息说:“理论问题?天下的女人,我也好,谁也好,到底都是活活的人啊!”
回到小竹楼,夏伟凯开了门,摸索了半天找到开关开了灯,把站在门口的柳依依抱了进去说:“问题是问题,事情是事情。问题可以悬在那里慢慢讨论,事情不能不做,对吧?总不能在这么浪漫的地方不留点回忆吧。”柳依依说:“先把问题讲清楚。”夏伟凯说:“讲清楚了。”柳依依说:“女孩是弱者,男人不要装傻。”夏伟凯说:“不装傻。”柳依依说:“然后呢?”夏伟凯说:“然后,”怔一怔,“你说呢?”柳依依说:“要有爱惜之心人道之心责任之心,不能以平等为借口推脱,不然我就跌在深坑里了。”夏伟凯连连点头说:“爱惜,人道,责任。当然,这是当然的,那还用说?当然。”又为柳依依脱衣服说:“当然,这也是当然的。”
缠绵了一会儿,夏伟凯说:“来吧。”柳依依掐指算了一下说:“可能会有点危险了,过安全的日期了。”夏伟凯泄气说:“早点说呀。”柳依依说:“我帮你想别的办法吧。”马上又说:“算了,要不就冒点险吧,真的有那么科学吗?”半途中夏伟凯停了下来说:“需要我吗?”柳依依拍打他的胸叫着:“死人!”夏伟凯说:“你说。”柳依依说:“需要。”夏伟凯还不行动,说:“说,没有我不行。”柳依依顺从说:“没有你不行。”夏伟凯说:“好乖。”
27
没有你不行。柳依依当时说了这句话,也就那么说了。回到学校,她才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分量。没有他不行,真的不行。只要有那么两天没见到夏伟凯,心中就堵得慌,若有所失,一定要尽快见到,才能缓解那种积累起来的焦虑。她见了他就往他怀中撞去,头顶着他的胸说:“钻不进去,怎么钻不进去?”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从庐山回来以后,两人之间的主动权已经发生了转移。夏伟凯开玩笑说:“我现在是从奴隶到将军了。”柳依依推他说:“少臭美!”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需要他比他需要她更加强烈。
苗小慧很快就感觉到了柳依依情绪的变化,说:“终于发展到没什么发展了吧?”柳依依抿着嘴笑一笑,算是承认了,也并没有原来设想的难堪。苗小慧叹了口气说:“这一天早晚要来的,还真能等到毕业?你看你,”她捏了捏柳依依的脸,“到底还是小肉肉做的吧,还充了那么久圣女呢。唉,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我就没劝你,反正劝也没用。”柳依依说:“这样不好是吗?看你叹气叹得。”苗小慧说:“现在我说他是色狼也没有用,你听了转过身又跟色狼去做,做,做那个什么去了。”柳依依笑了说:“小慧你别吓我,我心跳得很快。”苗小慧把手伸到她脖子下,指尖伸进领口去,说:“真的?让我摸一摸。”又说:“算了,我又不是别人,我不侵犯别人的领地。”
柳依依原来设想,一回到学校,两人之间的事情就没有机会了,谁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一个星期一次,有时是两次,夏伟凯把她带到学校周边的小伊人旅店去。柳依依这才明白了,学校周边这么多小旅店,都是些什么人来住的。第一次去小伊人,老板娘跟夏伟凯很熟似的,很随意地说:“来了?”夏伟凯嗯了一声。老板娘说:“还那间?”夏伟凯又嗯了一声。进了房柳依依看里面还带了卫生间,又有电视,比标准间也没差到哪里去。柳依依说:“老板娘怎么认识你?”夏伟凯说:“去年我妈来看我,就住这里,就是这间。”柳依依见他主动提到这间房,很坦然的样子,就没问下去,嘴里说:“只怕来看你的是别的什么人吧。”夏伟凯说:“别胡思乱想。”一把将她抱起来。柳依依身子软软,缩手缩脚配合着他,不再说话。
出事了,柳依依一下子从幸福的顶点掉到冰冷的深渊。这个月的事情没能按时来,这是没有过的。以前它来了柳依依总很烦恼,想着好事怎么都被男人占去了,现在却盼望它来,渴望它来。平时快来的时候,柳依依鼻翼的窝窝里总会长一个小痘痘,很准。这时柳依依一天对着镜子看多少遍,一节课摸多少遍,就是不见小痘痘的踪影。柳依依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不要它长它偏要长,现在要它长了,它老不长。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夏伟凯,他说:“不会吧,我枪法还没那么准呢。”两个掐指算了又算,似乎应该没事,似乎又会有点事,总之是擦边球。
又过了几天,柳依依忍无可忍了,对夏伟凯说:“你带我去看医生,你带我去。”夏伟凯说:“我明天买两条试纸给你验一验尿。”柳依依不能等,逼着他当时就去买了。柳依依说:“这多少钱一个?”夏伟凯说:“一块钱。”柳依依摔在地上说:“一块钱的东西有什么高科技?这么容易测出来,那还要医院干什么?”夏伟凯说:“真的好灵的,我不骗你。你一试就知道了。”把试纸捡起来,塞在她手中,“真的好灵的,你信我的吧。”柳依依说:“不信不信不信!”却还是捏在手中,“事到如今,你别直想着省钱,爱惜我一点吧。”
真的有问题。柳依依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又试了第二次,还是有问题。她很希望那个科学不科学才好,抱着一线希望去找苗小慧,也顾不上害羞,直接把事情讲了。苗小慧叹一声说:“太不公平了,什么都是女人承担。”柳依依说:“先别说男人女人,你说那个科学是不是真的科学?”苗小慧说:“当然。”柳依依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说:“这么一点点东西,就那么科学?你真的知道啊。”苗小慧说:“谁不知道,你去问闻雅知不知道?吴安安可能不知道。”柳依依说:“太倒霉了,下辈子我要托生做个男人,让我也去害一害别人,不然心中太不平衡了。”
柳依依马上就要去找夏伟凯,苗小慧拉住她说:“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回来大门都进不了的。反正他在你身上也不会一夜就长大了。”柳依依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身上真的就有一个人了,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说:“什么他他他的,别吓我。”苗小慧说:“没吓你,不过你也要讲科学,有个他在那里面,你说没有就没有?”柳依依说:“又是科学,从来没发现科学这么讨厌。”第二天上午柳依依没去上课,早上一醒来就装作咳嗽,然后对闻雅说:“感冒了,等会到医务所打针去。”宿舍的人一走,她就溜下床来,给夏伟凯打电话,把事情讲了。夏伟凯说:“去做了吧。”柳依依见他讲得这么轻松,眼泪都流出来了,半天说:“你陪我去。”夏伟凯说:“那当然。”又说这几天有事,是不是晚两天。柳依依原想着夏伟凯听了这事,应该会又急又怕又关切,像天塌下来似的,听了他这话,心里凉了半截说:“男人,你就这么自私?你不管我也不管,由他去。”就把电话挂了。夏伟凯马上把电话打回来,不接,再响铃,还是不接。铃声第三次响起,柳依依接了说:“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也不管。”夏伟凯在电话中说了一大筐好话,捏着话筒作揖打拱老半天,反复解释说:“这的确是大事,是天塌了,可越是天塌了,我越要镇静对不对?我是怕你太紧张才装无所谓的。关心你嘛,让你放松嘛。”柳依依被他说转过来了,答应他过来看自己。
三天后夏伟凯陪柳依依去了医院。从医院出来,夏伟凯扶着她慢慢走。柳依依只觉得冷,天冷,器械冷,医生的脸冷,自己全身都冷。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柳依依感到有一种彻骨的冷,把身体缩成一团。地上的落叶被风吹着,转着圈儿,柳依依觉得那也是生命,可惜凋零了。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她看到那些身影都是轻飘飘的,像诸多鬼魂赶赴世界末日。夏伟凯说:“你应该轻松一点,包袱放下去了,就没事了。”柳依依说:“我没想到要付这么大的代价。”夏伟凯说:“也不要看得太那个怎么样了吧。”柳依依说:“什么意思?”夏伟凯说:“放松点,你心里放松点。”柳依依说:“如果事情在你身上,我看你叫得更凶。”又说:“以后就戒了。”夏伟凯说:“戒了什么?”柳依依说:“戒了危险动作,对不起只好麻烦你忍一忍了。”夏伟凯说:“没那么残忍吧?”柳依依说:“上帝也没规定残忍都是对着女人去的。你答应我吧。”夏伟凯不做声,把头点了几下。
回到宿舍闻雅首先发现她脸色不对,说:“啊呀,依依你怎么了?”柳依依说:“重感冒。”又拼命咳了一阵,几天下来她一直装作咳嗽。苗小慧什么也不问,把她按到床上去,给她端水端饭。过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