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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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7.6-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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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小慧说柳依依对舞厅有偏见,她是有偏见。去年夏天她去跳舞,有个男生搂着她,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话,一边指头在她腰上轻轻地上下滑动。她开始以为自己太敏感了,没说什么,那男生以为她默认了,摸索的幅度更大。这太明显了,她马上甩开他的手,也不解释,转身就走。因为这件事她好几个周末没去跳舞,后来还是苗小慧强拉硬拽,周末也实在无处可去,才又去了舞厅。反正那是个自由世界,谁也不能强迫你。有了这点把握,柳依依就坦然了。
  柳依依把爱情看得很神圣,太神圣,这让她放弃了很多可能的机会。这个问题她已经反反复复想过了。一个女孩,由于有了太多的期待。太多的寄托,她就不能不反反复复地想。她看清楚了自己,没法去做一个什么大人物,也就不再想去做个什么大人物,有个安宁的前景就很满足了,而这前景取决于爱情的成败。柳依依觉得爱情对女人和男人来说,其意义是不一样的,毕竟女人和男人,不是一样的人啊,何况一个平凡的女人。
  后来闻雅的事让柳依依对发源于舞厅的故事有了更高的警觉。闻雅的男朋友姓韩,她自己开始把他叫做绿头苍蝇,宿舍的人也跟着叫。后来她跟他认真了,别人再这么叫她就不高兴,大家就不当她面叫了,可叫惯了,背地还那么叫着,简称“绿头”。他俩就是上学期期末在舞厅认识的。本来闻雅不想认真,只是跳舞时多说了几句话,也是想享受一下异性的热情,那绿头就叮上来了。绿头在她们宿舍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滔滔不绝,闻雅不冷不热他也不在乎。柳依依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贱,就没了好印象。看着大家都不自在,闻雅只好带他出去,回来还是称他“绿头”。当大家都接受了这个称号,闻雅却又跟他认了真。这使柳依依大为惊异,这也叫恋爱,游戏似的就当了真?苗小慧交际广,到金融系打听来消息,那是一个见谁叮谁的角色,已经出了名的,就告诉了闻雅。闻雅当时表示要跟他一刀两断,可还是禁不住他锲而不舍地叮,屈服了说:“只要他以后不叮别人就行了。”柳依依想不通,闻雅也算个心气高的,怎么会接受他?她把这意思含蓄地表示了,闻雅说:“以后有个男人一天到晚在你耳朵边上吹你捧你,你飘飘飘的你有什么办法?”柳依依又想不通,这“飘飘飘”也可以是爱情的理由?
  有一天傍晚,柳依依去山边散步,沿着一条小路走着,忽然抬头,看见闻雅就在前面,看清了她坐在绿头的腿上,而他的双手从后面搂过来,揽在她的腰上。柳依依很不好意思,觉得退回去反而难堪,就低了头往前走。想着闻雅已经看见了她,会站起来,笑笑就过去了。走过时闻雅主动招呼她,却仍坐在那里不动,绿头也望着她笑。柳依依也挤一个笑脸,走了过去。她想不到闻雅会如此大方。这小小一个插曲使她感到这世界在悄悄地变化,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那些不言而喻的理由都在遭遇挑战。
  这天傍晚绿头又到宿舍来了,闻雅淡淡的爱理不理。他不断使眼色要闻雅出去说话,闻雅装作没看见。柳依依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就说:“我自习去,小慧还在等我呢。”提了书包就走。闻雅说:“依依,我话还没跟你说完呢。”柳依依站住了,不知有啥话没说完,看看她的脸色,明白了,又坐了下来。绿头韧性极好,不急不躁,说些不相干的话,大有奉陪到底的气度。闻雅不看他,他就跟柳依依说话,从上哪几门课问起,说到她的发型,又问她用什么牌子的护肤霜,再说她的皮肤适合哪种,竟都很内行。闻雅说:“依依,我去下五号,就来。”扯了卫生纸出去,一去竟不回头。绿头不急不躁,跟柳依依说话。柳依依先是应付着,不停望着门口,盼着闻雅快回,说着说着,竟说上了路,觉得他并不那么讨厌。柳依依口有点渴了,舌尖舔舔嘴唇,他马上说:“你喝水吗?”起身去倒水,竟知道柳依依的茶杯是哪一只。柳依依感到惊讶:“这家伙心真细啊。”说了不知多久,苗小慧进来了说:“你今天没去自习?”柳依依这才知道已经下自习了,又记起闻雅一去没回。绿头客气地告辞去了。苗小慧说:“闻雅呢?他又想来叮你了吧!”柳依依说:“他没叮我,也没说什么别的话。闻雅一去不回,害得我赔进去一个晚上。”苗小慧说:“像蚊子叮得出血苍蝇叮得生蛆才算叮?闻雅已经不理他了。”柳依依有些心慌,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似的说:“我没跟他说什么别的,他也没跟我说什么别的。其实他也不像蚊子苍蝇,他没说什么别的。”苗小慧说:“那是人家的本事,潜移默化。凭他把你这样的人搞定,那是小菜一碟。他最多只有一米六多吧,算半个残废,他在外面吹牛,再高五公分,打遍财大无敌手。”又说:“他叮了闻雅,又到别的学校去叮,被闻雅发现了,吹灯拔蜡了。”柳依依说:“不早告诉我,害得我替她陪他这么久,要她赔我时间。”这时吴安安回来了,她们便住了口。
  等闻雅回寝室,柳依依去观察她,她还和平时一样有说有笑。柳依依觉得她这神态有点表演的意味,在掩饰着自己心中的痛苦,心想:“她真的好坚强啊!”觉得作为朋友,自己还是应该给她一点安慰。大家都上床了,闻雅端了盆到水房洗衣服,柳依依想,她从来没这么晚去洗过衣服,这个反常的举动是她伤心的表现,她不想跟别人说话。柳依依丢下书,溜下床找几件衣服甩到脸盆里,也到水房去了。她站在闻雅身边,揉着衣服说:“你把我丢在水里,自己跑到干岸上去了。”闻雅说:“你不理他,他就走了。你发现我不理他,你还理他干什么?”柳依依心中有愧似的说:“那怎么好,那怎么好?”闻雅说:“你说不好,那我就没办法了。”柳依依觉得今晚陪了绿头那么久,真的是自己的不对了。
  柳依依有点生闻雅的气,她那么走了,总应该跟自己解释几句。又想着她心情不好,不要计较,就说:“我好佩服你呢,碰到这样的事也这么挺着。”不料闻雅说:“什么事?”柳依依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反问自己,只好说:“苗小慧告诉我了,你跟他……吵架了吧。他既然对不起你,你也要想得通。”闻雅轻轻笑了笑说:“我还会去为他伤心?本来就没想跟他认真,献殷勤献得我都烦了,敷衍他一下。”柳依依见她这么豁达,心里有点想不通,男人献殷勤献烦了,也可以是恋爱的理由,都那么亲密了,分手了也没什么。柳依依说:“你好潇洒啊。”闻雅说:“有些事你只好抱一个平常心,以游戏的心情对待,不然你难免伤心。世界变来变去,是吧?他们要变你也没办法,是吧?没办法你只有跟着变,是吧?你不变你要伤心,是吧?那还有个完?”柳依依听了这话非常惊讶,如果对这件事也抱平常心,那什么事还值得专注执着呢?可她又很难反驳闻雅的话,嘴里说:“那是啊,那是。”觉得自己言不由衷。

  这天晚上柳依依久久不能入睡,头脑里被千军万马踩过似的乱七八糟。她轻轻爬起来,裹着被子坐着。窗外是木兰路,从四楼看下去,木兰树的轮廓在暗暗的路灯下显了出来,她每天都几次经过这条路,却从来没注意到它晚上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偶尔还有学生成双成对地从路上经过,手牵手的,搂着腰的,攀着肩的。还有一对,是男孩背着女孩,悠闲得很,俩人在嬉笑着,似乎男的背不动了,女的还不肯下来。起风了,春天的气息渗了进来。窗帘在风中微微飘荡,这窗帘是用来遮挡对面男生宿舍的视线的,晚上就拉开了。风把桌子上一本书吹得沙沙的轻响。
  柳依依发了一阵呆,还是想起了“平常心”那句话。这句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简直有一种摧毁的力量。平时也有同学把爱情说得一钱不值,柳依依知道她们是在开玩笑,是在掩饰自己对爱的珍重。一个女孩,如果连爱情都看淡了,那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向往什么希望呢?但今天闻雅却是认真说的,冲得她有点站不稳了。她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潇洒点、游戏点,舞厅也好哪里也好,抓一个表面还过得去的试一试,好便好,不好就当没那回事,想那么多?很久以来,她苦等那种受到震撼、心心相印的感觉,没有感觉她不愿开始,那对自己太不尊重了。现在她却想着,有必要那么认真吗?不能潇洒点吗?这些想法在她头脑中闪来闪去,像无数苍蝇在一间房子里飞舞,她感到了厌恶。自己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信仰,爱情就是理想也是信仰了。如果把这点理想信仰也放弃了,人生就真的悬空了呀!这样想着,她为自己有了那种游戏心态感到了羞愧,心中在羞愧中渐渐平静下来。木兰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在走动了,风还在吹着,把那本书吹得沙沙响。柳依依突然觉得,这个春夜的沙沙声,是岁月也是历史被轻轻翻过去的声音。于是,那细碎的沙沙声,就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6

  宿舍里装上电话了。
  电话将每个人的情感都展示在别人的面前,没了隐私。开始几天,苗小慧她们几个对着话筒还半吞半吐的,眼睛瞟着别人,希望她们离开一会儿似的。可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没多久就干脆放开了。柳依依每天看着她们几个对着话筒表演,手舞足蹈。刚才还有说有笑呢,一会儿又有哭有泪了。有时她不明白,话说得好好的,也没听出有啥冲突,怎么就声泪俱下了呢?有一次她看见苗小慧声音和表情嗲在一起,就说:“你是撒娇吧?”苗小慧说:“我现在还不抓紧时间撒撒娇,将来撒娇有谁睬你!”柳依依说:“他喜欢你,自然会睬你;他不睬你,你也不睬他,让他发急!”苗小慧说:“到了那天,别人才不会急呢,你想让他发急,到头来为难的是自己,还得找台阶下。”柳依依说:“他怎么不急,怎么会不急?”苗小慧啧啧了几声说:“怎么跟你说?你还年轻吗?还漂亮吗?你凭什么让他急,到那天没本钱了!”柳依依皱了眉说:“没这么现实吧,男人?”
  苗小慧的电话有时多得让人讨厌,又让人嫉妒。有天,清早电话就来了,她躺在床上接电话,没个完。柳依依示意她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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