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群书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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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4年第03期-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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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理智上我完全能理解米兰·昆德拉的观点,即散文是现实的真实面孔,是神话的对立面,可人们总是不断地试图把生活改变为神话、改编为诗,用蹩脚的诗为生活盖上面纱,我也赞赏能够坚持“走向散文的美”的小说家,他们甚至冒着被人视为“叙事本能衰竭”的危险,在叙事逻辑的缝隙 (那些严密整合的“砖块”缝隙)去发现生活的真实面目,“寻找失去的现在”。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散文化的、与女性叙事更为亲和的小说是不合读者的胃口的。绝大多数女作家同样擅长编织戏剧性的故事。我们的读者(也包括我自己)早已经被那种有始有终、不断推进、首尾连贯、主旨清晰、冲突迭起的戏剧化小说宠坏了。换句话说,人民需要故事,需要神话;人民渴望媚俗,渴望阅读的快感。而阅读快感只能来自那种我们早已熟稔的小说美学。怎么办呢?
  所以,在我看来,萧耳正面临着一个难题,这也是一个有待展开的大论题:是否应该把非戏剧化的叙事进行到底? 


请告诉我黑暗的尽头
■  施依秀
   一
  《告别薇安》是安妮宝贝的第一本书。她自己评价这本书“是一个人刚出发的姿态,有很多单薄的锐利,容易被打碎,所以有疼痛”。我愿意相信疼痛是真实的,否则难以接受有读者自称,在睡觉之前看她的小说,觉得被安慰,然后入睡。这些脆弱、鬼魅的爱情故事的背后充满了对爱的掩饰和诋毁,它们变成了死亡、疾病、自恋和孤独的性。这一切不是自由和幸福的定义,更像是一出黑夜的前奏,使人在噩梦里惊慌失措。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安就活不了多久。如果想活下去,生活就必须变成幻觉和游戏。在这个意义上,活和不活没有质的差别,之所以选择活的方式,只因还有具可以穿白棉布裙子、旧牛仔裤和光脚穿球鞋的身躯。这具肉体内在的苍老刚好映衬出外 在的艳丽和妩媚,而整个世界是如此不符合梦想,似乎真的随时可以决绝。安说自己“始终在写作,也许是为了找到一条路途让自己的灵魂平静。”她是找到了路途,弗洛伊德称其升华。
  我更喜欢理性一点的形式,可在这样的文本面前,一旦理性就会变成分析和批判,就会产生社会责任和抗议。因为自由是对的,但空洞的自由带来对自己和别人的虐待却是可耻的。安是幸运的,因为她找到了这个可行的,并且毫无危险的存在方式,让灵魂平衡。而另一些处在爱和恨边缘的不幸的人们,却沉溺于焦虑、抑郁症、酒精香烟之中,透支着新鲜的生命,并失落了本该健康积极的人生观念。问题的重要一面就在于,如果真将生命当成了幻觉,就再没有长大成人的可能了,个人只有迷失于幻觉,亦或模仿杀戮。
  在这篇短文中,本想说明一些东西,可能会太满,亦或太重,或者太偏激,但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也说不清。
  二
  记得一次被提问,比较《泰坦尼克》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主人公杰克与保尔的异同。我回答“他们都年轻”。同学和提问的老师都笑了,好像答案不得要领。但为什么不是呢?时间决定并且验证着他们的选择和激情,对于个体而言,除了先天性格中的倾向,能决定一生的就是年轻时的生活态度和方式。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摆脱那样的模式,它们会变成潜在的期待,刺人每一个已经成型,正在成型,即将成型的细胞中。对于安这样的女子,爱情巳被异化成各种冰冷的方式,相互折磨,自虐和虐他。这是现代文明的特征吗?
  他压住她的手臂,把点燃的烟头
  摁在她的背上,听她发出猫一样的尖
  叫。这是一个他喜欢的游戏。他说,为
  什么你不跟林走,告诉我。他一边问,
  一边换一块皮肤再摁下去。她看不到
  自己背上的伤痕,就像她不知道她可
  以负担的绝望有多重。——《杀》
  在这个不合理想的世界里绝望,被孤独寂寞彻底吞没,身体在寻求,却永远无法获得满足和平静,那已经不是爱和不爱的问题,他们失去了爱的能力,即使是折磨到疼痛也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于是就会有屠杀,有鲜血,它们象征新鲜的快感,成了活着的证据。到这样的时候,杀与被杀似乎是无关罪恶的结局。
  她并不是刻意要杀他。她想。她强
  迫她去精神病院看病,强迫她吃药。可
  是她觉得自己没有病。她只是想让他
  抚摸她。她渴望他能够抚摩她,而不是
  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中。她听到自己
  身体发出咯咯断裂的声音,有时她只
  是恐惧地轻声呼吸。很多时候,她都是
  安静的,她只是对他说,别离开我。那
  个早晨,她也是,这样低声地企求着,
  然后举起扳手,用力地敲向他离去的
  背影。——《杀》
  是谁要离开她?是她自己。她只是病了。在还没有长大成熟的时候,就中途停下,迷恋上海岛女妖的歌声,执著痴迷于某种爱的感受,然后爱失去了外在的对象,指向自身,变成了自恋。离开了爱的抚慰就无法生存,就像安总自称“离开了写作就无法生存”。有好心的评论者在网上劝告说,“这是一种危险的话语,人总要生存下去,即使不能写作了,也应该从生活中去寻找其他乐趣。一个都市白领女青年为自己的生存设置了一个必要条件,无论如何是危险的。尤其是当她的这个条件很难有所突破的时候——我是指她的作品一直没有跳出她所想象的那部分生活,一旦那些虽然真实但极端灰暗的生活梦想破碎,后果是不堪设 想的。”其实他不知道写作对于安就像恋爱,用文字构筑的虚假的存在方式,不仅可以遮掩记忆中的过去,而且从心理上说注视自己的沉沦也是有快感的,这甚至可以代替那些昂贵的治疗神经症的药片。
  真好。我的面具还是甜美纯净。没
  有人知道我的心,是这样的苍白和颓
  废,还残缺不全。林不知道我十七岁就
  和别人同居。不知道我混在酒吧里狂
  喝烂醉。不知道我赌钱吸毒抽烟打架。
  他最多知道我喜欢喝一杯冰水才能睡
  觉。——《呼吸》
  蓝开始变得很神经质。每天服用
  大量的抗抑郁的药物、失眠,并且脾气
  暴躁。她是严重的抑郁症。时好时坏,
  反复多次。——《七年》
  有人坚持认为后现代是放松,是对感官和欲望的放松,其实后现代更像一个身体成熟心理幼稚的孩子,让家长心痛。如果可以诚实些,不难证明,后现代不是放松,而是紧张,尖锐的紧张、叛逆和焦虑。曾经见过一位写作的女子,她是如此年轻,有令人赞叹的面容,不说话的时候很迷人,但一开口就喋喋不休地谈人的内心、现代艺术,梵高、弗洛伊德、渡边淳一等等。她的不幸福的形态不断地敲击我,显然性不是她们的问题,开不开放也不是问题,自我意识、独立奋斗也不是问题,但是她不停地和心理医生说话,她需要帮助。她说决不放弃写作,为此辞去体面的工作,虽然小有成就,可是在二十出头的花季却告诉我她的心老了。后现代的这些女子天生细腻敏感,并不是认同残缺、孤独、药片,并不是拒绝爱情,却只能用漠然的表情来保卫自己脆弱的心。
  他说,你能留下来吗。她说,不行。
  她拉开一角窗帘,看了看外面,她说,
  下雪了。这是他们邂逅的第一次。他记
  得同样的场景和对话。时光无止境地
  轮回。生命在里面飘零。他低声地说,
  我爱你。女孩冷冷地看着他。别对我说
  这个,我不相信爱情。——《疼》
  在他迅速冰冷下去的脸颊旁边,
  她伏下身轻轻地对他说,我不跟林走,
  只是不想和他说再见。我憎恨别离。
  ——《杀》
  一般来说文学和现实是有距离的,但这种类型文本中展示的孤独寂寞感是现代人的病症,却一点也不耸人听闻。大多数读者一定会产生类似的超出审美本身的强烈震撼:因为迷失于被压抑的情感,拿生命作为交换的筹码,这个选择在当代不分男女。
  三
  其实宁愿相信这是个修辞爱好者的文字游戏,想象力的训练,和一点点靠近人性的心,否则我那么希望永远不要看见这样的文字。这就是全部吗?不是。其中还掩藏着女性关于爱和性关系的理解和不诚实。
  安总在写无爱的性。在这个不合理想的世界,安诉说:“我真的不了解你。他说。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但是为什么要了解呢。她笑。我们始终孤独。只需要陪伴。不需要相爱”。(《告别薇安》)这不是自由的本质,只是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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